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萧承平得到了父亲传送过来的神武。
彼时萧承平和顾子安正在全速前往妄川水,他们走的陆路,频频遭遇山川形便的阻隔。
顾子安没有剑,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拔萧承平挂在腰间的扶光剑,御剑飞行,落地休息的时候又顺手无比自然的插回去。
有时萧承平看着顾子安使用自己的剑,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窃喜。
他用的是顾子安赠送的剑,顾子安用的是他最顺手的剑,他们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这就是朋友吗?
萧承平问顾子安:“什么是朋友?”
顾子安说:“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去寻求帮助的人,并且他真的会帮助你。”
话说得十分含糊,萧承平不太清楚,于是萧承平道:“比如说。”
顾子安拖长声音:“比如——”
“比如在这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年代,我找你借十万颗灵石,你有能力借给我并且愿意借给我。”
萧承平道:“这有何难?”他在得到顾子安的回答之前其实很害怕自己够不上朋友的标准。
顾子安酸溜溜地说:“道友啊,一看你就出身富贵人家,不懂这十万灵石对于普通修士而言是多么巨额的一笔开销。”
萧承平豪气道:“如果你有一天手头拮据需要灵石,一百万颗我都借给你。如果你还不起……”
萧承平纠结了一下,继续说:“那也可以不用还。”
顾子安挑眉惊呼:“哇,好阔绰啊,萧承平,你这种人真好啊,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少点朋友吧,害怕给你搞得倾家荡产了。”
萧承平矜持道:“我岂是那么随便的人,什么人都可以当我的朋友?”
“哇,你好傲慢啊。”顾子安瞥了他一眼,张口说道。
萧承平语塞了一下,一时有些羞赧。
原来他心底的念头其实这么丑陋肮脏吗?他怎么会这样想别人呢?
萧承平内心疯狂检讨,不出意外,今天晚上他的日记本将会疯狂折损寿命。
顾子安见萧承平不说话了,又道:“那在你心里,我是你的朋友喽?”
萧承平耳尖有点红,他点点头:“当然。”
“为何?”顾子安有自知之明,他完全是萧承平的反面,最喜欢撩拨他,最喜欢触碰他,满嘴跑火车,很吊儿郎当。
萧承平微微睁大了狐狸眼道:“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
居然被反将一军,顾子安抬手掩鼻咳嗽一声,道:“那倒没有,谁有你这么个朋友,那是他的福气啊。”
顾子安说着话,身体像没骨头似的往萧承平身上倾斜,两只手在对方那里闲庭信步。
“嗯……”萧承平耳尖通红,没什么威慑力地瞪着顾子安,“你干嘛?”
“摸摸你呀,这你就不懂了吧。”顾子安坏笑道。
萧承平一看他的这个笑容,就知道顾子安又在胡说八道。
萧承平认真道:“你不要戏弄我,我会生气的。”
萧承平漂亮的脸蛋露出一本正经的神情,看上去特别乖觉特别纯良。
嘶。
顾子安心里更痒痒更想捉弄萧承平了。
顾子安的手比他的脑子先做出反应,轻车熟路一路向下。
萧承平:“……”
他就知道顾子安惦记……惦记着、他的……臀部。
萧承平的手指用力戳了一下顾子安的腰,顾子安全身都是痒痒肉,冷不防被戳一下,身体险些软在地上。
萧承平眼疾手快辅助了顾子安。
顾子安倒打一耙:“好啊,萧承平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萧承平道:“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样的人啊?”顾子安有些急眼了。
萧承平语出惊人,道:“身体软软的。”
萧承平这孩子一向会说话,只要是人实诚,没那么多心眼。
顾子安:“……”
顾子安:“………………”
顾子安的指骨捏得嘎吱响,他双手叉腰,扭扭脖子道:“你再说一遍。老子可是硬汉!”
“额,”萧承平抿唇抬眸指尖轻放在唇上,很欠的明知故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顾子安的表情很受伤,沮丧地说道:“是的,你说的话很伤人,不能对朋友这么说。”
萧承平从善如流,道:“那我向你道歉,把这个作为赔礼如何?”
萧承平说着拿出了一柄通体玄黑、缀着赤红光纹的长剑。
他缓缓抽离出鞘,剑身是深邃墨黑,敛尽锋芒,似沉于暗夜、藏于深渊,寻常光线落在剑身上,尽数被吞噬殆尽,不见半点反光。
可沿着笔直凛冽的剑脊,却缠绕着缕缕流动不息的赤红纹路,如奔涌的血脉、蛰伏的焰火,顺着剑体肌理蜿蜒舒展,明暗交错,诡谲又火热。
黑,沉煞镇邪;红,光明鎏金。
“哇。”顾子安在看到这柄剑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眼睛了,他难以抑制激动的心,用颤抖的手从萧承平手中接过这柄长剑。
顾子安抱着剑,险些要跳起来。
顾子安兴奋地看向萧承平,他确信,他对这柄神武一见钟情了。
他太喜欢这柄神武了。
顾子安看向萧承平:“这是给我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在萧承平点头之后,顾子安喜悦之情难以言表,他抱着剑一个熊抱扑了过去,双腿盘上萧承平的要,脑袋在萧承平的胸膛亲昵地贴合。
活像一只吃着肉的撒欢的大狗,萧承平甚至幻视了顾子安身后有一只摇得快要起飞的大尾巴。
“就这么高兴?”萧承平的语气也带着笑意。
顾子安道:“我简直要高兴死了!你懂不懂啊!这是我唯一一柄剑诶!”
