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的手划过萧承平俊美的脸庞,落在下巴处,手指灵活地在萧承平下巴处轻轻挠了两下。
有点痒。
萧承平的呼吸无端重了几分,那双狐狸眼变得深邃起来,里面夹杂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顾子安像逗狗一样,挠了一会儿,觉得没趣,萧承平的下巴没长毛,光秃秃滑腻腻的,不如白糖摸起来舒服。
把手放在对方脸上这样又摸又挠的,有些冒昧,这似乎已经突破了正常人交往应有的界限。
更何况他已经感受到了萧承平越来越粗重滚烫的呼吸,直觉告诉他,再摸下去就要出事了。
顾子安伺机抽回自己的手,咳嗽一声道:“天儿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顾子安脚下陡然一空,天旋地转,他慌乱之中仓皇抓住萧承平的手臂。
萧承平把他打横抱起,嘴唇流连在他的耳垂,道:“好啊,我们一起去休息吧。”
顾子安伸手推开他的脸,强硬地拒绝:“不要,我要一个人休息。”
顾子安的手几乎将萧承平的整个五官盖住,萧承平的脸惨遭毒手,顾子安的手指压在他的鼻子上,揉挤着高挺的鼻子,硬生生成了猪头。
顾子安余光瞥到了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他笑得直蹬腿。
萧承平抿紧唇抱紧他,免得他的动作幅度太大而掉在了地上,脚下生风,并不搭理他的嘲笑。
顾子安不合时宜地玩心大起,一会儿捏提起萧承平的嘴唇,让它像鸭子的嘴壳。
一会儿戳萧承平的脸蛋,心里啧啧称奇:“萧承平的脸可真白真嫩啊,一点也不像几百岁的糟老头子,保养得这么好,费了不少心思吧。”
像萧承平这种相貌和地位,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他吧,这种高岭之花难道真的栽在了我的手里?
哇塞!顾子安,那你也太有本事了吧!顾子安心中亢奋不已。
只是……人家叫你夫君,你怎么能比他弱呢?你甚至还被人家打横抱起,也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萧承平一脚踹开门,顺脚勾上门,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室内,忍无可忍地握住顾子安兴风作浪的手,然后狠狠地将顾子安摔在了床上。
顾子安头发散乱,躺在凌乱的发丝和被褥上,他的下巴被萧承平修长瓷白的手指捏住,然后被狠狠吻住了。
顾子安:“!”
唇瓣相贴的刹那,顾子安本是微张着唇欲出声辩驳,未等言语落地,便被萧承平顺势扣住了后颈。
微凉的指腹贴着后颈细腻的肌肤,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稳稳将人定在原地。
顾子安心头骤然一紧,睫羽猛地颤了颤,他下意识想要偏头躲闪,可下颌被轻轻稳稳托住,半点退无可退,只能被迫仰着脖颈,任由身前之人逼近。
顾子安含混不清地骂道:“你干嘛呢?!”
顾子安张嘴说话,反而给了萧承平可乘之机,萧承平趁虚而入,舌尖勾着顾子安的舌尖,亲者亲着,萧承平周身的气息悄然变了几分,温热的躯体微微绷紧,连呼吸也愈发沉浊。
顾子安:“?”
顾子安心头一悸,下意识地扭动身子,想要稍稍退开几分。
萧承平立刻伸手牢牢扣住他的膝弯,将人稳稳锢在怀中,嗓音低哑得像是揉过砂砾:“安分些。”
顾子安被顶得难受,他的身体扭来扭去,想要逃离。
萧承平伸手箍紧顾子安的双腿,他低声道:“别乱动。”
萧承平平复着自己的喘息,他垂落眼眸,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身下的人。
顾子安仰躺着,鸦羽般的发丝散乱铺在枕上,凌乱又慵懒。
顾子安颜色浅淡的唇瓣被吻得色泽殷艳欲滴,柔软的唇肉上落着星星点点细密的牙印,是他方才情难自控、辗转纠缠留下的浅浅痕迹,格外惹眼。
萧承平的唇间还残留着彼此交融的温度与气息,隐隐发麻的触感缠绵不散。
那一点绯红撞进萧承平眼底,让他刚刚压下去的躁动又悄然泛起。
其实不该如此的。
萧承平握紧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他不该随意地与顾子安上床。
他与顾子安上床双修的目的是引诱顾子安动心,进而摧毁顾子安的无情道心,最后彻底打败顾子安或者杀掉他。
萧承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事情现在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变得棘手无比、难以收场。
从前他可以义正言辞地说,他与顾子安所有的亲吻、所有的情义、所有的缱绻,都只是逢场作戏。
可是现在呢?
他不该因为自己不该有的欲念而自欺欺人地做出这样的举动。
萧承平闭了闭眼,眼底翻涌着自嘲与愠怒,他怒自己的愚蠢,他恨自己的失控。
他本该全程冷眼旁观、步步掌控,本该心如磐石、不为所动,本该借着双修,步步瓦解顾子安的道心。
可到如今,怎么反而本末倒置了,被滋生的、最不该有的私欲裹挟沉沦的人反而是他。
这算什么?
