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推门而进,清风寨各当家的齐聚一堂。
才踏进正堂,房中的喧闹声、争论声戛然而止。
几人目光如炬,赫然盯着谢云身后的两人。
谢飞被这位当家的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抬眼瞥见来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他开声打破堂中的寂静,不自觉间带着几分欢喜,“先生来了,请坐。”
两人居然落座于仅次于谢飞的位置,端坐在右侧第一、二的位置上。
熊极冷眼瞥过从他身前经过的林青烟和顾长风。
前面那个小白脸,瞧着比白畅还不经打。
至于身后那位,就是寨子里的人说的只身破掉前山机关的人。
顾长风踏门而入,便已察觉屋内的人,一个个眼神里警惕、防备。
身侧这位尤甚。
他那双桃花眼瞥向身侧身材魁伟的汉子,将阿烟挡在身前。
白畅见他们落座,便开口道:“这位林先生是大当家特意请来的,黑水寨的事他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场下的人议论纷纷,服气的人可没几个。
一张面皮倒是生得好,白皙光滑的,光看着就是一副花架子,哪有半分让人信服的实力。
林青烟眼神扫过,不服气的面色都摆在台面上了,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早听闻,清风寨各位当家的实力深不可测,今日有幸得见,不知可否切磋一番。”
顾长风忽得开口道。
“先生,我实在是技痒,想要同他切磋一番,可会耽误先生行事。”
顾长风说完,立于林青烟身侧拱手行礼道。
这是帮她找场子啊。
手中的茶具被她轻放在身侧的案几上,嘴角微微一勾,“无妨,我倒是没意见,不知各位当家的可愿赏脸切磋一番。”
谢飞端坐上位,顾长风一开口他就知道来意。
这样也好,他这些手下的兄弟,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但来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倔脾气。
想当初,他能坐上大当家的位置,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今日,他也正好开开眼,见识下这人的实力。
“你想如何切磋?”
一直不曾有所动作的谢云接过话头,她单手支在桌上,半边身子依靠在交椅的扶手上。
“你只有一人,而我们,除了我哥和白先生还剩五人。”
“你们一起上吧。”顾长风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姿态闲散,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狭长的黑眸带着几分锐气,视线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人怔然,看向他的视线里满是不可思议。
此子周身气质不凡,但想要以一挑五,这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真是不自量力!
“小子!口气这么狂,小心别闪着舌头!”
说罢,众人哄堂大笑。
“既然,各位兴致不错,不若加些赌注如何?”林青烟突然开口道。
她侧身望向谢飞,一寸一寸地盯着他的目光,一脸的淡然,谢飞瞧不出丝毫。
“若我们输了,除了全力助大当家铲除黑水寨,还奉上五百石粮食,和一万两的银票。”
“各位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不仅各位当家的楞了神,连白畅也愣住了。
她究竟意欲何为?
现如今粮食紧缺,她却敢拿出五百石之数以及一万两银票做赌注,她就如此笃定他能胜吗?
可她这赌注确实实在,钱和粮都是寨子急需之物。
顾长风看向她,看来今早那番话她已有应对之策了。
现下时机正好,就看他们敢不敢赌上一赌了。
“那若是林先生赢了呢?先生所求何物?”谢飞双手置于身前,双手交握着。
林青烟侧身和顾长风相视一笑,随即说道:“若大当家的输了。”
“我要整个清风寨。”
空气瞬间凝固,连屋外树叶沙沙作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似乎还听见赵大娘手起手落翻炒的声音。
谢飞死死盯着两人,像正午时分的烈日,要将两人洞穿。
林青烟两人也不遑多让,丝毫不逊色,三人视线碰撞在空中擦出火花。
半晌,林青烟不急不缓说道。
“我们不急,各位可以好生商量一番。”
“只是,除得了一个黑水寨,还会有无数个黑水寨。就拿平阳侯来说,他迟早会攻下南衢,他若知道是清风寨灭了黑水寨,定然会发难。乱世之下,你们放眼去看看,哪的山匪是一心只想收留苦难之人,不都是劫杀商队、粮队以求自保又或者起义夺权。”
“所以,你们这清风寨就是怪物,你说平阳侯若真能一举攻下上京,你们还有活路吗?可就算你们跑得了,他们呢?外面的那些孩子呢?”
