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明熠剑下从不留生魂,所有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触之则灰飞烟灭。
萧承平一手抱着小长白,一手握着剑,在顾子安身前停下来。
顾子安将长白带到老婆婆身前,道:“老奶奶,您孙子找着了!”
老婆婆睁大眼睛,朝着孙子伸出手,她的样子有些狰狞,动作却轻柔,她轻轻整理孙子的衣领,抬手擦去孙子脸上粘上的污渍尘埃。
小长白的眼眶模糊朦胧,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掉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长白说:“奶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老婆婆没说话,只是泪流满面,她不舍地看向自己的孙子,几十年光阴在眼前走马观花的过,临终前,她最割舍不下的就是自己这个年幼病弱的孙子。
过了很久,老婆婆犹如回光返照一般,脸上重新浮现血色,她死也要死在家里,不能给小孙子带来麻烦。
老婆婆站起来,牵起长白的手,向萧承平道过谢,她道谢的时候故意打了顾子安一下。
这个笑面虎一般的仙师屁用没有,她生气。
老婆婆脚下生风,牵起长白越走越快。
长白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威风凛凛的白衣仙君,他小声地地问老婆婆:“奶奶,那个白衣仙君是谁啊?他好威风啊!”
“他啊,是修士。”
“修士是什么?”
老婆婆回答:“平日里没屁用,受我们的供奉与祝福,但是啊关键时候能够救我们。”
“我以后也能成为修士吗?”
老婆婆慈爱的目光落到小孙子身上,“可以啊,长白长大了,就可以拜入仙山,背靠宗门,我的小孙孙聪明勤快,没准还能成为长老宗师呢。”
“奶奶,我饿了。”长白虽然憧憬成为奶奶口中的长老宗师,但是腹中饥肠辘辘把他拉回了现实。
“那我们回家吧。”老婆婆牵起小孙子的手,步履蹒跚地走,一老一小,两道矮矮的身影越走越远。
家?
顾子安和萧承平望眼望去,这方圆百十里的房屋尽数倒塌,哪怕后来有结界护着,可是经历了这样的剧烈动荡,好端端的房子也成了危险的房子,谁敢住啊?
顾子安身后的人群慢慢散去,除非房子被毁得一干二净的,绝大多人都各自回了各自的家中,敲敲打打,修修补补,又是一天。
早上的那个店小二手里捧着几颗小石头走到顾子安面前。
顾子安问道:“你们那个面馆怎么样,还能用吗?”
店小二道:“可以可以,我还以为可以放假休息呢,没想到这杀千刀的老板,平日里克扣我的钱克扣得厉害,这房子的木料却半点没打折扣。”
顾子安道:“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
店小二摊开手道:“你白天给我的金子,变成了石子。”
顾子安摸摸鼻子:“这是我在沈员外流水宴上得到的金子。”
店小二:“那就是了,这玩意儿啊邪乎,你以后可别信这种不劳而获的东西了。年轻人别动歪心思,天上不可能掉馅饼,除非是别有用心。”
店小二见顾子安和萧承平看上去跟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似的,就像家中天真不谙世事的弟弟妹妹,忍不住叮嘱两句,说完了才发觉自己失言了,对方可是修士,那么厉害,有谁能奈何得了他们?
不远处老板呼唤店小二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怒意,店小二朝顾子安和萧承平挥挥手道:“我得走了,不然老板要生气了。”
说完一路小跑,钻进了小面馆。
顾子安失笑,视线落在身旁的萧承平上,顾子安道:“怎么样,这剑好用吧?”
萧承平诚实地点头:“此剑威力巨大,我心生惶恐。”
“你惶恐什么?”
“担心自己配不上这柄剑,这么强悍的力量,必须要用在正确的地方,否则会招致灭顶之灾。”萧承平道,他心里依然疑惑,“你为什么会把这柄剑如此轻易地赠送给我?”
是我于你有什么不同,还是你不想要这柄剑,无论是谁都可以获得它?
萧承平摇头,自己先否决了后者。
这可是神武,怎么可能有人不想要呢?尤其顾子安还一柄剑都没有,怎么可能不想要呢?
那只剩下第一个可能。
萧承平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往下深究。他自认为人公道,不是自作多情之人,可是……我于顾子安,有什么不同呢?
顾子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为什么萧承平总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柄神武明面上是大师兄涂明白送他的十八岁生辰礼。
可是顾子安难道不明白吗?大师兄自己都没有神武,怎么可能得到神武之后还慷慨地赠予他,虽然大师兄一直对他很好,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顾子安心底有个声音说:这绝不是大师兄的手笔,只有那个糟老头子——顾真。
在顾子安和顾真产生隔阂之前,顾真几次三番地说:我顾家的孩子,就该用世间最好的武器,掌握世间最强悍的力量,成为世间最风流厉害的人物。
顾子安的老爹顾真借大师兄涂明白之手,辗转赠送这柄神武,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顾真在求和示弱。顾真希望顾子安不要犟不要执着了,结束负气地离家出走,回到怀宁。
他偏不。
顾子安不可能把神武还回去,谁知道顾真会不会顺势把神武转赠给自己那流落在外的便宜弟弟,绝对不允许!
