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婷没有反驳。
她把那页纸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永和乡和杵山乡这两个人，你见过没有？”
“见过档案，没见过本人。之前季度考核的时候接触过几面，不算深入。”
“那就安排见一次。”祁玉婷说，“人选定了之后要上常委会，常委会上如果有人问‘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你不能说‘我看过档案’。”
陈青点头：“我安排。”
祁玉婷又把高庙乡那一行看了一遍。“乡长还空着？”
“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空太久不行。”祁玉婷把纸推回来，“方案整体框架我看了，基本合理。需要补充的地方你把那两个人的当面考察记录附上。高庙乡的乡长先挂在那里，等有了合适的人再补。”
“好。我抓紧把考察做了。”
陈青拿着方案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坐下来，把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需要再改的地方，然后放进了待办文件架里。
下午他打了两通电话，分别约了永和乡和杵山乡那两个人选明天上午到组织部来面谈。
电话打完之后他在日历上标注了时间，又把方案里那两个人的推荐理由重新核对了一遍。
快下班的时候，赵先淮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客气：“陈部长，杨柳乡那个推荐材料，您这边有什么反馈吗？”
陈青握着的手机没有换手。
“还在审核中，有了结果会通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行，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赵先淮问的不是“什么时候出结果”，是“有什么反馈”——他在问态度，不是问时间。
贺云泽那边的人在等一个信号，而这个信号他还没有准备给。
第二天上午，陈青在办公室跟那两个人选分别谈了话。
谈话时间都不长，每人二十分钟左右，问的都是常规问题——目前的分管工作、对岗位调整的想法、有没有需要组织考虑的困难。
两个人回答得都不错，没有明显的疏漏，也没有过于主动的表现。
陈青把谈话记录整理好，附进了方案材料里。
下午他去了祁玉婷办公室，把补充好的材料放在她桌上。
祁玉婷翻了翻那两份谈话记录，合上材料说：“可以了。下一步走程序，上会。”
陈青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办公桌前，把方案里赵长林那一栏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赵长林那边，我暂时没有新的信息补充。备选的位置先留着，等核实清楚之后再决定是转为建议还是移出名单。”
祁玉婷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核实多久？”
“一周左右。”
“那就一周。”祁玉婷说，“常委会的排期在下周，如果一周内你能确认，就上会。确认不了就先放一放，等下一轮。”
陈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祁玉婷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陈青把方案放进文件架里，坐在办公桌前看了一遍自己的成果。
七个乡镇九个岗位，五个已经有了明确方向，剩下的四个还需要时间。
这是他来组织部之后做的第一份完整方案，接下来就看常委会怎么走了。
第二天早上陈青到办公室先拨了组织科的电话。
“赵长林那笔账，你们那边还有没有新的记录？”陈青问。
“暂时没有。杨柳乡那边只交了一份情况说明，没有附佐证材料。”
“行。先放着。”
他放下电话，从抽屉里拿出赵长林的推荐材料又翻了一遍。
最后一次补充材料是几天前送来的，上面没有杨柳乡党委书记的签字，只有公章。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陈青抬头，赵先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深色外套的扣子系着，姿态端正，像是专程来一趟而不是顺路。
“陈部长，打扰了。”赵先淮在门框边微微欠了一下身，“贺县长让我把这个材料再送一份过来，他说之前那一份可能写得不够完整。”
陈青放下手里的文件。“进来吧。”
赵先淮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退后了半步。
“内容还是杨柳乡的推荐材料，贺县长说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您随时跟我说。”
陈青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翻开文件夹。
“贺县长看过了？”
“看过了。”赵先淮说，“贺县长说赵长林同志的推荐程序已经走完了，杨柳乡党委那边也确认了。如果组织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他会协调乡里配合。”
“行。我知道了。”
赵先淮没有多停留，微微点头：“那您先忙。”
他转身走了出去，离开的时候似乎刻意没有把门关严，留了一条缝。
陈青确认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才伸手把文件夹拿过来。
封面是杨柳乡党委的抬头，内容和之前送来的那份推荐材料完全一样。
只是在缺失的党委书记签字栏里，崔建国代签了字。
贺云泽没有打电话来说这件事，没有让赵先淮带话，只是让秘书把补了签名的材料再送一份过来。
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他在关注这件事。
赵先淮刚才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客气，实际上是在问陈青：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理由拖着？
只要贺云泽不出面，陈青依然没打算更改决定。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一侧，打开电脑继续做手头的事。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打了两个电话确认下周的考察排期，批了一份乡镇报上来的干部培训申请，又翻了翻永和乡和杵山乡那两个人选的谈话记录。
十点多的时候，祁玉婷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他桌面上那个敞开的文件夹上。
“贺县长那边又来了一份？”
陈青点点头，“嗯。赵先淮早上送来的。”
祁玉婷看了一眼那份材料的封面。“签字补上了？”
“补上了。”
“那你该上会了。”祁玉婷说完，没有多停，端着保温杯出去了。
陈青把那份材料又拿起来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没有其他需要关注的异常，然后把它放进了待办文件架里。
下午两点多，陈青开始准备常委会的汇报材料。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把七个乡镇的空缺岗位和对应的建议人选整理成表格形式。
第一列写乡镇名称，第二列写空缺岗位，第三列写建议人选，第四列写推荐理由。
他写得很慢，每一条理由都控制在十个字以内，确保读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赵长林那一栏，他写了两个字——“备选”。
没有展开解释，没有标注原因，就是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