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就没见过这个款式的狗,也不知道是谁养的。
顾子安的狼狈模样被一只高高在上的狗尽收眼底,真是奇耻大辱啊。
顾子安握紧拳头,手肘暗自发力,胸中气势滔天,似乎一举要把这堵墙壁拱起来。
顾子安有灵力修为的时候,还真能把这高墙拱起来,甚至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坏就坏在他现在没有灵力修为。
顾子安至今没有想通自己一世英名,为何会在几百年之后一朝灵力修为功德记忆全失。
明显是被人狠狠阴了一手,顾子安怀疑幕后黑手就在商云,甚至就有可能是萧承平。
但是动机呢?顾子安想不出动机啊。
如果真的有人和他有深仇大恨,为何不直截了当了结他的性命,还留着他干嘛呢?还拉着所有人与他做戏干嘛呢?好玩吗?
“白糖。”顾子安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男声。
黑狗闻言竖起耳朵,动了动鼻子,尾巴比它先做出反应,摇得都快起火花了。
黑狗起身,朝着声音处走去,撒娇似的伸了个懒腰,口中发出含糊的咕咕声,随后歪头伸出前爪去刨来人的衣袍。
这声清冽的呼唤彻底把这只高悬云端的装逼狗毫不留情地扯下凡尘。
顾子安心道:“没想到你还是条懂得看人下菜的狗。”
“白糖,站那别动。”这声音怎么听上去如此耳熟。
这条威猛雄壮的黑狗,居然叫“白糖”,真有意思啊。
顾子安的好身材全部掩盖在墙壁里面,只露出了一截小腿和一个头发凌乱的脑袋,脑袋半隐半现在草丛里。
萧承平一边给白糖准备午饭,一边强忍笑意说道:“白糖,你……”
白糖歪着脑袋,不理解主人为什么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它以为自己脸上粘上脏东西,于是伸爪子刨脸,嗓子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狗洞怎么长了这么多草,都堵住路了,我帮你拔掉吧。”
顾子安辨别出这是萧承平的声音,然后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进,心中警铃大作,“你不要过来啊。”
顾子安把脸埋进土里,太丢脸了。
萧承平就是循着他的梧桐羽找过来的,他怎会不知道顾子安就藏身于那处呢?
哈哈哈,虽然捉弄落于下风的宿敌很不厚道,可是宿敌就是拿来这么玩儿的呀。
今早他去开宗门大会,门中族中那些长老峰主吵得没完没了,铁了心要把顾子安关押在商云坚如磐石插翅难飞的大狱里面,而不是由着他在商云放肆胡闹。
关是肯定要关的,只不过还不是现在,顾子安好不容易落在了他的手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子安的无情道心只碎了一般就“戛然而止”了,但是萧承平自信自己还是颇有吸引力的,既然能让顾子安碎掉一半道心,就能让顾子安碎掉另一半。
只需要顾子安再次爱上他就好了,这有何难?
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顾子安恢复记忆,然后发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再次爱上他的气急败坏的模样。
萧承平存心捉弄顾子安,脚步放得很慢,白糖都等不下去了,猛扑过来,准备自己清除杂草。
顾子安和白糖再次四目相对,白糖像被吓了一跳,跳跃着躲闪开,扑腾回到萧承平脚边,然后站在萧承平身边,对着顾子安猛吠。
此情此景,活脱脱的“狗仗人势”的倾情演绎。
一句老话冒了出来,顾子安悲哀地想:虎落平阳被犬欺,你给老子等着。
顾子安认命似的调整身姿将手挤出狗洞,然后对着萧承平和狗投降似的挥挥手。
顾子安道:“萧承平,救我出来。”
萧承平咳嗽一声,装作没听见。
“萧承平?”
“萧承平!”
“……”
“夫君?”
“诶!”萧承平脆生生地答了。
他的耳朵终于不聋了。
“…………”
萧承平蹲下/身体,伸出手拨开深深浅浅的绿草,露出顾子安无可挑剔的五官,顾子安的桃花眼中尽是羞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将一缕碎发沾湿。
萧承平露齿微笑:“夫君来救你啦。”
萧承平挥挥衣袍,伸出手。
顾子安平视着那双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将自己的粘上了尘土的手放了上去。
顾子安被一股溶溶的灵光包围着,天旋地转,他被带出了狗窝,然后落在了萧承平的怀中。
萧承平俊美的脸蛋撞进他的眼睛,他为之短暂地凝滞了呼吸。
按照俗套的话本情节,这时候两人应该来个含情脉脉的漫长对视,最好在不知不觉亲在一起。
可惜,这两个人都是不落俗套的人。
下一瞬,顾子安借力旋身,身姿轻盈如絮,干脆利落地挣脱了那方短暂的怀抱,足尖轻点地面,落地还没有稳当,他就迫不接待地“桀桀桀”奸笑着,偷袭白糖。
白糖竖起耳朵,瞳孔紧缩,撒腿就跑,嘴里“嗷儿嗷儿”直叫。
顾子安瞅准时机扑过去,双手成功卡在白糖的脖子上,白糖翻着白眼伸长舌头,嘴里冒出求饶的呜咽声,求救的目光投向萧承平。
顾子安掰过它的脑袋,骂道:“臭狗,我还没用力呢,你就装上了。”
白糖:“……”
顾子安勾唇一笑,继续自己的台词:“不过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说完顾子安松开白糖,白糖逃了出去,跑了几圈又被顾子安抓到,然后又被放了,又被抓,如此循环往复,白糖累了,趴在地上吐出舌头喘着粗气。
顾子安也浑不在意地躺在地上,随后和白糖熟络地攀谈起来。
顾子安说了句很没水平的话:“嘿,狗弟,怎么称呼?”
