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勾引无情道宿敌 > 56. 同舟
    船夫扭动僵硬的脑袋,缓缓看向两人,嘴角慢慢上扬,呈现出一个瘆人的弧度。

    船夫的眼珠骨碌地转动一圈,点头,拖着急死人的声音说道:“好——”

    这个小船一次只能上一个人,秉着恭谦俭让的优良品质,萧承平道:“道友,你先上去吧。”

    萧承平以为对方会出于礼貌推脱一番,因为过往在凤栖台,萧承平遇到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萧承平的谦让会获得如潮好评称赞,但实则论他的身份地位,没有几个人敢真的走在他前面。

    不过是虚情假意地一番推脱辞让,做戏罢了,偏生尊长们乐此不疲,萧承平也只好配合行事。

    萧承平以为这个道友也是如此。

    哪知这位道友不走寻常路,面对萧承平的提议,这位道友点点头,“嘿嘿”傻笑两声,随后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船。

    萧承平有一点被冒犯的愤怒,他的良好教养让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肚子里。

    萧承平谴责自己:本来就是他让别人先走的,怎么别人听他的话先走了,他还生气呢?

    船夫见有人上了船,坐在船尾开始机械地滑动手中的桨,船桨破水的清越空明声音再次响起。

    小船漂移似的划出几里,照这个速度一晃眼儿就要到河中央了。

    萧承平:“还没有上船!”

    河水中怨灵肆虐,挣扎着怒吼着,身躯倏而膨胀到足以遮天蔽日,倏而炸开成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飞速生长,又长成了一只怨灵,膨胀破裂,周而复始。

    河水里的怨灵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一片混乱之中,萧承平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手,他循着手臂望过去。

    顾子安的腿脚倒勾在船沿的木桩上,整个人脚在上头在下,大半个身子悬在河水上方,怨灵在下方龇牙咧嘴张开血盆大口,他绷紧全身肌肉,朝岸边递过来一只手。

    下方无数怨灵沉浮攒动,青黑的面容扭曲狰狞,血盆大口开合间腥臭阴风扑面,只差寸许便能吞噬掉倒悬的人。

    顾子安的指尖有些发白颤抖,迟迟不见这位白痴道友借力上船,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妈,还愣着干嘛呢?老子要支撑不住了?”

    先生说,外面的人不比家里,不可轻信,不可妄言,更不可将自己性命放在他人手里。

    先生说得对。

    ——萧承平一把握上了那只修长有力的手。

    先生还说,聆听他人之意见,但保留自己之判断。

    顾子安察觉掌心被攥紧的瞬间,小臂肌肉骤然贲起,随即牙关一咬,整条胳膊猛往上扯拽。

    他腰腹猛地拧转收腹,倒挂的躯干借力向上拱起,勾住木桩的双脚脚趾借力蹬撑,借着下肢的支点,将全身剩余气力尽数灌进手臂,一下狠劲往上提拉。

    身下怨灵嘶吼着扑咬衣袂,顾子安额角青筋暴跳,腾出一丝力道拱动脊背,借着倒挂的身形摆荡蓄力,猛地使出一记全力拉扯,将萧承平半个身子拽至空中。

    紧接着他屈肘横顶船板借力,,探出去扣住萧承平的肩膀,双臂一同往船舱里狠拽,脚下顺势松开缠绕的木桩,整个人借着回弹之势翻甩上船,两人双双踉跄着滚入船舱,大口喘着粗气。

    萧承平心悦诚服地夸赞了一句:“道友好身手。”

    顾子安得意洋洋,朝萧承平挤眉弄眼:“道友你慧眼识珠,有品位有眼光。”

    萧承平:“……”

    这个红衣修士和萧承平过往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懂谦让推脱,很不客气。别人让他先走他就走了,别人夸他他就照单全收屁股都要翘上天了。

    很不客气的红衣修士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萧承平,问道:“你什么境界了?”

    萧承平思忖片刻,道:“金丹,你呢?”

    什么!你也是金丹!

    大师兄不是说,这年头人心浮躁,金丹已是凤毛麟角,他这种十七岁就达到金丹境界的更是绝世无双,完全可以在修真界横行霸道。

    不然他也不敢赤手空拳就贸然下山。

    怎么随随便便偶遇了一个人就是金丹?难道大师兄在骗我?实则现在境界已经通胀贬值了?

    顾子安的语气减少了几分神气:“金丹。”

    此话一出,萧承平心道果然如此,看向顾子安的目光充满了更多的探究。

    顾子安目光灼灼,道:“你多大?”

    顾子安心中不服,眼前这个白衣修士指不定是几百岁的老头幻化而成,听说有些人上了年纪就喜欢装嫩。

    萧承平文绉绉惯了,面对如此接地气的问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萧承平道:“你说什么?”

    顾子安咧出一个笑容,换了个说法:“我说,道友你芳龄几何啊?”

    萧承平:“。”

    芳龄是用来形容女子的词,女词男用,萧承平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于是抿着唇,没有回答顾子安。

    萧承平垂下眼帘,一条被黑色裤子包裹的蜷曲有力的大腿蓦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萧承平微微皱眉:“?”

