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勾引无情道宿敌 > 28. 茶水
    暮色四合,夜雪纷飞,庭阶寂寂。

    萧承平表情凝重,这么快就过去一天了,而他和顾子安的感情毫无进展。

    不对,感情这事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虽然坊间也有传闻,说什么“打是亲骂是爱,爱极了用脚踹”。但是萧承平无比后悔,他就不该和顾子安打那一架。

    “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言论已经深入人心,随意下跪被看作是低人一等之举,辱没门楣,有失气节。

    可是他为了打败顾子安已经不惜以身诱敌,膝盖不过是身体的一部分,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再说……我也不缺黄金。

    而修真界之所以也认同不能随意给他人下跪的传统,是因为有些人担不起对方的下跪大礼,会因此减损功德、折损寿命。

    等等,损德折寿?

    这不就是我所期待的吗?把他跪死了又不用我埋!

    ——倘若时空可以逆转,这一次萧承平将毫不犹豫地跪下。

    跪下之后任由顾子安折辱。反正顾子安翻来覆去骂人也就那么几句话。

    而且,万一顾子安就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人呢?

    萧承平坚毅的目光看向顾子安,如果顾子安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将竭尽所能满足顾子安的所有要求。

    顾子安说的话确实有道理,追求追求,是他在求人,他不能再端着架子了,他要放低姿态。

    爱情的开端可以是怜惜。

    萧承平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坨,而顾子安对他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扭曲坎坷心路历程一无所知。

    萧承平是一个立志把言胜于行当做墓志铭的人,他当机立断,开始行动。

    “顾子安。”萧承平轻声呼唤。

    夜风呼啸,他的呼唤飘散凌乱,似乎没有传到顾子安耳朵里。

    萧承平放大了音量:“顾子安。”

    顾子安扭头瞪了他一眼,“喊喊喊,你叫魂啊?有屁就放赶紧的。”

    猝然被这么一吼,萧承平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下去,这个人脾气太暴躁了,他不想跪,就这样跪死了也太便宜对方了。

    萧承平被噎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顾子安戒备地扫视他的脸:“干嘛?”

    萧承平道:“我在追求你,我想投其所好。”

    顾子安闻言粲然一笑:“商云对我俯首称臣,我要做修真界说一不二的老大。”

    顾子安笑起来恰如春日花开,明光晓映。

    萧承平被顾子安的笑容迷住了,半晌缓过来,道:“这个不行,虽说我是商云宗主,但是我不能擅自决定。姑且放着,你先换一个吧。”

    顾子安的笑容消失了,他道:“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真的?”萧承平怀疑。

    顾子安没好气道:“那不然呢,我叫你去死你去吗?我要飞升你能帮我飞吗?”

    萧承平:“……”他现在和顾子安沟通好困难啊。

    萧承平嘟囔道:“你现在对我总是凶巴巴的。你变了,你以前在离康山——”

    “你不要给我提离康山!”顾子安赫然打断了萧承平的话,“我们回不去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

    萧承平按捺不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萧承平道:“蔚白要乱了。”

    顾子安惜字如金:“讲。”

    萧承平道:“谢鹤来此次名为闭关,实则是他时日无多了,在儿子和弟子之间,他纠结了太多年,导致宗门派系林立,争斗激烈,他有一个儿子三个弟子,最先败下阵来的是二弟子谢迟安,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放弃了在蔚白的一切,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在剩下的三个人当中,萧承平最看好的是谢相城,因为谢相城积威已久,颇得人心,加之谢相城行事沉稳老练,倘若他继任宗主之位,蔚白会一如既往的和商云保持友好关系。

    谢遇泽是这些年才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根基不足,且他太过年轻,属于年轻人的冲动暴躁易怒还没收敛干净。

    谢琅,此人放浪形骸,公心不足,私德有亏,萧承平看不起谢琅的为人,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顾子安听完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你选择谢相城?”

