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昭端着药早早就被青霜带到了正堂的屏风后,听着姨母抓着自己的错处不放,对自己的作为反倒避而不谈,持着托盘的指尖渐渐收紧。
在她快要忍不住快要冲出去时,青霜死命扣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再等等。接下来便是母亲一把将责任拦在自己身上,将罪名按在了我管教不严上。
鹿明昭小扇一样的睫毛轻轻颤动,她何尝不想与母亲心平气和谈话,只是如此一来转变太大会引起怀疑,她若照实说自己不是鹿明昭,她怕是会被人当做疯子。
“这下事情闹大了,你要如何收场。”
直到这一句话从母亲的口中问出,她明白母亲想要她亲自历经这一事。
鹿明昭缓缓从屏风后走出,先给母亲请安:“母亲,您的药儿已经煎好了。”
浓稠的药放在鹿云初右手桌上,待鹿明昭将碗递了过去,她才向堂中的各位长老行礼:“阿昭见过各位长老。”
各位长老没给她好脸色,鹿明昭知道他们听了姨母的一面之词,对自己才这样漠视。
鹿明昭跪在青鸾前面,将自己衣袖略略翻开,露出几道划痕。
“母亲,各位长老,请看。”她将嫩白的藕臂露出一小节举着给众人看,“这是那晚青鸾与我厮打在一起的时候被抓伤的。”
手臂上的伤痕正在结痂,许是阴雨天气迟迟不见好。
青鸾脸色一变,忙匍匐喊冤枉:“奴婢只是自保,只是无意间弄伤,是小姐先害我!”
“不是这样的。”
鹿明昭掉了两颗眼泪,嘴里呜咽道:“那日我从青菱那里得知真相,我想为她们解除多年来的误会,也想向她道歉。谁知...谁知她不领情,趁我不备袭击于我,我一气之下才重罚了她。”
青鸾的头被她磕的头破血流,她的解释显得更加苍白无力,“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杜妈妈将她搂在怀里,心里疼惜极了,“好孩子,我自是信你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各执一词,长老们也不好轻易下判断,都在观望。
鹿云笺却在此时跳了出来,她嘴角勾了一丝笑意,道:“若真如你所说你是受害者,你倒是找出证人来啊。”就是因为再无第三人,才无法证实。
鹿明昭转过身去,她半弯着身子,看着青菱和青荷远远走来,两人与她相视一笑,鹿明昭就知道此事办成了。
“我是不是受害者,姨母心里没半点愧疚吗?”鹿明昭将早已准备好的陈罪书双手递上,言辞坚定,“事情的来龙去脉皆在此,请母亲和各位长老定夺。”
青鱼将她的陈罪书送到鹿云初手中,四五页纸被她迅速翻完,交还给青鱼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母亲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青鱼将纸张的内容挨个让长老们看,众长老神情倒是缓和了许多,尤其是大长老,让府上的丫鬟给鹿明昭塞了个软垫。
“地上凉,小昭才大病初愈,还是仔细为好。”
鹿明昭轻声道谢,惹得鹿云笺十分好奇心中所写,四长老刚刚看完最后一页,她伸手便从四长老那边抢过来。
四长老头一回露出不悦的神情,但他看见鹿云笺急不可耐翻动纸张的样子,似乎被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所取悦,也不再吭声。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如此攀咬长辈,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心里交代那天带着棺材闯入的细节,不是说好,此事已经作罢吗?
鹿云笺这才知道,她被这小丫头耍了。什么一笔勾销,这都是她骗人的!
鹿明昭背对着她跪在地上浅浅一笑道:“我自然知道后果,只是这后果是姨母承担。来人!将人带上来!”
青竹将两人扭送过来,来人是一位中年妇人和一个学徒,两人哪里见过这三堂问审的样子,颤颤巍巍地见礼。
“民妇见过家主。”
人是青菱带回来的,她也自然而然向大家说明这两人由来:“这两位是李记棺材铺的老板娘和学徒,听说在小姐落水后不久,有一位夫人曾向她们定过一口薄棺,不过几日那口棺材就放在了小姐的院中。”
那中年妇人连连应答:“是是是,和这位姑娘说得差不离。”
鹿云笺倒是冷静了下来,她也不是傻的,当时的她是坐在马车里见的老板娘,四处遮得严严实实,她哪里就能确定买的就是她。况且事后她早就将那口棺材销毁掉,如今物证她们也定不了。
要说那些旁支夫人,她们打马虎眼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私收了好处哪里敢反咬,更何况她们还有把柄在自己手上。
鹿云笺逼近那夫人,冷笑问道:“我这张脸你确定你见过?若是撒谎,我必定送你去见官。”
“当日那位买棺材的夫人是坐在马车里,我确实没见过。”
此事弯弯绕绕,就连大长老都忍不住开始插嘴:“既如此,也无法证明是鹿二,那只能搜索物证来证明此事真假了。”
“长老,我有物证。”说完,青菱和青荷便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搬到了学徒面前。
鹿明昭站起来向各位解惑:“鹿家女十八岁成婚后都有一个彰显身份的玉牌,这玉牌鹿家女都随身携带,而这位学徒自称见过,若是他画出来,一切真相自然可以清晰可见。”
鹿云笺摸向自己腰间的玉牌,上面的玉牌有只鹿还有云,云中还刻着“笺”字,这是自己的身份象征。
“这不能作为证据,玉牌随时都是贴身带着,若有心之人瞧见自然便记下了。”
一声不发的青竹补上了一句:“采买都是由外院负责,鹿家无长辈过世,楚夫人又怎么会有时间去一间小小的棺材铺呢。”
三长老倒是无所谓道:“既如此,让他画几笔又如何?画不出来不是恰好证明你的清白吗?”