家乡蒙难,谢飞和谢云两兄妹跟着父母逃难于此,结果在路上遇上了山匪,眼见要成为刀下亡魂,是清风寨的老大当家的救了他们。
那时的清风寨远没有如今这么大,山上就几间茅草屋,几个会点三脚猫武功的当家,但最多的还是普通人。
过得虽然差了些,但好歹有口饭吃。
后来人多了起来,粮食不够了,大家伙什么苦活累活脏活都接,只要有钱都能干,但唯独不能干伤天害理之事。
老大当家的也没读过什么书,但他总说:做人,要有底线。
也总说:做人,管他做官还是做匪,只要做好事,那就是好人。
他谢飞是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既然接过大当家的担子就要担起肩上的责任。
他不管什么权不权,利不利的,他只想他手下的这群兄弟们能吃得好,活得好。
“为什么?我这清风寨你也看到了,老弱病残的,有什么值得先生大费周章的?”
谢飞眼神一动不动看着她,语气轻松道。
白畅不动神色地在两人间环视,忽得目光注意到她身旁的那位公子,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这人的长相让他有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见过他,但脑中却没什么印象。
“因为我们和大家一样,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也想庇佑一方百姓,让他们不再遭受战乱、不再背负苛税、不再流离失所。”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道来,像声音中极尽温柔,却又无比的坚定。
“当然,在下不是要强迫各位,刚才是我们唐突了。在下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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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说的话,但赌注依旧不变,若赢了,五百石粮和银票尽数奉上。”
林青烟豪爽一掷,堂中的氛围才稍微缓和,但谢飞和白畅两人的脸色却异常严肃。
“既然林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们岂有不相陪到底。”
谢飞指着在座的其他几位当家,嘴角咧着笑说道。
“老二你们几个和这位公子切磋一下,注意分寸。”
他们顿时起身向外走,一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顾长风身旁的熊极更是鼻息仰人。
顾长风依旧一脸的无所畏惧,甚至丝毫不受影响,他缓缓起身,轻弹着衣袖上的灰尘,踏步朝外走。
她同时起身站在他身边,微不可察地低喃道:“阿昭,小心,万事以自身为上。”
他侧身,眉目下敛,眼中含笑轻声道,“我知道,阿烟,你放心。”
悬日当空,正午下的枯草被晒得发烫,风吹过也只感受到热浪,顾长风身影落在演武场山,他手中的长枪轻点地面,对面的五人呈包围状将他围在其中。
长棍率先劈下,带着破风声向砸向他的肩头,顾长风滑步侧闪,枪身斜挑卸去棍身七分力道,此时双沟正从他方才站立交叉处划过,与他差之分毫。
经过刚才的插曲,这五人眼中皆是必将他打趴下的决心,招式里甚至带着几分杀意。
双刀劈来,直直落下。顾长风不退反进,枪身轻点地面借力腾身,凌空翻过那人头顶时,枪尖点落刀背。落地时,长枪前刺借力挑起双刀。
廊下,林青烟站立在阴凉下,眯着眼追着那道身影。
棍尖砸进土里溅起的碎石,双钩划破衣角的裂帛声,都被她一一收入眼底。
看着顾长风被五人逼着连连后退,外人瞧着她只是换了个站姿,袖中交握的双手已经微微冒汗。
压阵的鞭子伺机而动,谢云手中的长剑游走突袭,几个回合下来,顾长风虽被压着打得毫无喘息,但对面几人也没逃到好处,反倒额间微微冒汗。
白畅手中的羽扇微顿,那鞭子想快速结束,急速挥出三鞭,但手中忽然脱力,余下的两鞭都落了空。
顾长风瞧见破绽后不再游走,枪头主动迎上,鞭子缠上后向后一拉,那人瞬间失去平衡,鞭子顺势被挑离那人手中,接着枪身一旋拍在棍上震得三当家的虎口发麻,长枪劈下,谢云虎口震得发麻,剑刃随之颤抖,最后被压下。
前后不过数息,就打得几人连连后退,甚至还有三人武器已经脱手。
顾长风收回直点谢云喉间的枪尖,抱拳道:“承让。”
廊下,林青烟侧身抱拳道:“大当家的,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
她又说道:“听闻几年前的无溪清谈上,顾家大公子的成名之作便是在那时所作,可惜在下无缘参加,不知白先生可曾亲眼一观?”
白畅只觉得她莫名奇妙,好端端怎得提起此事,他随意嗯了一声算作应付过去。
林青烟也不恼,见他回神看向台上时,他手中的扇子停住了动作。
她知道他想起来了。
林青烟随即转身看向场上的顾长风,手中长枪立在身侧,衣角轻掀,意气风发。
她看向他时,他也正好望了过来,眼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