萧承平猛地别开视线,不敢再多看床榻上的人一眼。
他怕自己再对上那双多情美目,会彻底溃不成军,会抛下所有算计与戒备,心甘情愿的沉沦。
萧承平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复杂情愫,敛去眸中残留的缱绻温热,只剩一片冰冷僵硬的漠然。
萧承平抛下顾子安,落荒而逃,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微凉的夜风骤然灌了进来。
方才翻涌的缱绻暧昧尽数褪去,整间寝屋瞬间坠入一片死寂的冷清。
顾子安坐起身来穿好衣服鞋袜追出去,萧承平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顾子安摩挲下巴沉思片刻,不知道萧承平这又是要唱哪出。
顾子安转念一想,道:“正好萧承平走了,长白今黑那两个小跟班也不在,没人看管我,商云么?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野鸡宗门。”
*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高台飞檐的轮廓在昏暗中晕开模糊的剪影,雕花栏杆、青石阶台都浸在微凉的夜色里。
一道身影自廊柱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出,仿若幽灵鬼魅一般,鬼鬼祟祟地游走在商云凤栖台。
顾子安站在凤栖台,眺望周围四峰,觉得十分恐怖,因为太过于安静,哪里像住了很多活人的样子?顾子安打了一个寒战。
他决定溜进最富朝气活力的门生宿舍,去偷听他们的对话,看看能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顾子安一路走得全身发毛,不知怎么拐进了一片竹林,整片竹林深陷在浓黑之中,半点月色也透不进来。
挺拔的竹秆密密麻麻矗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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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叠叠的竹叶向着夜空肆意舒展、交错横斜,如同无数道冰冷的黑影直指天际,望之令人心生压抑。
竹影虬曲盘绕,在昏暗里揉成一团团深浅难辨的暗翳,周遭静得离谱,连风声都被繁密的枝叶挡去,唯有竹枝相互摩挲,漏出细碎又诡异的簌簌轻响。
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自竹丛深处骤然炸开,混着草木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猝不及防的异动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神,顾子安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顿住脚步,呼吸都险些停滞。
顾子安心说他不会撞见什么脏东西了吧?他的心脏狂跳,对未知的好奇压过了恐惧。
“辟罗。”顾子安在心底呼唤,长剑握在手中,顾子安放心不少。
顾子安压低身形,蹑手蹑脚地前进。
今天他不会发现什么秘辛吧?秘辛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拿捏商云,用得不好,命就先没了。
因为知道得太多了。
“哎哟!”顾子安踩到一颗小的石头,脚滑摔倒在地,顾子安趴在地上,捂住嘴巴,心道:“狡猾。可恶。”
竹林深处是一个池子,水雾氤氲,从中隐约可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细碎的几束月光透过竹林的罅隙,落到那人身上,月光恰好斜斜落在他的背脊之上。
单薄的衣料贴着脊背,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肩背舒展,下颌线锋利,静立如一尊寂然的石像。
哎哟喂,顾子安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用手捂住眼睛,心道我可不是来偷看别人洗澡的,我是来办正事的。
顾子安手臂撑在地上,慢慢往回撤。
一圈圈极淡的涟漪顺着人影脚下向外漾开,水波摩挲池岸青石,漾出泠泠的轻响。
紧接着又是几下断续的拨水声,像是有人抬手探入水中,指尖划开静水,带出一连串细碎的叮咚声,混着水汽在幽林里悠悠回荡。
萧承平在冷水中坐定寂寥,心中将《仁义集》翻来覆去地默背。
平心而论,被顾子安这种人吸引,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丢人的是,明明是他去勾引顾子安,到头来反被勾引先动心的却是他。
世人修道,大多被凡尘杂念、功名利禄、爱恨嗔痴缠裹,心湖难有片刻澄明,唯独顾子安与众不同。
顾子安眉眼生得舒展明朗,周身自带着一股鲜活明媚的气韵,仿佛山间迎着朝露生长的花草,又似天际自在游走的流云,半点不见修行人常见的清冷孤高与深不可测。
几百年过去,他依旧留着几分纯粹烂漫的孩子心性,喜怒哀乐皆坦然流露,不会刻意伪装,不懂算计设防。
见了奇花异草便心生欢喜,遇上有趣趣事便开怀大笑,待人接物赤诚热忱,眼底永远盛着不加掩饰的光亮,俗世的诡谲权谋、人心叵测,似乎从来都侵扰不到他分毫。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场修心之旅。心魔、执念、贪念、嗔念,皆是挡在飞升大道前的万丈沟壑。多少天资卓绝之辈,最后都栽在了心绪不宁、杂念丛生上。
师尊曾说,顾子安这种人是最容易飞升的。
萧承平原本深邃清冷的瞳仁里,此刻翻涌着燎原般的疯狂与执拗。
萧承平想,顾子安怎么能飞升呢?
顾子安飞升了他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