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平的表情严肃而郑重,他转身,顾子安的手顺势环在他的腰间,萧承平望进顾子安漆黑明亮的眼睛,言简意赅道:“他阴我。”
顾子安细细打量萧承平一圈,只见萧承平毫发无损,反观“阴人”的弟弟额头磕破了皮,眼泪和血液一起流淌,看上去十分的可怜。
有人会用伤害自己的愚蠢方式来陷害别人吗?
顾放这厮还在断断续续地呢喃:“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顾子安点头深以为然,他搂着他的好兄弟萧承平,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顾放,问道:“那你说说你不好在什么地方?”
顾放咬唇,胆怯的眼神恍惚不已,在萧承平脸上飞快划过,而后在顾子安搂着萧承平的手上长久停留了几息,随即快速低眉敛目。
这拙劣的演技,就差把“那谁谁不许我说写脸上了”。
顾子安露出一个迷人且柔和的笑容,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对顾放说:“你是不是来怀宁没几年?”
顾放怯怯地点头:“是,怎怎么了……哥。”
顾子安蹲在顾放身/前,眼神睥睨而漫不经心,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他伸出修长优美的手,食指轻轻搭在顾放的下巴上,抬起顾放的脸,顾子安看着那与他撇开颜色不谈几乎如出一辙的那双桃花眼,轻描淡写道:“如果我在怀宁的话,你这种没脑子又想害人的蠢货,活不了这么久的。”
“啊?哥!我没骗你!”顾放紧紧抱住顾子安的大腿,他指着萧承平,愤怒地控诉,咬了半天牙,愣是说不出来一句话。
顾子安朝顾放失望地摇了摇头,冷酷无情道:“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顾放抓住顾子安的手,顾子安不容拒绝地一根根抽离。
顾放全身的力气也随之被抽离,他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我拒绝了他。”
顾子安和萧承平齐齐道:“什么?”
顾放语不惊人死不休,闭着眼睛红着脸豁出去似的道:“哥!他想睡我!!!”
顾子安:“?!!”
萧承平:“……”
“咳咳咳!”顾子安险些喷出一口淤积多年的陈年老痰,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语速飞快道:“不是吧,你这也太好玩儿了吧,你你你——哈哈哈!你这人说话太有意思了,要是别人我还可能会相信,可是你说萧承平,那你算是——”
顾子安肩膀一抽一抽的,良久终于停了笑,意犹未尽地摇头。
方才被他笑声笼罩的这方寸之地此刻一片死寂,而后顾子安终于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回过神来——
顾子安笑僵了的脸现在是难以言喻的狰狞,他揪住顾放的衣领逼问道:“你说,他想睡你?”
顾放凄然一笑:“是啊,哥,因为他说,我和你有一双相似的眼睛还有三分相像的脸。”
顾放攥着顾子安的衣角,继续诉说:“我拒绝了他,他恼羞成怒,想要杀我。”
顾放说完就死死地低着头,他的视线里全是他哥鲜红飞扬的衣摆,顾放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抓紧他哥,不肯放手。
顾放最后低眸敛目,恳求地话语从口中泄出,“哥,哥哥,你一定要救救我。”
从顾子安的角度看过去,他这个新得来的便宜弟弟,只露出了半截精致而脆弱的下巴,薄唇紧抿,泪水和血水在他的脸庞斑驳交杂淌下,好似一朵风中颤抖的异域小白花,看上去是如此的可怜兮兮,惹人怜爱。
顾子安轻声道:“萧承平,我想听听你的说辞。”
“他阴我。”萧承平依旧是这三个字。
萧承平是个有傲气的人,自认行的端坐的正,不屑于与小人浪费唇舌,将顾放这种人视作对手,无形中反而降低了他的档次和格局。
顾子安点头,道:“我信你。”
萧承平微微有些忐忑的心终于安然无恙地落地了。
顾子安对顾放翻了个白眼,“十年过去了,还喜欢这一套,真是没意思。”
顾子安自己出身怀宁,摸爬滚打十几年,怎么可能不知道怀宁这片土地上生长着怎样一群人,总之不会是这种演技拙劣且任人拿捏的花瓶废物款式,否则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混账是扮猪吃虎呢。
“哥……”顾放急了。
顾子安给了顾放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起身,轻启嘴唇,“我不喜欢眼泪,你把脸上的泪水擦干过后,才有资格和我说话。”
顾放乖乖擦干脸上的血泪,然后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他那双具有灰绿色瞳孔的桃花眼干净澄澈,这是一个孩子气十足的笑容。
萧承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莫名地感到后背发凉。
顾子安揽过萧承平的肩膀来到角落里,交头接耳传音道:“我怀疑这孩子脑子有问题,等我小师妹顾微回来了我好好询问一番。你此番遭受诬陷黑锅,可千万别生气,我先替他们赔罪了。”
我小师妹……
我先替他们赔罪了……
萧承平嘴角扯出一个嘲讽凉薄的笑,他说:“顾子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萧承平说完,转身拂袖离去。
“诶!”顾子安伸手挽留,脚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砰!”身后传来□□无意识搏击地面的钝响,顾子安觅声回头——顾放晕倒了。
“诶……不是……”顾子安果断追了上去,“萧承平!萧承平!你别走啊——”
萧承平甩开他的手,力道干脆又强硬,“你干什么!”
