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勾引无情道宿敌 > 55. 渡船
    永明河水涛涛,滚滚流去。

    河中怨灵彼此相互撕扯尖叫变异,怪诞而骇人,当然,更多东西蛰伏在河底,等着拉下路边走想要渡河的人。

    照理来说,这种河会有专门帮助河两岸行人渡河的船夫。

    船夫的船有个名字,叫做“怨灵船”,可以抵御怨灵的侵扰,在风浪滔天的江河湖海中不动如山,安全平稳将人送到对岸。

    萧承平坐在一旁的老树树荫下,静静地等待河对岸的迷雾散开,出现划桨船夫的身影。

    这一等就是七天,这很奇怪,照理来说每个十二个时辰船夫就该出现一次,他在等船夫,船夫又在等什么人呢?

    *

    萧承平辞别师长离开商云凤栖台下山历练已有半年了。

    前不久他接了一个凰鸟天灯,来到了中州某个偏僻落后的村落。

    望江村地处凡间和修真界的边缘,靠山吃山,聚族而居,有几十户人家,他们大多天资平庸无法修仙,所以不敢往修真界资源丰沛的地方走,得不到资源也就罢了,害怕就此连性命都丢了。他们也不属于人间王朝管辖,天高皇帝远,朝廷的赈灾粮到他们手中时,他们的骨灰都化了。

    他们男耕女织,偶尔去山里挖点野味,也有猎户打猎。总之日子虽然紧紧巴巴,但也勉强能过。

    可是天公不作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离奇地变得倒霉。

    先是各家各户养的鸡鸭猪遭了瘟疫,接连死去,村民不敢吃染了瘟疫的尸体,就集中焚烧后埋在土里。

    紧接着地上的庄稼便遭了灾,几乎颗粒无收,简直要愁死人了。

    家家户户只好用往年的存粮吊着全家的命,男人女人频繁往山上走,挖野菜抓野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山总有挖空的一天,他们迟早被饿死。

    他们还没来得及被饿死,疾病就追上了他们,他们生病了。

    从鸡鸭遭瘟开始,大家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日日夜夜忧心不已,事情朝着越来越坏的方向演变,村民们吃不饱看不到希望,心里越来越郁结焦虑暴躁不安。

    村民们的戾气变得出奇的重,彼此之间少有不爽就要发生口角甚至打架斗殴。

    村长坐在村口长不出庄稼的田埂上,一连抽了几天的旱烟,他在流动的夜色中回头,阴恻恻的月光照亮了他身后的族人的脸,族人的目光齐齐落到村长一人身上。

    大家都在等着村长拿主意。

    村长深邃的目光望出这块贫瘠的土地,看向遥远的模糊的仙山。

    村长咬牙道:“大家把家底都拿出来吧,我凑了钱去请一个天灯。我们铁定是遭了不干净的东西的道了。”

    全村砸锅卖铁凑了钱,交给村长。

    村长离开望江村,带着全村的希望,去隔壁繁华富庶的仙龙镇买了一个凰鸟天灯。

    萧承平接下了凰鸟天灯,看见了望江村的心愿,循着天灯的指引来到了望江村。

    萧承平轻而易举捉了一只刚化形的怨妖。

    怨妖吸食怨气为生,怨气越大,它吃得越饱,能量越大,作恶的本领也越强,就能造成更大的怨气,循环往复。

    就是它的出现让这个原本就不富裕的村子雪上加霜。

    怨妖一收,村民们的压在心里的病一下子就好了,

    村民们见除了大害,心里松了一口气,说是要敲锣打鼓的庆祝,为了表达对这位白衣仙君的感谢,大摆筵席吃上三天三夜。

    萧承平自然要拒绝,身为修士,降妖除祟本就是职责所在,村民们的感恩戴德令萧承平感到惶恐。

    萧承平这一年十七岁,还是太年轻了,把村民们的客套当了真,望江村才遭了灾,元气大伤,已经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萧承平于心不忍,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灵石,慷慨地赠予了望江村。灵石是很贵重的东西,是修真界的通用货币。

    村民们一下子变得富裕起来,从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变成了富可敌国的大富豪,然后就真的敲锣打鼓大摆筵席。

    萧承平自以为在众人接连起伏的感激中功成身退,实则他已经被这份成就感和喜悦微微冲昏了头脑,然后就头重脚轻地一脚踏入了离康群山。

    走了一个月还没走出去!

    萧承平困在离康群山的这段时间心情出奇的差劲,他讨厌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

    萧承平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看见那个盘坐在野猪身上嘴里哼唱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曲调的红衣少年时,达到了顶峰!

    意识到这个素未谋面的红衣少年有乱他心神的能耐之后,萧承平果断关闭了五感,闭上眼睛在树下打坐静心。

    萧承平飞快地运行体内灵力,那股预感不妙的焦躁逐渐退却,萧承平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讨厌事情超出预期不受控制的感觉。

    萧承平打开了五感,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细微的风声,哗哗的落叶,地底的虫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争先恐后钻入耳中,周围的世界重新恢复了生机。

    “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商云凤栖台萧愈是也。”

    这句声音清亮语气贱嗖嗖的话语入室抢劫般横扫萧承平的耳朵。

    萧承平:“?!”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你是商云凤栖台萧愈,那我是谁?