可是顾子安的骄傲又不允许他自己使用这柄神武,不然显得他又当又立似的,很没有骨气。
顾子安当然不可能和萧承平谈及自己家中那点破烂事,害怕遭人笑话。
顾子安朝萧承平挑了挑眉,语气含糊暧昧:“你说呢?你肯定知道答案。”
这是顾子安说话的秘诀之一,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这样,巧妙地将问题踢回去。
此话一出,萧承平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他抬眸,清浅的狐狸眼中倒影着顾子安笑意吟吟的脸。
萧承平挣扎道:“我们才认识几天,你怎么就……”
“哈哈,”顾子安随口说道,“世间有白首如新,也有倾盖如故,萧承平,我们很有缘分呢。”
这些胡话浑话对于顾子安而言,简直是信手拈来。
这番话,让萧承平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脑海在天人交战,嘴唇微张,面容是少见的呆滞状态,望着顾子安一动不动,脸越来越红。
顾子安觉得好笑又好玩。
顾子安笑着走了几步,差点被绊倒,自己的一世英名险些毁于一旦,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回头一看,绊他的是扶光剑柄。
顾子安蹲下,稍稍用力拔,扶光剑纹丝不动,像是扎根在了土里一样。
也对,人家整个身子都栽进了土里,只露出了半个剑柄,不难拔才怪了。
顾子安不信邪,他趴在地上,像拔萝卜一样哼哧哼哧使劲拔。
扶光剑一点一点露出全貌,顾子安心道:“扶光剑,我还以为你很难搞呢。遇上我顾子安,还是轻而易举给拔出来了。”
萧承平那边缓过劲来,不知道他脑补了些什么,同手同脚地走向顾子安,道:“我来吧。”
顾子安道:“不不不,我来,你走远一点,这种脏活累活怎么能让你干呢?”实则是顾子安单方面较上了劲,他死活拔不出来的东西,要是轻而易举被萧承平弄了出来,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这么没有本事,还有什么资格做人家的师兄?
萧承平闻言涩声道:“顾子安,在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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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子安埋头拔剑,头也不回道:“朋友啊,我们是朋友吧。”
萧承平抿唇,将这两个字反复品味琢磨。
朋友,对萧承平而言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萧承平没有朋友,他的世界里只有师长、同辈、小辈、还有需要竭力保护和帮助的人。
哎哟,顾子安终于把剑拔了出来,他撩开沁了汗珠的额发,咧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狂笑。
“哈哈哈,可算把你给拔出来了,太好笑了,我我顾子安,多么英明神武,居然险些在你这小剑上铩羽而归。”
萧承平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注视顾子安的一举一动。
顾子安走向萧承平,高马尾英姿飒爽的左右摇摆,发梢扬起一抹猖狂恣肆的弧度。
“还给你,谢咯。”
萧承平矜持地抬手收了剑,行动举止之间,顾子安仿佛又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此前顾子安一直没琢磨出来这个香味究竟是什么,但是今天顾子安发现了,在扶光剑上,这抹香味更加浓郁起来。
顾子安闭眼细嗅,这味道这香气……
是灵气!
顾子安不着痕迹的回头,看向扶光剑方才置身的地方,把剑拿出来,留了个不大不小的坑,那坑里,正在细细密密地渗出薄薄的一层灵气。
顾子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僵硬的转身,不敢再去看那个地方,害怕被人看出端倪。
这个长白镇下面有灵脉!
灵脉!
顾子安险些要跳起来。
顾子安拉住萧承平的手,问道:“话说,这长白镇是谁管辖的地盘?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至今没个人出来管管?”
萧承平的手简直要烧起来了,他不知道顾子安为什么突然握住他的手。
咳,虽然顾子安一直都很喜欢触碰他的身体,可是他每每遇见这样的事情,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要是别人触碰萧承平,萧承平肯定会浑身难受,可是这个人是顾子安,萧承平抿唇,感觉这一切也不是如此的难以接受。
萧承平甚至思考:为什么他最近不摸……我的…………屁股了呢?是我上次说的话太过伤人了吗?
啊啊啊,萧承平的脸烧红了,烫得吓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怎么会生出如此可怕的念头?
“萧承平,你在听我说话吗?”顾子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萧承平如梦初醒一般,道:“这里是商云萧氏的管辖地,驻守此处的人叫萧白心。”
哦,一听是商云萧氏的管辖地,顾子安直接开始口吐恶语:“废物!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来管一管?他商云不想管,有的是人管!”
萧承平也疑惑,萧白心,这个人他有印象,父亲曾多次赞扬他,说他能堪大任。
顾子安又骂了几声。
当晚,顾子安溜出去,摒弃前嫌和顾真传音,十分高冷骄矜地说道:“长白镇,灵矿。”说完就单方面掐断了传音,也不管顾真“老眼昏花”,有没有听清楚。
萧承平也趁顾子安出去的空档和父亲萧卓传音,说了两件事。
其一,萧白心尸位素餐,当严惩不贷。
其二,请求父亲为他寻一柄神武。
萧承平从未主动向萧卓要过东西,萧卓问道:“怎么了,在外面遇到事了?”
萧承平认真回答:“父亲,您曾经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孩儿近来结交了一个……朋友,他十分慷慨地赠予我一柄神武,您说,我是不是应该回赠呢?”
萧卓闻言抚掌大笑:“为父很欣慰你有了第一个朋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萧承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亦狂亦侠亦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