萧承平骤然驻足,回身看来。眉眼紧绷,声色冷厉,周身气场冷得逼人,裹挟着压抑的躁意,透着不耐与愠怒。
顾子安委屈道:“你今天吃了霹雳符吗?怎么这么狂躁?”
萧承平抓脑袋转圈,他抬眼盯着顾子安,眼底泛红,“是,我就是吃了霹雳符!我就是狂躁!我不可以狂躁吗!顾子安,你也别管我了!你的好弟弟都晕倒了,你也不去扶一扶他吗?”
“……不是……”你今天沾上那朵清雅脱俗小白花之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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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气昏了强行降智了吗?
“你想要弟弟妹妹就有无数的弟弟妹妹!”
“你要把我推向另外一边吗?”
“我推就能推过去吗?你是不是半推半就——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萧承平恶狠狠道,“顾子安,我最讨厌你了!”
萧承平这把是真的走了。
直到萧承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顾子安才慢慢踱步回到顾放身边,用脚踹了踹顾放,埋怨道:“嘿,人都给我气走了,你他喵的别装了。”
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顾放幽幽转醒,疑惑重复道:“喵?”
顾子安一噎,没料到会如此不经意间暴露出这有损他兄长威严的字眼,抬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面上掠过一丝窘迫,转瞬又端起一本正经的神色。
顾子严肃道:“有人管着我让我说脏话,你少管。”
顾子安目光落在顾放脸上,语气转为盘问:“姓名?”
“顾放。”
“嗬,有意思。”顾子安随手扯了一把草,剃出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含在口中,他眯起眼,气息散漫,继续开口发问,“找我做甚?”
顾放面无表情说:“涂明白要杀我。”语气多了几分阴郁寒凉。
“大师兄?他为何要杀你?”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叼着狗尾巴草嚼吧嚼吧的顾子安动作一顿。
顾子安疑惑,“照理来说,大师兄不应该是整个怀宁对你最好的人吗?”
“因为他想当宗主,哥,我们都挡了他的路。”顾放目光沉沉。
顾子安闻言嗤了一声,随意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姿态散漫又松弛,顾子安说:“我挡了他的路倒是可以理解,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外门弟子挡他哪门子路?”
“哥哥。”可就是这一声轻唤,像一道惊雷,无声落下,映亮了顾子安心中那个猜想。
顾放说,“你现在懂了吗?”
顾子安哪里还不明白,这便宜弟弟还真是那便宜弟弟。
顾子安冷着个脸油盐不进:“不懂。”
顾放微微抬眸,灰绿色的瞳孔藏着一层幽冷光泽,犹如某种冷血的野兽。
顾放说:“我是蛊修。我很厉害,哥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哦。”
顾子安眸光微沉,面上依旧不见半分动容,态度疏离又冷静。
顾子安道:“空口无凭。”
顾放说:“我给你的好朋友下蛊了。”
“你敢对他下手?”他眸光骤然锐利,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的冷意,周身气场骤然收紧。
顾子安紧绷片刻后蓦然放松,“那你注定要失败了,他已经元婴了。”
顾放坐在地上,身姿清瘦单薄,脸上带着未擦干净的血痕,模样看着温顺又孱弱,“情/蛊会勾起他极力压抑的性/瘾。”
“……你说什么?”
顾放抬眸望向萧承平离去的方向,微风轻轻拂动他的发丝,他的声音低沉犹如某种某种呓语,却字字诛心,“哥,不然你猜他为什么走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