顾子安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他从萧承平的身上跳下来,又爱不释手的抚摸他的宝剑,慈祥怜爱欣慰的目光流连逡巡在这柄长剑的角角落落。
萧承平原本在顾子安身后想要抱住的手在顾子安触碰到的前一瞬快速收回,他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唯一一柄剑吗?萧承平心道,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呀。
萧承平的内心忽而特别满足,顾子安发自内心的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欢欣雀跃深深感染了他,萧承平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他从未如此开心过。
过往的生活中,来自师长的鼓励、同辈的艳羡、旁人的夸赞会使他非常有成就感,他以为那就是快乐与满足。
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他的快乐与满足建立在他唯一的朋友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快乐和满足。
顾子安乐呵一阵过后,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萧承平问:“你怎么了?”
顾子安道:“你说我给这剑取什么名字呢?话说你那神武叫啥么名字,我一直没搞清楚。”
萧承平道:“明熠。”
顾子安道:“我知道怎么念,名义,以名义为剑,啧,那必定是所向披靡呀。”
萧承平道:“日月明,熠熠生辉的熠。”
“哇,好酷啊。”顾子安感慨道,“萧承平,你是不是有很大的抱负啊?”
“怎么说?”
“在离康山出师后,你以后想做什么事?”顾子安轻盈地跳上身旁的树杈子,手把在旁逸斜出的纸条上晃悠。
以后想做什么事情?
这是萧承平从未想过的东西,他的人生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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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阶段每一个举动,都有人安排,都有特定的任务需要完成,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是他说了算的。
此番离开商云外出历练虽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但是师长们其实早就有了那个意思,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和契机。
他才顺水推舟一般提了出来。
萧承平的狐狸眼中出现了一点模糊的羡慕,在遇见顾子安之前,他从来不知晓,世界上还有人是这样生活的,想笑就大笑,想说话就说话,想吊在树上就吊在树上,没有半点规矩训诫加身的痕迹。
顺其自然。这样的生活姿态,不正是书中前贤们追寻一生的东西吗?
萧承平摇头道:“我不知晓。你呢?”
顾子安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也许会回怀宁,也许会潜伏到商云,也许会去凡间。我很没有追求的,你看我的名字就知道,我觉得很小家子气,天下都不太平了,就只顾着自己安全。”
顾子安想了想,又说道:“但是你也别笑,我们两个的名字同样的一言难尽。”
萧承平眼中浮现疑惑之色,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也一言难尽了。
萧承平问道:“此话怎讲?”
顾子安想了想,说道:“萧承平,承平,承认平庸,啊对不起,我没有说你平庸的意思,我只说这个名字的字面意思。”
萧承平扯了扯嘴角。
顾子安继续找补:“我读书少,你别怪我。”
萧承平凉凉道:“哦。”
顾子安一听萧承平这语气,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坏菜了,于是用力荡了一下,手掌放开树枝,从天而降落到萧承平身前。
顾子安盯着萧承平的眼睛道:“你这样我有点害怕,要不你还是打我一下吧。”
萧承平睨了他一眼,道:“就这么讨打?”
说着,萧承平高高举起了手臂。
我去,顾子安一看萧承平动了真格,心里有点害怕,毕竟萧承平打人真的好痛啊,但是是自己口出恶语在前。这是他应得的。
萧承平严肃话少,少年老成,心里有什么话也不喜欢流露,从前顾子安在话本里看到喜怒不形于色,还觉得十分的酷。
可是他真的遇到这样的人时,又觉得不那么酷了。
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面具之下,都淤积在内心深处,一直得不到释放,久而久之,是会出毛病的。
顾子安严重怀疑萧承平晚上做噩梦也是这个原因。
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到身上,顾子安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
“?”
顾子安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萧承平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天际。
顾子安大叫:“萧承平!”
顾子安心里愤恨不已:“坏你个萧承平,居然撇下我偷偷溜走了……”
“——萧承平,你居然学会捉弄人了。”
顾子安闪现过去,一边绕着萧承平转圈一边啧啧称奇,“你呀你,萧承平你变坏了。”
萧承平面无表情,绷紧嘴角,语气淡淡地“喔”了一声,随即伸手,学着记忆中顾子安的动作,和对方勾肩搭背起来。
顾子安一脸狐疑地勾回去,两个人的手臂交叉缠绕扭曲在对方的肩膀上。
萧承平的肩膀开始细微的颤动,然后二人对视一眼,这可不得了了,两人像被点了笑穴似的,齐齐笑弯了腰。
顾子安另一只手指着萧承平:“哈哈哈哈哈哈哈萧承平你真的——”顾子安忍不住拍大腿。
“哈哈哈怎么了哈哈哈?”
顾子安意犹未尽地甩甩脑袋,道:“我当初的眼光果然不错,你真的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太好玩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