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长老入座后,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上好的碧螺春,大长老轻抿一口,嘴唇稍稍润了些,清新的兰花香萦绕在鼻尖,茶汤口感鲜爽甘醇,可见泡茶的人手艺高超。
“这茶不错。”大长老眉头舒展,细细在齿间品味,“虽是今年新茶,可终究还是过了最佳品味时期,不过泡茶之人手巧,将新茶味道激发,味道也鲜了些。”
候在一边的青庭拱手放低姿态,笑着赞同道:“夫人精心备下的,就是想让长老们尝尝鲜。”
“有心了。”大长老神色淡然,不曾见半分欢喜。活了一把年纪这点卖弄不足以收买他,他也是万分看不上鹿二选人的眼光。
三长老执起茶杯瞧了瞧茶汤,之后如同牛饮一口喝干了,完了还直咂嘴:“这茶...也一般,味道这么淡,还不如玉液酒好喝。”
二长老还记得门口时的账,不忘刺他几句:“三弟,喝茶乃风雅之事,你个无才情之人,还是少沾惹这些文人雅士的东西。幸好这是在家里,仗着辈分也没人敢笑话你。”
三长老倒是不甚在意二长老的评价,反而抬着杯子道:“再来一杯。”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四长老好心替二长老开脱,凑在三长老身边道:“二哥这狗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他就这样了,改不了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三长老这边还没答话,二长老重重就把茶杯磕在桌上,直冲着四长老这边来,话却反倒是对着三长老说:“你以为他帮你说话是替你打抱不平?他是在挑拨咱们兄弟情谊,老四是最是阴险狡诈,你信他鬼话才是离死不远。”
“二哥莫要冤枉了好人呐。”说完笑得人畜无害,对着三长老投去诚挚的目光,“三哥,弟弟真没有这个意思。”
三长老无意当他们出气的传话筒,轻快地扇着扇子,上看看房梁,下看看地板。
二长老和四长老从小就对不对付,他俩每次都跟对方唱反调。大长老也稳如泰山地坐着,只要不真的伤了兄弟和气,他也不便插手。
正堂里吵得激烈,青庭让小丫鬟速速去禀报夫人,让她赶紧出面主持局面。
鹿云笺身着绛紫色长袍,裙摆是赤金勾勒出牡丹的黑色马面,带着付妈妈匆匆赶往。
她一进来,目光就放在了正在吵架的两位长老身上,她在正堂主位坐下,付妈妈也立在一旁。
鹿云笺有些倨傲道:“长老们此次是来商议要事,不是来这吵架的,下人们都还在,长老们的规矩哪去了?”
规矩?说到底他们也算是长辈,若要说规矩,目无尊卑的她是不是也没规矩。
二长老和四长老都偃旗息鼓,他们不是怕鹿云笺,而是怕大长老发怒。谁承想,大长老还和气地叫丫鬟再添一杯茶。
风平浪静才是暴风雨来的前兆。二长老和四长老视线相交,两人在这一刻达到共识,规矩地又坐了回去。
鹿云笺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风光,她一发话,凭他是长老也得乖乖听话,比起鹿云初来说她才是有那个当家人的气魄。
行使权力的畅快感让鹿云笺优越感倍生,她摆足了家主的谱,朗声道:“既然各位族老们都到齐了,咱们便开始议事。”
“慢着!”大长老出声将议程打断,鹿云笺语气也有些不善,“大长老还有何高见?”
“夫人还忘了一人。”大长老抬眼间尽显威严风范,“家主还未归来,这议事暂且议不了。”
鹿云笺咬着牙解释着:“姐姐天不亮便出去了,想来今日也不会回来,不如就由我代替姐姐主持。”
“不可,按理来说逐鹿会必须由家主在场。历代规矩如此,夫人还是不要僭越了祖制。”
鹿云笺坚决不让步,“如今掌家权在我手中,我说议就必须议。”
大长老的眼中多了些审视,鹿云笺看了直发毛。
“抱歉,让各位长老久等了。”
鹿云初一身深翠马面裙出现在院中,身边的青鱼佩戴着佩剑,手轻轻搭在剑柄上,不怒自威。鹿云初提起丹青色的马面裙拾阶而上,路过四位长老走向正堂主座。
“家主。”几位长老齐齐见礼,鹿云初看着妹妹,像,迟迟不走开,青鱼上前提醒道:“楚夫人,还请让让。”说完露出了腰间的剑威胁。
鹿云笺矮鹿云初半头,昂着头与她姐姐叫嚣:“逐鹿令是我发的,理应由我主持,你凭什么又来抢?”
