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气得全身发抖,它红着眼睛十分冷静地说:“我要替婉娘报仇。”
顾微说:“我也去。”
此番来找婉娘只有老鹰和顾微,老鹰的心口承载着顾微最新设计的符篆,她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老鹰。
顾微问:“你知道是谁干的?”
老鹰冷笑:“我当然知道。”
顾微跟着老鹰来到婉娘家中,这个村落朴素而原始。
婉娘曾经给老鹰详细说过自己家的位置,上一个小坡,右拐,走过山路十八弯,来到柿子树下,那三间泥草屋就是她的家。
屋子里有三个人,一个老汉一个老妇还有一个十分年轻不耐烦的年轻男人。
顾微小声询问老鹰:“你要怎么报复?擅自杀人是要减损功德遭受天罚的。”
老鹰厉声反问:“他们杀人为什么不会减损功德遭受天罚?”
顾微讪讪:“不是不报,许是时候未到。你的孩子还没有长大,你……”省着点嗷。
老鹰说:“我一直觉得你们人族的说法很奇怪。时候未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呢?他们活到七老八十自己生老病死这算报应吗?人本来就会死。那不叫报应,那叫寿终正寝,再多活几年死了都要算喜丧了。凭什么?”
顾微伸手虚虚安抚老鹰炸起来的毛发:“你别激动嘛,你小心一激动自己先蹬腿死了。”
顾微见老鹰情绪稍微好看了一点,劝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家爹娘都这样对她,你和她非亲非故也就罢了,你和她甚至都不是一个种族的,你……干嘛呀。”
老鹰说:“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修士偷走了我的心脏,婉娘救了我,恩情还没有还完她就死了,我欠她。我不能忘本。”
顾微听见屋内的三个人争吵起来,问:“你打算如何报仇?我也救了你,你还没还完我的恩情,你不能死啊。”
老鹰不耐烦道:“哎呀,我知道,你烦得很。”
顾微:“???”好好好,嫌我烦了。
屋内,年轻男人说:“我姐死了,你们更要对我好一点,我媳妇嫌弃我们家里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还不反省一下自己,这大白天的,怎么还在屋里带着,你们为什么不干活挣钱?”
娘老泪纵横,爹一言不发。
儿子说:“趁你们现在还能干活,你们还不多干一点,挣的钱也要给我,否则你们老了谁来给你们养老?”
娘说:“造孽啊,我们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混账啊?”
儿子邪笑说:“我姐不混账,你是也被你们给逼死了吗?人活着究竟图什么啊?我告诉你们我不是我姐,不会被你们蒙骗。”
爹指着鼻子骂:“你走!你滚!你已经赘出去了,不是我的儿子了!老子不欢迎你!”
儿子说:“我媳妇有喜了,你们就要抱孙子了。”
一句话让两人哑口无言。
儿子翘起二郎腿:“你们很想打死我吧?可惜你们生不出儿子了,否则还真可以考虑考虑像弄死我姐一样弄死我。”
娘咽咽口水,留着眼泪问:“你想要什么?”
儿子大爷似的坐着,笑着说:“当然是钱啊。娘亲。”
院子里鸡飞狗跳。
老鹰沉默半晌,缓缓转身离去,顾微追在后面:“嘿,你不复仇了?”
老鹰抬眼,双目无神,“他们的报应已经来了,我替婉娘庆幸,还好婉娘已经解脱了。”
顾微问:“那现在我们去干嘛?”
老鹰说:“我们找个好地方挑个好日子把婉娘葬了吧,多希望她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过得这么苦。”
*
单宥这小子隔三差五来感觉了就去闭关,这不,他才出来没多久又进去了。
顾子安也想跟进去闭关来着,被萧承平一记眼刀制止,萧承平指了指哇哇乱叫扑腾翅膀打架斗殴粪便随机掉羽毛满天飞的雏鹰们,言简意赅道:“你别想走。”
顾子安扯了扯萧承平的袖子,一脸空白道:“你洁癖又犯了啊?”
萧承平面无表情且矜持地点点头。
顾子安:“……”
顾子安气急败坏:“一做正事你洁癖就犯了?鹰鹰多可爱啊,你为什么不抱抱它们摸摸它们收拾它们的屎尿?萧承平你不能只独善其身。”
萧承平怒不可遏:“顾子安!我可没有答应你把它们带进我们的宿舍!”
一只鹰低空掠过,完美砸中桌上的常年被当成摆设的锅碗瓢盆,乒里哐啷热闹了好一阵,地上一片狼藉,不少陈设壮烈牺牲。
那只低空鹰被地板紧急叫停,身体与之摩擦片刻后缓慢停下,愣了片刻内心深处升腾一种陌生的快感和愉悦,随即更加高兴地扑腾翅膀呼朋引伴:“好玩好玩!”