    萧承平点头:“是的。”

    “哦。”

    萧承平:“你呢?你选谁?”

    顾子安道:“我选谢琅。”

    萧承平闻言皱起眉头,“谢琅?”

    顾子安自嘲道:“是啊,我们都是宗主之子,天生处在同一个阵营,萧宗主,我不帮他我帮谁?”

    他这一声“萧宗主”喊得生分,因为按照辈分,萧承平确实高了他一头,顾子安还只是个少宗主。

    萧承平不知道顾子安的话是真是假,他们之间的对话向来真假参半真假难辨。

    萧承平道:“你不要意气用事。”

    顾子安道:“你不要瞧不起人。”

    顾子安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暗自祈祷:薛徽,你可千万不要死掉啊。

    *

    在常年凛冽寒冬的蔚白,有这样一个地方,它避开千山寒雪,草木葳蕤长青,暖意融融自成一方春境。

    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美丽的地方,却有一个骇人听闻的名字——吃人坑。

    命牌将顾子安和萧承平引到此处过后,像被抽去所有气力一般,砰然坠地。

    顾子安和萧承平在看到眼前这副奇异的景象之后,不约而同地颦起眉头。

    怨气,他们感受到了自地底升腾的浓重怨气。

    怨者,心之郁也;气者,恨之凝也。怨气,即怨恨郁积之气,它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会滋生怨妖,毁天灭地。

    修士主要通过度化怨气积累功德,当然,修士完成天灯心愿也可以积累功德。

    完成天灯心愿是一种防患于未然的举动,为的是提前将人心中的结节解开,将怨气扼杀在摇篮里。

    这个蔚白这么小的地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怨气?

    顾子安甚至担忧怨妖已经成型了。

    萧承平五指张开,掌心朝地,聆听地脉的搏动,过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不妙。”

    顾子安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闭上你的臭嘴。”

    顾子安扬起眉梢,取下腰间的摄心铃,有节奏地摇晃震动,声音似水波一般向四周波动荡开。

    顾子安奇道:“天呐,这个地方还有很多活物。”

    行人散落在这个地方,个个垂肩塌背,步履迟缓拖沓,每走一步,腰间吊的那一圈木牌就噼里啪啦叮当响。

    天上飞鸟机械地飞,水中鱼儿机械地游,林中走兽机械地走。

    他们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荡,不言不笑,亦无争无求。

    和这个生机盎然的地方格格不入。

    有个少年目光呆滞阴郁,缓缓向他逼近,顾子安微眯双眼,掌心凝结灵力——

    这个人的腰间木牌上的字撞入眼帘——顾子安猛地停下,杀机四伏的掌风化为一道轻盈柔和的清风。

    【薛徽】

    【薛明堂】

    薛徽的眼神与周遭众人比起来还算明亮,那份明亮里闪烁的是仇恨。

    顾子安冲他友好地挥挥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正想说些什么话和他打招呼。

    萧承平突然把顾子安拉倒一边。

    顾子安脚步踉跄:“喂喂喂。”

    萧承平道:“闭嘴,他听不到你说话。”

    顾子安犟嘴:“他听不到我才要说。”

    何止听不到说话,薛徽似乎也看不到他们两人。

    薛徽时常眺望远处,在无边绿意的尽头是一座灰蒙蒙的山。

    薛徽握紧拳头,他的根骨被人夺走,他沦为了废人,他被一股神秘力量带到这里长久关押。

    这里的人都很奇怪,他感到害怕,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回家。

    薛徽蹲下/身体,把自己蜷缩起来。

    顾子安和萧承平在旁边观察,顾子安道:“这是他的回忆吗?”

