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绑定宠妃系统后我当皇帝了 > 第54 章 蝗虫
    秋天来时商税试点顺利进入了第三个月,长安县的台账制度已经基本成型,王过推荐的三名账房能手里有一人被留在了县衙做长期的账目指导,其余两人则被抽调去了京畿另一个县铺设第二套试点。

    沈清宴在九月正式将《京畿商税试行条例》定稿,加盖玉玺之后发往京畿各县执行。条例的措辞经过数轮修改已趋于完善,既保留了因地制宜的弹性空间,又堵住了大部分可能被钻空子的漏洞。

    入冬之后没有遇上大规模的雪灾,只有几场薄雪,落在长安的宫墙和民屋顶上,积了薄薄一层便化了。

    沈清宴照例在腊月主持了年末考核,吏部汇总上来的官员评等比去年又好看了一些,尤其是几个商税试点县的县令,因为账目清楚、税收合规而得了上评。

    他在除夕宴上照例给孩子们发了压岁钱,李琚的愿望依旧是"父皇多吃一碗饭",李瑶的画技进步了不少,画了一幅岁寒三友图送给他,松竹梅三样画得已经有了几分意趣。

    开元四年的春天来得早。二月里渭河两岸的柳树便抽了嫩芽,三月麦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四月的牡丹开得比去年还要繁盛,一丛一丛地在御花园里铺成锦绣。

    沈清宴照例在春耕之后出去巡视了一趟,走了京畿附近几个县,看农田水利的修缮情况、看商税试点的实际运作、也看了看那些在雪灾之后按新规范重建的房屋住得怎么样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生长,他回到宫中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

    但这种踏实没有持续太久。

    七月刚过,山东的急报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接连不断地送进紫宸殿来。第一封来自齐州,说"飞蝗自东来,蔽日遮天,落地如雨,食禾苗殆尽"。第二封来自曹州,说"蝗虫过境之处,青苗尽毁,寸草不留"。第三封来自兖州,说"百姓以火攻蝗,然蝗势太盛,火不敌也"。然后是河南、河北——汴州、郑州、魏州、相州,一封接一封的急报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案上,每一封都在说同一件事:蝗虫来了,铺天盖地,庄稼没了。

    沈清宴坐在案前,一份一份地拆开看。他上辈子在清朝见过蝗灾,知道那种"飞蝗蔽日"是什么景象——远看像一片移动的乌云,近看是密密麻麻的虫群,它们落下来的时候田野里全是窸窸窣窣的啃食声,几刻钟便能将一片田啃得只剩光秃秃的秆子。蝗虫不吃干净不走,而吃干净之后,便是颗粒无收的饥荒。

    他看完最后一封急报,搁在案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开口:"传姚崇、卢怀慎、宋璟、还有户部、工部、兵部几位侍郎,即刻到紫宸殿议事。"

    话音未落他便改了主意,站起身来:"不,去含元殿。今日就在朝会上议此事,所有人都听。"

    含元殿里文武百官列队而立。沈清宴坐在御座上,十二旒白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他没有让宣读官念那几封急报,而是自己开口:"山东、河南、河北三路蝗灾急报已至,飞蝗过处,青苗食尽。朕今日要听众卿的主意——如何应对。"

    殿中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出列了。

    出列的是御史台一位姓崔的御史,年近六旬,须发花白,是清河崔氏的旁支子弟。他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沉缓而笃定:"陛下,蝗灾乃天象所致,非人力可为。臣以为,当务之急不在灭蝗,而在修德。陛下可下诏斋戒,祭天祈禳,并省察朝政中有无失德之处,以消天怒、弭灾异。"

    他话音落下之后,又有几位臣子依次出列,说得大同小异——"蝗虫乃上天示警"、"不可妄加捕杀,恐伤天和"、"当自省政令有无过急之处"。沈清宴坐在御座上,透过珠帘看着那些说话的人,发现他们的站位错落,并不全是某一家族之人,但话语之间有一种微妙的统一。他们不是在各自发表意见,而是在共同陈述一个已经被商议好的结论。理由很简单,蝗灾是"天谴",而应对"天谴"的方式,只能是被动的忏悔和祈祷,不是主动的扑杀和治理。

    沈清宴没有立刻回应。他目光微转,落在了队列前方的姚崇身上。姚崇一直沉默着,腰背微微弓着,像是在酝酿什么。终于,在第三位御史说完"不可捕杀"之后,姚崇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沉而有力,像一把刀切入寂静:"臣有话说。"

    满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须发半白的老臣。

    "蝗灾就是虫灾,不是天罚。"姚崇一开口便把方才的基调砸了个粉碎,"蝗虫不食百姓之德,只食百姓之粮。蝗灾来了,庄稼没了,百姓吃什么?等斋戒祭天结束,等修德改过完成,庄稼已经没了,百姓已经开始逃荒了。陛下,灭蝗之事刻不容缓,片刻都等不得。臣请陛下即日下诏,明令各州县即刻组织捕蝗,以焚瘗之法灭除蝗卵,以人力扑杀成虫。不杀蝗,必大饥;不大饥,必流民四起;流民四起,必酿成大乱——到那时候,再祭天再修德,也挽回不了饿死的人命。"

    崔御史面色不变,语气却冷了两分:"姚相此言差矣。蝗虫乃天虫,上天降灾必有缘由。若肆意捕杀,是为逆天——"

    "百姓饿死才是逆天!"姚崇的声音骤然拔高,含元殿里回荡着老人沙哑而铿锵的尾音。他盯着崔御史那张不紧不慢的脸,"你坐在长安的宅邸里,当然可以慢慢谈天意、谈修德。可那些被蝗虫吃光了庄稼的农户,他们等得起吗?"

    殿中一片寂静。崔御史被姚崇这句"你坐在长安的宅邸里"刺得面色微沉,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接话。沈清宴坐在御座上,将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收进了耳中。他看得很清楚——崔御史们要的是一场被动的、象征性的应对,这场蝗灾对他们而言不是灾难,而是工具。一场可以被用来否定新政、限制皇权、拖延变革的工具。而姚崇要的是实际能救命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