    萧承平霍然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张狂不羁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萧承平险些移不开眼,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鲜活生动的人。

    商云规矩森严,凤栖台更是,萧承平身为宗主嫡子独子,自幼就被立为少宗主,接受诸位先生的教导,日后继承父亲的衣钵。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身为少宗主更要以身作则,一举一动皆要符合礼法不能有丝毫差错。

    萧承平知道尊长和宗门对自己的期待,慧明长老说“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所以哪怕萧承平离开了商云,依旧片刻不敢有所松懈。

    眼前这个背影双手叉腰,脑袋以一个桀骜不驯的角度朝向天空,十分神气。

    这个背影肩宽腿长腰细,虽然身形还有几分青涩,但是日后长开,绝对是可以入画墨染丹青。

    等等。他在想些什么啊?

    萧承平以雷霆万钧之势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眼前这个人冒领了他的名字,不知道想干嘛。

    萧承平心道:没有礼貌的家伙。

    下一刻,那个背影猝然转身,萧承平以为自己的心声被人听了去,他反应了过来,内心懊恼不已。

    他怎么可以仅凭一句话就暗自给别人下了定论呢?

    万一凤栖台就是有与他同名的人呢。

    萧承平暗暗鄙弃自己:萧愈你自己才是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萧承平缓缓抬眸,那个红衣少年意气风发的脸庞带着横扫千军的气焰闯进了他的眼睛,在看到这个人的容貌后,萧承平那双清浅的狐狸眼微微张大。

    那人笑着对他说:“嘿,道友,鄙人这厢有礼了。”一双桃花眼里万千姿态流转,眼睛里蕴藏着数不尽的风流多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全身而退。

    萧承平内心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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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怎么越说越近了?

    萧承平瞳孔微缩呼吸一滞,随后心跳加速,他默然闭上了眼睛平复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那人怎么可以这么笑?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那人眼睛怎么可以这么明亮而深邃?弯弯的桃花眼中满是吊儿郎当的风流薄情。

    萧承平心乱如麻,那股不祥的预感气焰汹汹地卷土重来,他如临大敌。

    萧承平一惊一乍,心境波动太大,甚至惊扰到了临行前父亲的两位法力深厚的护法长老留在他身上的一缕神魂。

    萧承平没理那人的搭讪,黑白长老神魂现身喝退了那人,那人算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识相地走得远远的。

    萧承平面容平静,微微发烫的脸缓缓散去热度,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萧承平调整身姿,不再正朝那人的方向。萧承平也不放心将后背暴露在那人眼皮子底下,所以最终那么红衣停留在在萧承平视线的角落,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

    顾子安尴尬地摸摸鼻尖,识相地走得远远的,然后蹲在石板上,望着挤满怨灵的嘈杂拥挤的河流,冥思苦想应该怎么过去。

    “咻!”顾子安随手抓起脚边的石头往河水里砸,水中的怨气化形,陡然放大的骇人脑袋还有骷髅白骨似的干瘪手臂在水中张开乱摆,石头落在晃动摇摆的脑袋手臂上,颠簸着在水面上弹跳了十几下才落水。

    “肚儿~”石头落入近岸的河流中,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这水花仿佛通了人性,也爱凑热闹,专门往人身上跑。

    好死不死,水花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之后,恰巧落在了那位冷脸道友袖袍上。

    “嘶。”顾子安倒吸一口凉气,站了起来,焦躁不安地搓手踱步。

    完了完了,顾、子、安、你、完、了。

    本来人家就不待见你,你现在是彻底把人家给得罪了。

    这位冷脸道友穿着白色衣衫,不知道是不是和顾泽霜一样爱干净得要命。

    果然,冷脸道友不悦的视线冷冷地扫射过来,顾子安硬着头皮同手同脚地朝冷脸道友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快被冻僵了。

    妈的,他这死样子也太瘆人了吧。

    他的脸是不会动吗?他是不会说话吗?老子不会青天白日见了鬼吧?

    顾子安走了几步,想到这位冷脸道友并不稀罕自己的靠近,于是停下来摩擦手臂取暖活血,陪着笑脸充满歉意道:“抱歉,我没想到它会溅在你身上,我帮你弄干净吧。”

    “不必。”冷脸道友撩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哎呦,冷脸道友终于发话了,再不说话顾子安都以为对方是一个哑巴了。

    “哦。那行吧。”顾子安从善如流,回到了那块石板上,毫无正形地仰躺着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草茎。

    沉默。寂静。

    良久,船桨划过水面,清越的声音为几乎死寂的这片地方注入些许活力。

    船上的船夫伸长脑袋,不太灵活地转动有些混浊的汗珠,充满褶皱的手放在嘴边,按部就班地拉长声音向岸边询问:“喂——有人要过河吗?”

    “呸。”顾子安从嘴里吐出的草茎,放下高高翘起的腿,将手臂从脑袋下面拿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灵活起身。

    萧承平坐在树下,悄然睁开了眼,随后起身拂去尘灰。

    一白一红两道龙卷风齐齐刮到船边,异口同声道:“有。”

    顾子安和萧承平彼此充满打量和防备的目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道:“他是究竟什么人,竟然能跟得上我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