“我也赞同。”二长老见局势正好急忙表态,四长老倒是不紧不慢也表示不要紧,“那就画上一画便是。”
几位长老都已经表态了,鹿云笺再阻挠下去就是不打自招,她也只好默认。
学徒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瞧,拿笔的手直冒汗,他努力沉下心哆哆嗦嗦地将画画完。
半个时辰后,一幅玉牌栩栩如生地跃入大家眼中,那云字里的“笺”清晰可见。事情已经水落石出,鹿云笺也无法辩解。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鹿云笺发疯般地将玉牌的画样撕碎,她跑到鹿明昭面前扣住她的脖子,语气不善,“你陷害我,是你把图样给了她们。”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青鱼将人拉开时,一道印子赫然留在了鹿明昭的颈间,鹿云初从上座起身,查看女儿的伤势,鹿明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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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学语的小兽一般叫唤着:“母亲...”
青竹带着打手将人架住,鹿云笺早已没了体面,她撕咬着按住她的人,整个场景混乱不堪。
大长老拂袖将茶杯扫落在地,大声喊道:“够了!”矛头首先指向发疯的鹿二,“你拿着掌家权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还诅咒你亲侄女儿归西,大姐就是将你惯坏了才会养出你这副不中用的样子。”
大长老口中的大姐就是鹿云初姐妹的母亲,可惜母亲年纪轻轻落了一身的病,在鹿云初成婚两年后便撒手人寰。
提起母亲,鹿云初更是被刺激得尖叫起来:“若是母亲在,哪里还有你们说话的份。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最爱我,你们趁她不在就打压我。”
大长老气得气血直冲脑门,他晃了晃头试图清醒,恨铁不成钢道:“掌家权你已无权攥在手里,为这点子小事发逐鹿令,荒唐!将她按在祠堂跪上七天七夜,抄写族规一百遍!让人将她送回楚家去。”
鹿云笺哭得早已累得脱力了,付妈妈见刑罚已经定下,赶紧将她们的保命符祭出。
“夫人已和秦家夫人达成协议!给了鹿家一条航线,供鹿家免税行驶。”一卷契纸被她攥在手里,各位长老齐齐看向她手里的那张纸。
“当真?”二长老赶紧凑了过来,付妈妈双手递上,“请各位长老查验。”
二长老接过细细看了契纸,果真有秦家的印章。他连忙递给大长老,大长老眼神的炽热是掩盖不住的。
鹿家陆上的生意炉火纯青啦,但家族的野心是不会消减的,海上生意这事长老们近几年早已经留意,如今秦家可在江南匀出一条线来,长老们哪里会不放着这好处不要。
四长老一向圆滑,见大长老说出口的话过重,忙劝和道:“大哥也是气头上才这么说的,如今鹿二如此为鹿家着想,不如小惩大诫一番算了。”
三长老对此事倒是不热衷,二长老高兴得都快跳起来,“大哥,这可是咱们鹿家多年的心愿,如今得以实现,鹿二也算是大功臣了。”
鹿云笺深呼一口气,如今局势优势在她,也幸好秦家的这根救命稻草给的及时。
“我不同意!”鹿云初有些愠怒,她深深地剜了自己这个蠢妹妹一眼,“如今鹿家已经是怀璧其罪,再沾染海上生意,鹿家才是真的离抄家不远了。”
海域受朝廷管辖,她不管鹿云初是如何说服秦夫人的,但她不能让鹿家败在她们的手上。
四长老眼里银光陡现,笑里藏刀道:“你可别吓唬我们这些老人家,你与宫里的关系不浅,你要是真为鹿家想就应该说服上面留一点给我们,赚了钱必然可以给他们分一杯羹,如今世道谁还会嫌钱多?”
不,有人会的。鹿明昭不了解其他人,但她曾经身处那个位置,自然知道帝王的逆鳞在何处。海域通向各国,扪心自问,若放任商人肆意通海,若他们带着财产投奔他国,那无疑会给自己国家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可倘若想杜绝此事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些财力收入囊中,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替这些家族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抄家。
鹿云初将女儿扶到另一个正座上坐下,纤弱的身体挡在鹿明昭前面,不怒自威道:“既如此,也别怪我与自家姐妹清算。”
这掌家权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