萧承平:“……”
顾子安真的很神奇,和一只狗都能称兄道弟。
白糖虽然开了灵智,能听懂部分人话,但是不会说人话,它嘴里嗷呜嗷呜的叫唤。
顾子安似乎听懂了,拍着大腿道:“哇,你叫白糖啊。”
萧承平:“…………”
顾子安皱眉疑惑道:“你一身黑得跟个煤球似的,这么能叫白糖呢?”
狗当然不能解答他的问题,萧承平道:“它四爪雪白,胸前还有一块白斑,有如踏雪寻梅。曾经额头上还有一根白毛。”
顾子安道:“只有一根?”
顾子安起身,伸出邪恶的手,放肆地蹂躏白糖脑袋上的毛发。
白糖一看就是被人悉心照料,毛发十分顺滑飘逸,摸着手感很好。
萧承平道:“是的。”
顾子安找了一阵:“我没看见啊。”
萧承平道:“已经掉了。”
顾子安:“……”
顾子安隐约觉得,自己约摸也有一条狗,取名的风格与之类似。
“就在这堵墙背后了。”墙的那边传来激的谈论声。
“那还等什么,走啊!”
“不能去!”
“为何?”
“那是御兽门的禁地,谁都不能去。”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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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
长白心道:“狗屁的不可说,就算是禁地我也要去,要是顾敛就在那边,我与他失之交臂,我怎么向宗主交代?”
“长白大人!”一声哭腔活生生地拖住长白的脚步,长白没有回头,萧柚道,“那是宗主的地盘,不能进。”
看守御兽门禁地是萧柚新领的活儿,比起跟在灵兽后面捡屎,任劳任怨地伺候这些祖宗们,这个活儿算得上清闲,惹得许多兽修眼红。
萧柚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却不想是好日子到头了。
在商云有许多秘密,人必须管住自己的嘴巴、眼睛耳朵,不能问的别问,不能看的别看,不能听的别听。
所以萧柚也不知道这堵高墙背后究竟是什么。
他唯一确定的是,如果他放这些人过去了,不管找不到他们想找的人,他都没有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他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长白牵制住萧柚,今黑默不作声就越过了高墙,然后淡定落地,张皇焦急寻找,转身与两人一狗打了个照面。
今黑看到顾子安,松了一口气,视线往右,看到萧承平,那口气又被提起来了。
完蛋了,被发现了。
今黑干净利落地跪地领罚:“宗主,今黑知错。”
今黑跪下之后,身子矮了大半截,视线里就只有那只黑狗了,今黑感到奇怪,宗主不是最厌恶毛茸茸的东西吗?
怎么那条黑狗能够紧贴宗主?这又是美妙居士故意触宗主的霉头吗?美妙居士真有本事,总能惹得宗主生气,至今依旧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今黑在为自己和长白点灯默哀的同时顺便也为顾子安点灯默哀。
今黑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将功补过,为宗主把那黑狗赶走。
然后长白就翻墙过来了。
长白的反应和今黑如出一辙,两人并排着跪在一起,萧承平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顾子安在一旁道:“哎呀,你们起来吧。”
长白今黑岿然不动。
顾子安冷酷道:“萧承平不是说你们是我的手下吗?怎么,不听我的话?”
“这……”长白今黑面面相觑,依旧不敢起身。
萧承平知道这事已经露馅了,也不藏着掖着了,他道:“起来吧,领罚先放着。去做事情吧。”
“是。”长白今黑齐齐应声,他们现在充满斗志,暗自下定决心要把萧承平安排的事情干得漂亮,万一就将功赎罪了呢?
两人很快趁着夜色披星戴月去了仙龙镇,目标是萧灵姝。
顾子安顾子安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白糖柔软的皮毛,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白糖的狗头,白糖很喜欢这种抚摸,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它喜欢这个人触摸它的力度,喜欢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这个味道和它的主人身上的味道竟然有几分神似。
白糖感觉自己很幸福,欢快地摇着尾巴,露出一副“鬼迷日眼”的表情。
萧承平在一旁看了良久,终于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顾子安的手,捏了个诀清除干净顾子安的手后,将顾子安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顾子安猝不及防,手腕被牢牢扣住,温热的肌肤相贴的瞬间,一股异样的麻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
顾子安被萧承平的行为迷惑了,他歪着头,眼睫轻轻颤了颤,茫然地望着萧承平,露出不理解的神情。
萧承平侧着脸,任由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指腹一遍遍细细摩挲着顾子安细腻的掌心,喉间滚出低沉又沙哑的声线,尾音缠上几分勾人的缱绻:“夫君,别再摸它了……你摸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