此话一出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一瓢冷水,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柔软的被子上瞎蹦的雏鹰们一个接一个争相恐后地跳下床板。
顾子安:“……”祖宗些消停点!
萧承平:“。”
萧承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顾顾子安苦苦挽留,率先退出了宿舍,和宿舍外面徘徊踯躅的顾放来了个不期而遇。
顾放在门口听见了顾子安的声音,他守在门口等顾子安呢,听到脚步声还挺雀跃,没想到出来的是冷若冰霜的萧承平。
顾放的嘴巴张得圆圆的,可以塞下一整只雏鹰。
顾放结结巴巴:“你你你你们住住住一一间屋子?”
萧承平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称呼顾子安为“哥”的人,他几乎没有产生过这种私人的不可理喻的个人情绪。
不,这可以说是一种偏见或者敌意了。
萧承平淡淡道:“鄙人商云萧承平,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顾放拘谨道:“怀宁顾放。”
萧承平撩起眼皮道:“你们此番来找顾子安,所谓何事?”
顾放心里怪怪的,虽然你是我哥的同门兼舍友,但是……我来找我哥做什么似乎和你没有关系吧?
顾放像一块硬石头,抱胸打量萧承平,冷冷道:“关你屁事。”
他这一句话害得萧承平好悬没气死,萧承平对“屎尿屁”这些字眼一直有一种怪异的态度,他既不能诉诸于口也不能容忍这些字眼进入耳朵。
而今天,他在短短的时间里,被三个字眼挨个攻击了一遍。
顾子安是他的挚友,他偶尔可以容忍对方的一些小毛病,但是这个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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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容忍的义务。
萧承平周身气压骤降,他黑着脸,咬牙切齿说:“你再说一遍。”
顾放的身体哆嗦了一下,他掏掏耳朵,状似无所谓道:“你耳朵聋吗?我说,关你屁事。”
萧承平无声释放威压,步步紧逼,顾放犟着脖子,色厉内荏:“怎么,你你要打打打死我吗?”
萧承平恐吓他,慢条斯理道:“倒也不是不行。”
“啊!哥救命!”骤然响起一声惊慌失措的呼救,顾放朝着萧承平身后疯狂招手。
萧承平呼吸一滞猛回头——
与此同时一只通体粉嫩通透的小蛊虫顺着袖风滑出,虫身细软轻盈,几不可察。
它足尖飞快点过衣料,无声无息窜动,顺着萧承平后颈的领口,滋溜一下钻了进去,贴着温热肌肤悄无声息匿入衣襟深处。
萧承平全然未觉异样。
萧承平回头并没有看见顾子安,顾子安正焦头烂额,手忙脚乱收拾屋子里面那些烂摊子。
许是顾子安自己顽劣不堪,所以遇到的雏鹰也很顽劣难训,雏鹰们以为顾子安在和它们玩耍呢。
萧承平一寸寸回头,顾放站直身子,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张扬,顾放对他微微一笑,“哈哈,你被我骗了,蠢货。”
“找死?”寒色凝在眼底,他声线冷得淬出锋芒。
萧承平对这个来骚扰顾子安和他平静生活的不速之客的忍耐瞬间达到了顶峰。
萧承平冷酷道:“拔剑吧。”
顾放一改刚才的耀武扬威,换上了怯懦的嘴脸,道:“不……不!我没有剑,我不和你打,我打不过你……”
顾放带着哭腔:“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顾放滑跪在地,连连磕头。
顾放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似乎是卯足了劲想把对方磕头送走似的,但是不幸对方依旧好端端地立在自己身前,投下的阴影笼罩顾放的脑袋,顾放低着头,眼里出现一抹可怕的猩红。
他的头很低,几乎贴在了地上,他跪在地上,双膝杵着向前,泪眼婆娑乞求萧承平的谅解。
萧承平:“????”
萧承平此刻满头疑问,他心说此人如此变化无常,不会是失心疯吧?
萧承平分明站着却被逼得连连后退。
这,这可如何是好?被顾子安看见不会误会我欺负他这新来的弟弟吧?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萧承平退到后面退无可退,一具温热坚实的身躯。一缕温热的气息贴着耳畔缓缓拂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萧承平头皮瞬间发麻,他的瞳孔紧缩成一个小点,写满了不知所措,他的心尖忽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顾放终于抬头,脸上带着血和泪,泫然欲泣,耷拉着眼皮扮乖,对着他哥顾子安慢慢摇头,无辜而善解人意道:“哥,你不要怪他,都……都是我不好。”
正所谓明骚易躲,暗贱难防,遇上一朵清雅脱俗的绿茶那更是力竭身亡。
萧承平也是不得不面对一个惨痛的现实,他被这小子给……阴了。
萧承平被气得嘴唇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