    萧承平道:“这是他的怨气。不过我们好像来得有点慢,不知道他怨气的起点在何处。”

    顾子安试探性地向薛徽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薛徽的时候被萧承平打断。

    萧承平低喝道:“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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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别人的怨气当中,很容易被别人的心境影响,导致走火入魔。

    顾子安道:“你不要耽误我积功德,薛徽是我怀宁的人,既然被我遇上了,我就要帮他。”

    顾子安说完一头撞进薛徽的怨气里。

    萧承平冷冷扫视这些怨气缠身的人,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破旧不堪,辨识度大打折扣。

    但是萧承平还是从若干处细节发现了端倪,他们衣袖口有蓝白二色交杂的条纹,他们身上穿的都是蔚白的校服。

    哼,怀宁的人?

    ——他们都是蔚白的人。

    顾子安你总是对别人自作多情。

    *

    顾子安环顾四周,天地一片灰暗。

    一个少年修士缓缓走近,灰暗逐渐散开。

    这个少年修士正是薛徽。他此时神采飞扬,眉宇间全是少年意气风发。

    薛徽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停下,这个中年男人做凡人打扮,哼哼唧唧,哭哭啼啼。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薛徽问道:“你是谁,你为何而哭?”

    中年男人眉眼间飞快闪过一丝鱼儿上钩的得意。

    中年男人哭丧着脸,道:“我叫枫情,我家的鸡都被黄鼠狼精给咬死了。呜呜呜。”

    薛徽没想到对方突然就哭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安慰道:“你别哭了,我,你带我去看看,我可以帮你收服作恶的黄鼠狼精。”

    枫情脸上涕泪横流,道:“真的吗?”

    薛徽难以想象这个男人为什么仅仅因为几只鸡死掉而痛哭流涕。可是他哭得是那么的伤心,薛徽此番初次入世,他想帮助对方。

    薛徽道:“真的,我会竭尽所能。”

    顾子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几乎是立刻就还原了整个事情的全貌。

    初入江湖的年轻修士,满怀一腔热血,行侠仗义,除奸扶弱,却不想遭遇了歹人。

    画面一转,薛徽被枫情带到了一处破败农家小院。

    枫情道:“道长,这就是我的家了。”

    薛徽震惊的表情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这个地方,也能住人吗?

    薛徽看向枫情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悯,同时也坚定了要帮助枫情降妖的决心。

    枫情的笑容带着小心翼翼的自卑与讨好:“道长,我的家里又脏又臭,你,你可千万不要嫌弃。我……我之前也请了那些名门世家帮助我除妖,但是他们似乎都很看不起我……”

    枫情的话点到为止,他期盼的眼神看向薛徽。

    薛徽嫉恶如仇,愤恨道:“真是岂有此理,名门世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众生平等。他们……他们……”

    枫情苦笑道:“道长,你别说了,我都懂……你其实也很看不起我吧?”

    薛徽眼睛睁得滚圆,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有啊!我我没有看不起你。”

    枫情为他倒了一杯茶水:“寒舍鄙陋,拿不出好差水招待道长。”

    薛徽接过茶水——

    所有的动作在顾子安眼中变得奇慢无比,薛徽从枫情手中接过茶水后,茶水在杯中晃动跳跃,溅出一两滴,在空中短暂停留,而后落回茶杯,发出清脆的水声。

    薛徽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水,茶杯是黑色的,茶水的颜色看不真切,薛徽微微晃动了一下茶杯,里面的茶水只有一小口的量。

    薛徽想到这个穷困潦倒的人家,这个茶杯杯身隐约可见蓝白色的水纹,与这户人家格格不入。

    薛徽贴心地为他想了一个理由:许是他之前被那些人嘲笑怕了,担心我也嘲笑他,于是他特意买了一个好茶杯撑场面。我怎好拂了他的面子?

    茶杯慢慢凑近薛徽的嘴唇——

    枫情的手紧张地出了汗,他在两侧的衣服上随手抓了两把,心跳加速、屏息凝神。

    顾子安睁大眼睛道:“不能喝——”

    薛徽微微有一瞬间的愣神,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不能喝?”

    薛徽没有理会,他喝了下去,喉结滚动,瞬间瘫软倒地。

    枫情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