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绑定宠妃系统后我当皇帝了 > 第 64章 贺表
    沈清宴看着姚崇,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他听出来了,姚崇已经不止是在“评价”这个提议,而是在从更深的战略层面思考这套制度的长期影响。这个老臣,对门阀与皇权之间那场无形的角力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姚卿,若是朕让你来主持这套制度的拟定,你愿意吗?”

    姚崇站起身来,躬身一礼:“臣领旨。”

    沈清宴看着他微微弓下的脊背,又补充了一句:“这份制度不急着推出。你先把框架理出来,朕要看过之后再决定何时颁行。眼下朝堂上刚刚经历蝗灾和皇子教育两场交锋,那些门阀正在寻找下一个发力点,朕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一个集中攻击的目标。等时机成熟了再亮相。”

    姚崇应了,又坐了一会儿,把蝗灾善后的一些具体数据向沈清宴做了汇报——受灾各州的补种面积、赈济粮米发放总额、流民安置户数、灭蝗翻土的田亩总数。汇报完毕之后他便起身告退了。

    姚崇走后,沈清宴坐在案前把蝗灾以来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这张棋盘上落下了好几颗棋子。灭蝗令是落下的第一颗,二十名差遣官是第二颗,皇子教育新例是第三颗,而即将制定的灾年直辖制度将是第四颗。每一颗棋子都落在门阀势力覆盖最密集的区域——地方治理权、文化教育权、灾时应急指挥权。每一颗棋子都在一点点地把门阀手中那些看似不可撼动的权力从根部松动开来。

    十一月下旬,沈清宴又收到了一份特别的奏章。这份奏章和卢照邻那次完全不同——它不是来自五姓七望中的任何一家,而是来自一个他在蝗灾期间派出去的那二十名年轻官员中的一人。奏章写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只是把他自己在齐州参与灭蝗和赈济过程中遇到的具体问题、看到的漏洞、想到的改进方法一条一条列了出来。总共十二条,每一条都写得不长,但每一条都落在实处。

    沈清宴看完这份奏章之后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提笔批了一行字:“所奏十二事,件件切中时弊。着将该员调回长安,另行委任。”他把批示交给高力士发往吏部,心里那种“挖到了宝”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而这些年轻的、没有门阀背景的实干官员正在一个个地浮出水面。

    进入十二月,长安城彻底入了冬。一场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屋顶、宫墙、街道都埋在了厚厚的白下面。沈清宴站在紫宸殿的窗前看着那片被雪覆盖的世界,想起了一年多前那场雪灾,想起了被雪压塌的屋顶,想起了刘知柔那封写着“惟愿陛下允臣再留一任”的信。时间过得好快,那些屋顶已经按新规范重建起来了,那些灾民已经搬进了更结实的屋子。

    十二月中旬,沈清宴把皇子教育新例实施近三个月以来的情况做了一次全面梳理。经学课的纲要正在三科会审的框架下拟定中,卢照邻那边没有再出新的招数。吏治课每旬如期开讲,姚崇的讲义越来越厚,内容从雪灾逐渐延伸到钱粮核算、地方水利、边防空饷等更广的范围。军政课的程将军已经正式被聘为常任讲师,每旬入宫一次,带着皇子们在地图上游历大唐的每一处边境。

    沈清宴注意到一件让他颇为在意的事——李玙的课业记录在近一个月里有了明显的变化。他不只是在记笔记了。他开始在课后主动留下来找姚崇和程将军提问,而且问题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深入。有一次他问姚崇:“先生讲的雪灾救灾流程中,粮米从常平仓出发到抵达各乡,最快的路线是经过哪几个县?慢的路线又是哪一条?为什么有的县快有的县慢?”姚崇后来私下对沈清宴说,这个孩子已经在用“路线”的概念来理解行政效率了。

    十二月二十日,沈清宴让人把一份新的诏书草稿送到了门下省。诏书的标题是《灾年直差官暂行条例》,内容正是他和姚崇商议过的那套制度。他没有选择在早朝上宣读,也没有大张旗鼓地颁行天下,而是以“暂行条例”的名义低调下发至各州府衙门存档,同时在内朝各部中传阅备案。

    现在大唐的门阀势力过大,这一套明旨下发下去不是那么容易施行的,所以要悄悄地来。

    低调的行动却不代表内容的轻浅。这道条例的每一条都像一把削得很薄的刀片,插进的地方正好是门阀势力最不想让朝廷碰到的区域。

    条例正文只有八条,但每一条都在制度层面上钉死了一个新的规则:发生重大天灾时,朝廷派出直差官接管该州县的救灾事务,地方刺史和县令保留协助之权但不具指挥之权;直差官由皇帝亲选,不经吏部铨选流程,直接对皇帝负责。

    直差官在灾区内有调用当地物资和人员的权力,地方官府不得阻挠。

    直差官完成任务后须提交详尽的救灾报告,该报告作为该州县当年政绩考核的参考依据之一。条条都在说一件事:朝廷有一条路,可以绕过门阀把控的地方治理体系,直接管到百姓。

    这道条例下发之后头几天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奏章反对,没有公开质疑,甚至连私下里的议论都没有飘到沈清宴耳朵里。但沈清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十二月二十八日,离除夕还有两天,沈清宴收到了岁末最后一份重要的奏章。这份奏章让他有些意外——它来自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泰之本人。

    崔泰之是清河崔氏本支的掌舵人,极少亲自上奏,此次破例,奏章只有短短三百余字,措辞恭敬而节制,没有一句议论朝政的话,只是以“岁末贺岁”为名,向皇帝呈上一份新年贺表,附了一份礼单:清河崔氏将族中所藏的一批历代经书手稿捐献给弘文馆,以供皇子们学习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