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四楼办公室坐下来，把赵长林刚才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当时说过，他留了底。”
一个帮忙理账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留底，除非他当时就意识到这笔账可能会有问题。
如果刘航手里真的有一份原始记录，那这份记录的内容就决定了赵长林那五万差额到底是“填报失误”还是别的什么。
陈青拿出手机翻到刘航的号码看了一眼，没有拨出去。
刘航手里的那份“底”还在不在，在的话又在哪儿，他得先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他知道现在不是直接去找刘航的时机——没有由头、没有证据、没有理由。
正好是周末的时间，他决定先等一等，看看赵长林会不会把“记录”送过来，看看刘航那边会不会有别的动静。
原本周末的时间，晨练之后回来，陈青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
洗完澡又回到被窝里准备睡个回笼觉。
然而，刚睡下不久，就被敲门声再次叫醒。
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三分。
他披了件外套从卧室出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楼道里的光从沈鸢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被光线勾了一圈，工装外套的领子竖着，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副已经出门转了一圈回来的样子。
“有时间吗？跟我去趟省城。”
陈青揉了一下眼睛：“现在？”
“吃了早饭就出发。文通那边有个收尾的对接会，我爸说希望让你也一起去看看，毕竟这个项目你从头盯到尾的。”
沈鸢说完，偏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外套，“你穿这个就行，不用换正装。”
陈青站在门口，脑子里快速把今天原本的安排过了一遍。
周六没什么急事，组织部那边的工作昨天已经收尾了，下周的排期也确认过了。
他确实有一阵没去过省城了。
“等我十分钟。”
“十五分钟也行。”沈鸢已经转身朝401走了，“我在楼下等你。”
陈青关了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他没有带公文包，只把手机和钥匙揣进口袋。
出了单元楼，看见沈鸢已经在13栋的停车位上发动汽车等他了。
陈青也没耽搁，上前拉开副驾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沈鸢挂挡驶出小区，上了省道之后车速提起来，窗外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开始往后滑。
“文通的对接会，主要说什么？”陈青问。
“投产之后的配套产业规划。省城那边有几家企业想提前对接供应链，我爸的意思是让他们来谈，但不急着定。”
“你们那个提纯生产线，调试完了？”
“上周全部跑完了。数据达标，设备没有异常，下周正式投产。”沈鸢说完，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怕我们产能跟不上？”
“不是怕你们跟不上，是怕配套的企业跟不上。”陈青靠在座椅上，“你们要是开足马力生产，材料供应、物流、仓储，哪一个环节卡住都会出问题。而且，新能源材料未来的市场前景也会赶着你们加速。”
沈鸢点点头，陈青说的都是实话，她不能反驳。
她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几秒才说：“这些事已经在做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陈青没有再追问。
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清平县的变化比他预想的快，文通落地之后，周边的地价和用工需求都在涨。
沈鸢现在说的“配套产业规划”，大概率是省城那边已经有人看懂了这片地的价值。
车上了高速之后，沈鸢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轮胎压在路面上的声响。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沈鸢忽然开口。
陈青偏头看她：“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才上车的时候，眼睛下面发青。”沈鸢说，“组织部那边很忙？”
“还好。就是换了岗位之后，有些事需要重新理顺。”
“理顺了没有？”
陈青想了想：“还在顺。”
沈鸢没有追问。
她打了一把方向盘，变道超过前面一辆货车，然后说：“文通那边下周投产，你要不要来看看？”
“如果没事的话，去。”
“不是以工作身份。”沈鸢说，“是来看看。毕竟是清平第一个新能源项目。”
陈青看着她。“这话是你爸说的还是你说的？”
“我说的。”沈鸢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陈青没有接这句话。
这女人说话的霸气，有时候还真没办法拒绝。
但从实际而言，他确实也想去看看。
“行。到时候你告诉我时间。”
沈鸢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尴尬，更像是一种两人都已经习惯了的同频节奏。
中途没有停车，一直到进入省城地界的时候，路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密。
沈鸢放慢了车速，在高架桥下面拐了几个弯，驶入一条林荫路。
路两侧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枯黄的叶片偶尔飘下来，落在车前盖上又被风掀走。
“文通的办公楼不在市中心，在新区那边。”沈鸢解释道：“今天这个对接会在新区管委会的会议室开，规模不大，就是几家企业坐下来聊一聊。”
“都有哪些企业？”
“省城本地的建材公司、设备维护的、物流的，还有几家做材料供应的。”沈鸢停顿了一下，“万通能源也报名了。”
陈青的目光从车窗外收了回来。“万通能源？”
“嗯。他们现在以正常的经营主体身份参与。”沈鸢看了一眼窗外，“省能源案之后，他们没有被吊销执照，业务也没有被禁止。所以只要符合条件，他们可以正常参与市场竞争。新区管委会的意思，也不要直接拒绝。”
陈青明白，这里面多少还是有些人情关系。
“你爸怎么说？”
“我爸说，让他们来。不让他们来，他们也会有别的渠道。”沈鸢说完，把车拐进一个小区的大门，“到了。”
小区不大，门口的保安认识沈鸢的车牌，抬了杆放行。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沈鸢熄了火，拔了钥匙，偏头看着陈青：“晚上住我家客房，我爸妈都不在这里住。”
陈青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晚上住我这边。”沈鸢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总不能开四个小时车回来就工作，今天好好休息，对接会是明天早上呢！”
陈青有些无奈，“那你一大早把我叫来，我还以为是今天下午呢！”
“早点来休息好不行吗？”
“行！”
陈青下车，站在车旁，看着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省城她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想来家里是没什么准备。
这应该是明天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