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时候他又看了一遍那份汇报材料，确认格式没问题、内容没有遗漏，然后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
站起来收拾桌面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赵先淮发来的消息：“陈部长，今天送过去的那份材料您看了吗？贺县长问了一下进度。”
陈青看着那行字，回复了一句：“一切按程序在进行。”
回复之后，他拿起外套，锁了办公室的门，下楼。
车子驶出行政中心大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所有在路上的车不会因为其中一辆车而停留，哪怕是车坏在了路上，后面的车也会绕开继续前行。
而他的回复就是代表着程序在正常进行中。
明天的汇报顺序和措辞，他要确保每一句话都能接得住追问。
明天的县委常委会九点开始。
人事议题排在第三项。
前面两项是工作汇报和近期事项通报，大约四十分钟左右能走完。
轮到陈青汇报的时候预计在九点四十分前后。
他需要在十二分钟内讲完所有岗位的情况，然后留出时间给常委们提问。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提问环节，不展开细节，把问题的边界控制在程序框架内。
他把这套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睁开眼睛的时候台灯的光圈正好落在纸面第一行字上。
他低头看了一遍表格，确认没有记错任何一个名字，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回桌面一侧。
晚上刚躺在床上，手机在桌面上亮起，裴清越打来电话。
“睡了没有？”
“刚上床。”陈青的回应很简单，“有事吗？”
“听说最近你们县里为了乡镇干部补岗补缺的事，有些棘手？”
“嗯。明天就上县委常委会了。”
“紧张吗？”
陈青知道裴清越是在关心他。
毕竟，这算是他第一次在县委常委会上就人事问题代表县委组织部发言。
陈青刚想脱口而出说不紧张，但发觉这一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尽量控制好自己的呼吸，简单回了一句，“准备了三天，应该没问题。”
“我相信你也没问题。”
裴清越说完，没再继续，让他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青想起以前在县委办的时候，每次要上材料之前都会在办公室里反复核对，生怕有遗漏。
那时候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别人准备。
现在他准备的这件事是自己的，内容是自己写的，名单是自己列的，每一句话都要自己说。
要想成长，这一步必须要走。
而且还要走稳。
第二天早上他到行政中心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一楼大厅里值班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前台，看到他进来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在楼下停留，直接上了四楼。
放下公文包之后他坐下来，把昨晚带回家的文件夹又翻了一遍。
最后确认了一遍名单、岗位、推荐理由的排列顺序，再把表格上的每一个名字过目一遍，然后把文件夹合上。
八点四十五分，他起身下楼去了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已经开了，综合科的人正在摆放文件和水杯。
会议桌两侧的椅子排得整齐，主位上方挂着电子屏，屏幕上是当天的会议议程。
他走到靠墙的旁听位置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
常委们陆续到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祁玉婷，她手里拿着笔记本，走到会议桌左侧的位置坐下，看到陈青已经在了，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进来的是田羽容，她今天提前来，就说明在这次的常委会上她大概率是不会对某个事项有什么要否定的。
她走到主位坐下，手里拿着一份会议材料，没有看陈青。
贺云泽跟在后面进来，在田羽容左手边落座，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面上。
陈青注意到贺云泽坐下之后看了一眼他的方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九点整，会议开始。
第一项是工作汇报，由县委办的人上去念了一份上周的督办情况汇总。
第二项是近期事项通报，田羽容简短讲了几句，语速不快，没有超出正常会议节奏的内容。
陈青坐在旁听席上，手搭在文件夹的边缘，没有翻页。
等到第三项的时候，田羽容看了一眼议程表，抬起头：“人事议题。陈青同志汇报。”
陈青站起来，走到汇报席站定。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目光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的常委们。
“我汇报一下县委组织部关于几个乡镇空缺岗位的人事安排提议。”
他开口之后语速稳住了，没有卡顿。
他的目光没有固定在某一处，而是自然地扫过对面的方向，保持适度的交流感和专注感。
把七个乡镇九个岗位的情况逐一讲了一遍，每个岗位的推荐理由都控制在简短的陈述之内。
说到赵长林那一栏的时候他的措辞没有变化：“杨柳乡党委推荐了赵长林同志，但该同志的商业记录尚在核实中，建议暂缓列入本次推荐名单。”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把陈述结束的分寸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然后等着反馈。
贺云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手里的笔没有放下，但没有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田羽容放下笔，问了一句：“核实需要多久？”
陈青说：“一周左右。”
田羽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他常委：“大家对这份方案有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没有声音，没有人提异议。
安静持续了几秒，然后田羽容把面前的议程表翻过一页，说了一句：“那就按方案推进。”
陈青坐回座位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桌面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从他站起来到坐回去，一共过了十二分钟。
会议继续往下走。后面的几个议程他没有仔细听，直到散会的时候才站起来收拾桌面。
贺云泽起身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赵长林的核实，你尽快。”
陈青说：“好。”
贺云泽没有再多说，端着保温杯走出了会议室。
陈青站在原地，把文件夹合上拿起来，看到祁玉婷还没有走，正在低头写东西。
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说了一句：“今天的提议很客观，保持住。”
陈青说：“谢谢祁书记。”
祁玉婷点了点头，“组织部门有时候是会得罪人，这一点你应该有心理准备，但只要能坚持客观，我们就站得住脚。”
陈青很认真地点点头。
他已经在这次常委会上认识到了。
即便是贺云泽也没有在他最后说出“暂缓”的时候表示异议。
陈青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那这个提议就算是最终的方案了？”
“嗯。”祁玉婷点点头，“明天之内，组织部内部走完流程之后，下发电子公告，综合科安排张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