    破败的船舱空间有限,容纳一个人绰绰有余,可容纳两个身量修长的少年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方才萧承平的注意力完全被顾子安所吸引,所以没有发觉他们两人在船舱里的姿势是这么的……尴尬。

    这条属于很不客气的红衣修士的大腿以一个嚣张跋扈的状态强势地卡在萧承平的两腿之间。

    “……”

    萧承平眼前一黑,他的仪态从来没有如此不雅。

    萧承平正欲发作,目光往旁边移动,怒火瞬间偃旗息鼓。

    只见一条被白色裤子包裹的大腿也卡在红衣修士的两腿之间。

    萧承平眼前又一黑。

    他们身高体长的身体蜷缩着挤在一起,已经超过了正常道友之间应有的距离。

    没看到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在萧承平意识到他们这个暧昧而尴尬的姿势后,与对方若有似无贴在一起的地方又痒又烫。

    好似无数蚂蚁啃食心脏,又似烈火岩浆从头浇灌。

    顾子安见着人沉默了,心道冷脸道友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

    顾子安清清嗓子,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道友今年贵庚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萧承平的耳垂,萧承平毛骨悚然。

    萧承平的脑袋躲避对方的呼吸,竭力后仰,一声脆响,撞上了木板。

    顾子安见他出丑,觉得有意思,哈哈大笑。

    萧承平心道:可恶的罪魁祸首!

    萧承平面无表情道:“道友请自重。”

    他这一句话把顾子安整懵了。

    自重?他哪里不自重了?

    萧承平一回味儿,发觉自己方才的言语很无礼,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萧承平解释道:“抱歉,我不喜欢和旁人触碰。”

    顾子安道:“我也没碰你啊。”

    顾子安走在哪里不是人见人爱,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明晃晃的几次三番的嫌弃。

    他想要和萧承平拉开距离,用很大的力气想把自己卡在对方双腿之间的腿收回来。

    空间实在狭小逼仄,顾子安白忙活了半天,索性放弃,和萧承平对视,大眼瞪小眼。

    怨灵船穿行在河中蒹葭芦苇之间,摇摇晃晃,终于停了下来。

    顾子安一拍大腿兴奋道:“到了!”

    奇怪,大腿怎么没有感觉?难道我偶然间勘破了天道的法则?已臻化境了?

    奇怪,萧承平怎么痛苦地低下了头?

    顾子安摩挲着自己方才拍过的大腿,布料下面的肌肤温热而精瘦有力,手感那是一如既往的好。

    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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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怎么还是没有感觉?

    他不会是同一个姿势坐了太久,大腿整个都麻了失去知觉了吧?这样一想着,顾子安加大了力道,狠狠地掐了一下。

    萧承平面色阴沉,眼珠子里面有愠怒的火星,从嘴唇里挤出几个字:“把、你、的、手、拿、开。”

    噢!

    顾子安触电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心虚地摸摸鼻尖,将手指放在嘴里咬了几下,又伸手去撩自己被木板蹭歪了的高马尾。

    他说怎么没有一点感觉呢?敢情那不是自己的腿啊,哎呀你看这事儿整得,多不好意思啊。

    顾子安啊顾子安,你就上赶着去触人家的霉头吧,人家前嘴善意贴心的提醒你人家不喜欢触碰,你后手就去摸人家大腿根子。

    顾子安偷偷地瞅了一眼冷脸道友的表情。

    嘶。

    冷脸道友变成黑脸道友了。

    悲。

    顾子安寻思着如果不是对面一巴掌拍不死自己,自己真的就会被一巴掌拍死了。

    “对不起。”顾子安说完这句话就蹿出船舱,跳了出去,落地连滚几圈,跑得没影儿了。

    萧承平下船,告别船夫:“多谢。”

    船夫僵硬地摆摆手,用酸掉牙的声音说道:“不用谢,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向我这样无关痛痒的角色道谢呢。”

    萧承平淡淡一笑,渡河之后,河的这边天朗气清,河水清澈透亮,各色的鱼儿在水中摆尾,河边的清风掀起他的衣袍,衬得他更加的仙风道骨。

    萧承平道:“就此别过,江湖再见。”

    萧承平辞别船夫后,转身细细打量四周,他身处一片槐花林之中,槐花的馨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此处灵气实在充裕,萧承平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块毯子,铺在地上,盘腿而坐吸纳灵气,两位长老的神魂凭空出现为他护法,不一会儿,他的境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可算出现一桩好事了。

    “咚~咚——”远山云雾缭绕之处,隐约传来厚重雄浑的钟鼓声,在幽深壑谷间回荡,而后顺着山风一层一层漫向四方。

    视线所及尽是茫茫氤氲,天地界限模糊相融,分不清何处是山,何处是天。

    此间天地有大气象。

    萧承平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抹亮色,那个红色小点龟速爬行在盘山石道。

    萧承平定睛一看,是那个傻笑道友。

    跑得这么快,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萧承平决定跟上去一探究竟。

    *

    有人在跟着自己。

    顾子安觉得有趣。

    他的唇角不自觉向上勾起一抹散漫戏谑的笑,狭长的眼尾微微挑着,全然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他身姿矫健,专门挑捡猥琐难走的小道,遛了对方一阵。

    对方竟然没跟丢,有点东西。

    他一挑眉,纵身一跃,跳上树干,将手臂枕在脑袋下面,翘起二郎腿,透过草木的缝隙,看向那个憨憨的白衣修士。

    嚯,原来是你啊。

    不就是不小心摸了一下你的大腿吗?我还道歉了,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萧承平在树下急得团团转:人呢?怎么跟丢了?

    顾子安随手扯了一个叶片,往里面注入灵力,朝“急眼道友”扎去。

    急眼道友身手敏捷,将身一闪,白衣翻转,泛粉的指尖捏住那片青翠欲滴的叶子。

    顾子安坐在树杈子上一腿伸直一腿弯曲,弯曲的腿悬在半空中吊儿郎当地摇晃。

    顾子安冲底下站立的白衣修士吹了一个清脆短促的口哨,隔着层层叠叠的叶片对上了那双清浅的狐狸眼。

    顾子安桃花眼里充斥着流氓气,语气轻佻揶揄:“我说道友,我不过是不小心摸了你,你就这样死缠烂打,该不会是……要我负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