“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何来抢这一说?”鹿云初将她推开坐上了主位,“只要我是家主一天,你就永远坐不上这个位置。”
鹿云初无视她的纠缠,沉声说道:“逐鹿开始。”
—
鹿府,厨房。
小土灶里的火烧得啪啪作响,支在上面的药罐发出咕噜的声响,煮沸了的水将锅盖顶开。
“小姐,再煮下去药就煮过了。”青霜站在门口提醒道。
“嗯?不好。”鹿明昭拿着帕子盖在药罐把手处,一鼓作气放到了地上,因放得急,热气还是灼伤了她。
“嘶...”她疼得叫了出来,目睹一切的青霜早早打了一瓢水浇在那只手上面。
青霜仔细查看伤口,道:“待会儿我去取些烫伤膏来。”鹿明昭将手收了回来,她拒绝道:“母亲还等着这药。”
“小姐担心家主?所以才会煮药的时候走神。”青霜轻声说出自己的猜测,鹿明昭小心翼翼抬眼看着她,眉间总有化不开的愁。
她点点头道:“之前与母亲大吵了一架,如今煎药的时候才想起,母亲还在病中,我不该顶撞她。”
她们母女的心结还得是自己来解,青霜替她将药倒好,放上来隔热的托盘递给她,“现在小姐想尽孝心还不算晚。”
—
正堂,鹿云笺首当其冲揭发了鹿明昭残害人命一事。
“如今她的女儿德不配位,理应废除她们一脉的继承权,理应废除她们一脉的继承权,另择更为合适的。”鹿云笺恨不得直报自己名字。
鹿云笺有一半的把握,她知道大长老是最讲规矩的,若是大长老站在她这边,二长老这个墙头草一定会支持大长老。
果不其然,大长老向鹿云初那边望过去,道:“家主还有何辩解?”
“无以为辩,她说的是事实。”鹿云笺也没想到她会坦荡承认,不过总算坐实了她的罪名。
“不过,”鹿云初盘着念珠,语气丝毫不乱,“人我也救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此次是我儿行事欠缺,日后我定严加管教。”
“倒是妹妹,找了几个人偷偷潜入安置病人的院子,也不知是主仆情深还是想要栽赃嫁祸。”
“你少污蔑我!我那是想救人,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将人弄死了完事。”
鹿云初露出一丝笑意让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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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不妙,下一秒鹿云初便抓着她的漏洞回击,“你说你要救人,可未曾见你带着大夫前来。”
“来人!将付凌几人压上来!”
果然!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们暴露了!
付妈妈的脸白了几度,自己还以为付凌给了平安信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没想到自己的心头肉早就被人抓了去。
几位打手将人丢在了正中,付凌几人被吓得魂不守舍,每晚都梦见虫子爬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没完没了地抓着自己皮肉,导致身上血肉模糊的,甚是可怕。
付妈妈见到付凌变成这等模样,跑过去跪在各位长老们哭喊着委屈:“老天啊,我好好的一个儿子被他们用私刑糟蹋成这幅模样。求长老们主持公道!为我们主持公道!”
付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神志也恢复了几分,抱着付妈妈直哭道:“娘,娘,他们要杀我!要杀我!”
鹿云笺也跟着质问:“这些伤你如何解释,你可别说是他们自己挠的。”
鹿云初垂下眼帘,胸有成竹道:“我自还有别的人证。”
青鸾是被人抬着上来的,她身体虚弱,鹿云初特意照顾她。青鸾环视一圈,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挨个行礼。
鹿云初问她:“青鸾,你交代清楚,那晚小姐到底有没有挟私报复。”
“奴婢...奴婢...”青鸾迟迟不说,付妈妈在她背后如毒蛇般吐信,“青鸾,你别忘了当初是谁让你入的府,你这身子骨再受罚,到时候受不住了,家里的父母兄弟可没了盼头。”
“给我住嘴!”青鱼听着指令同步跟上给了付妈妈一巴掌,随后告诫她,“家主问话,其余人安静听。”
几双眼睛盯着青鸾,她额角急出了汗,在她连续磕了几个头之后便继续道:“那晚小姐知晓了青菱和我之间不和的原因,小姐质问我为何因为一点小事就怀恨青菱这么多年。”
她撕心裂肺将往年的委屈诉说出来:“像小姐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自然不知道我们这等穷苦人家视钱如命,一等丫鬟一年的银子就够我们穷苦人家吃喝一年,而我妹妹刚生出来吃不起药便没了。
你说,我该不该恨她。我该恨!可她是小姐,是主子,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恨不了,所以我只能转移将仇恨悉数记在青菱头上,因为她和我是一样低贱的人。
小姐气不过,狠狠扇了我几下,说要我给青菱赔罪,要我跪死在鹿府!”
“岂有此理!”二长老第一个听不下去,没想到鹿家的小姐如此骄纵蛮横,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恶毒心肠。
鹿云笺也不忘煽风点火,“如今外面传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鹿家的名声都被这个不孝女败光了!”
大长老拧着眉沉思,就连爱笑的四长老也收敛了笑意,闲散的三长老也合上扇子神色凝重。
鹿云笺一看这情形,连忙让躲在后面的青庭答话。
“门外许多百姓挤在门前要鹿家秉公处理,奴差点连大门也关不上了。”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碍于鹿家的生意,家族最重要的就是同气连枝。
“家主还是公平定夺为好,此事恶劣,须得以儆效尤。”大长老开口,几位长老也点头同意。
虽说是公平定夺,可见她已然觉得自己偏心,想要给予重罚。
鹿云初不慌不忙,看向屏风一侧,笑道:“这下事情闹大了,你要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