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死对头一起打天下 > 12. 第 12 章
    子时,稀稀拉拉的雨点落在叶片上,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清风寨正堂内灯火通明,林青烟独自跪坐一旁,两手各执一色玉棋对弈。

    棋盘上,白子被重重包围,黑子仍步步紧逼,压得白子毫无喘息之机。

    得吃。

    白子暂时落了下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被敲响。

    “林先生,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熊极嘹亮的嗓门从门外响起。

    林青烟指尖的白子停滞在空中,低眉道:“阿昭,陆文那边情况如何?”

    身侧的人倚靠在一旁,双手环胸垂目注视着棋局,他说道:“已经出发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时不时还扯出几道闪电,房后的竹林被风吹得呜呜作响。

    此时黑水宅的人早已陷入沉睡,陆文、陆川几人轻功都不错。

    他们从侧面摸黑进来。

    黑水寨的东南角,粗壮的枝干围出一方形囚笼,顶上用黑布蒙住,沉黑的锁链挂在木桩之间,锁住了唯一的出路。

    左边角落是个小孩,脸上脏兮兮的,地上的泥土糊了一脸。

    他蜷缩在一角,头看似埋进身体里,实则一双黝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露出额角新添的伤口。

    对面是只通体黑毛的猎犬,它的毛发油光水亮,一看平日的伙食定然不错。

    它悠然地趴在那,一旦察觉到对面的人有异动,立马朝着他呲牙咧嘴。

    这是朝远衡被关在这的第十天。

    也是和这只黑狗拼杀的第十天。

    这群山匪截杀商队后,他原是顺利逃脱了,但在半路被抓了回来。

    他们在囚笼外开着庆功宴,一群人推杯换盏,就着烈酒炙着肉他,而他作为他们玩乐取笑的乐子,被扔进牢笼中和这只狗拼杀,他们在他脸上看见惊慌、胆怯就无比的兴奋。

    可当他掌握反攻的本事,他们就会上前,一条长鞭从外面挥进来,是不是还有长棍敲打侧边惊醒他。

    朝远衡也试过乘着夜色将它杀死,可这只畜生一旦发出吼叫声,屋内便会有人出来,长棍一下一下落在它的身上。

    他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纵使他再集中注意力也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雨点啪嗒啪嗒砸在头顶的黑布上。

    雨势渐大,雨滴汇集在塌陷的位置,滴答滴答得落在朝远衡的发顶。

    好凉快,感觉身上的热气得到了缓解。

    他缓缓睁开双眼,意识还未清醒,就见面前的那只大黑狗瞬间警惕,忽得又轰然倒下。

    朝远衡瞳孔顿时放大,细细簌簌的声响在耳边响起,若不是他了解各种布料的材质,这些响声混着外面树叶刮动的声音确实很难辨认。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嘴鼻,不自觉间放缓了呼吸。

    来人似乎不知道里面有人,应是刚刚的风将黑布的一角吹掀,他们只瞧见了角落的黑狗,而自己却被挡得严严实实。

    刚才双手捂住嘴鼻时,朝远衡便察觉到自己发了热,现下雨越来越大,时不时还有风吹过,他的身子从开始隐隐发抖。、

    身上好冷,他不自觉得蜷缩得更紧。

    但效果甚微。

    这次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都好了吗?”

    陆川抓起一把干的稻草盖在上面,低声喃喃道:“好了,走吧。”

    “别忘了林先生说的,带上那孩子一起走。”

    陆川几人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离开。

    手中的铁丝撬动着,啪嗒一声,陆川跨进去将那孩子背上,几人又悄然离开。

    屋外的雨渐渐小了,但风还在吹,这场东风倒是来得正好。

    林青烟指尖的白子落下,顿时开辟了一条新路。

    白子乘势而上,顺着突破口开始发起反攻,黑子被逼得连连后退,一粒一粒被她收入盒中。

    “你这棋艺又精进不少啊!”顾长风在她身后注视着整场棋局的始末。

    这场棋局胜负以分,不知下一场又是否能如此顺利呢?

    清风寨和黑水寨各自占山为王,中间以一道山谷隔开,站在清风寨的瞭望台望过去,隐隐能看见黑水寨的塔尖。

    顾长风帮她将棋子收纳好,两人来到瞭望塔上,远远望去只见对面隐隐有红光闪烁。

    东风而至,两人的衣角缠在一起,远处隐约能瞧见白茫茫的一片。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寨子着火了!”

    拍门声响天震地,王强还沉醉在美梦中,床边的酒坛还歪在一旁,剩的半坛洒了一地。

    他宿醉的脑仁疼得一跳一跳的,拍门声一下比一下急,他一脚踹翻被子,拽开门栓,门板豁然弹开,那人直勾勾地栽在他脚下。

    王强一脚把人踢开,宿醉的火全撒在他身上:“嚎什么丧!”

    还没等到回到,抬眼便瞧见山寨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真是奇了怪了,现在这天还起雾。

    是烟!

    他顿时警觉,紧接着听见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袭来。

    寨墙外、屋顶上、东西两侧夹道里,无数双脚踩在碎石和枯叶上,沙沙沙地压了过来,整齐又令人感到压抑。

    他冲进房内,提上床脚依着的砍刀,他身子贴着墙一寸一寸挪动,双手更是纂紧刀柄严正以待站在檐下。

    烟忽然更浓了,呼吸间辛辣的草木灰味钻进鼻腔,刺得太阳穴疼,眼皮也觉得重了些。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眯眼扫了一圈浓烟笼罩的山寨,朝烟雾深处狠狠啐了一口:“哪路不长眼的杂碎,敢往老子的地盘撒野?报上名来,老子好给你们收尸!”

    脚步声从他左侧压过来,他拧身挥刀逼退来人,铁器碰撞的脆响在浓烟里闷闷回荡。

    木棍乘机无声探出,结结实实砸在他右肩上,王强被带得踉跄几步。

    谢云从浓烟中走出,盯着他:“你姑奶奶我!你们黑水寨手上沾的血,够你们死几回了,还有脸在这嚎!”

    王强挥手擦掉嘴角渗出血丝,吐掉口中的血沫,咧嘴笑出,“原来是你啊!谢云!”

    他目光扫过周围,“你们清风寨真是嫌命长了!我们可是平阳侯的手下。等他攻下南衢,你们必死无疑!”

    王强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是满脸得意,笃定清风寨的热不敢动手。

    身侧木棍又压下来,这一次直直砸在他持刀的小臂上,王强虎口一松,刀脱手飞出,钉进数步外的泥地里,刀柄还兀自颤着。

    “和他啰嗦什么!不管杀不杀你们黑水寨,等平阳侯打过来了,照着你们黑水宅的狗德行,还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先拉你们垫背。”四当家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王强胸口剧烈起伏,白烟阵阵灌满肺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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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人渐渐重影,每一个都模糊成灰白色的轮廓。

    “你们......你们竟然下了药?什么时候?”

    看来今日是要命丧于此了!

    他王强可不甘心,当了二十年的山匪,就算是死也要拉人垫背。

    他仰起头,屏住一瞬的呼吸,忽地猛地冲了上来,手中的砍刀胡乱挥舞,想着就算是死拉上个垫背的。

    长剑出鞘,直直扎进他的胸膛,温热的血液顺着冰冷的剑刃滴在地上。

    啪嗒啪嗒——

    “小妹!你没事吧!”

    四当家的长棍将他挥倒在地,双手扶住谢云。

    “小伤。”

    她侧头看了看手臂上的擦破的伤口,没什么大事。

    半个时辰过去,陆续来人汇报情况,黑水寨的人已清扫完,谢云这才吩咐人将十几处烟柱全数熄灭,还叮嘱山寨的兄弟,务必要将火彻底熄灭才离开。

    “二当家的,黑水寨惯喜折磨人,但他们关人的牢笼我去看了,里面没人,只有那只黑狗还卧在那,想来里面的人应是林先生已派人先一步带走了。”

    谢云擦拭着她的长剑,刚才沾上了血,她的剑都不好看了。

    她手中动作一愣,“知道了。通知兄弟们,先把要紧的装上,剩下的明日再来清扫。”

    这边的刘婶也是没睡多久便起了,想着早早的准备好朝食,他们一回来就有热乎的吃,连珍藏的熏肉都拿出来了。

    正堂内,林青烟和顾长风已经无聊得玩上了叶子牌,但两人打着实没趣,对面的牌一清二楚。

    谢飞的视线时不时扫过两人,林青烟单手捏着叶子牌,姿势和先前对弈时没有区别,而她对面的顾长风,身体向前倾,脑袋还时不时想要偷看。

    林青烟把手中的牌往后一收,她嘴里念叨着什么,顾长风随后讪讪一笑,坐正后再出牌。

    这两人真是不禁让人发笑。

    白畅也瞧见这一幕,他暗下示意谢飞。

    两人站在檐下,白畅手中的折扇轻点着,半晌,他说道。

    “比武时,林先生说了句奇怪的话。他问我,可还记得顾家大公子——顾长明,就是上京主张变法的顾家。”

    谢飞虽不通政事,但变法还是有所耳闻,只是不是此话何意。

    白畅长舒一口气,低语道:“他说完,我才恍然惊觉,这台上之人和顾长明约莫有八成相像。”

    他心下一紧,“你是说他是......”

    “倒也有可能,听闻顾家行刑时,顾家二公子被人劫走了。

    那这位的本事可是厉害了,能在王德义眼皮子底下劫人。”他敛下眼底沉思,打趣道。

    白畅怎会不知他心中担忧,这黑水寨一除,他们已经站在了平阳侯的对立面,若是继续待在这,等平阳侯踏破南衢,他们的下场还是一死。

    他又想起林青烟早上的一番话,她要清风寨无非是看中了清风寨这些人,想要快速建立自己的军队,收编山匪是最快不过。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着他们搏一把。

    “今日他说要整个清风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平阳侯不久攻下来,我们又该如何立足?是打出去?还是固步自封?”

    谢飞心中也是千头万绪理不清,他想要带着大家好好活下去,但不想受制于人,将身家性命托付在他人手中。

    这条路到底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