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挤!一个个的来,都有!”秦勇人长得凶,块头也大,倒是没人敢闹事。
离赵家两条街的巷口,这里离百姓住的地方最近,当然离赵家也近。
山洞里留下了陆文他们守着,这边先搬了一部分。
近来听说平阳侯要攻打南衢,昭沧城中的流民也多了起来。
他们在摊子旁支起了大锅,刚出炉的第一锅分给了流民,城中的百姓以领生米为主。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这一小袋的粟米瞧着轻,但抱在怀中,今晚她的孩儿就能不再饿肚子。
昨个儿人多根本没轮到,她生怕今个儿他们不来了,瞧着怀里的小袋子粮,眼眶里含着的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林青烟和顾长风两人站在最前面,身后的粮随着时间一点点减少。
这两日送出去了将近一半,索性城中大部分的百姓都领到了。
啪——
街口里冲出一帮人,手上的长棍打翻了蜷缩在墙角那个孩子的陶碗,白花花的米粥被打翻在地。
木棚前排队的人一看来人是赵家,四下如鸟散兽。
小乞儿还呆呆地坐在那,下一瞬不知他是哪来的力气,直愣愣地撞上前。
“滚开!”说着,那伙人拳脚相向,一手推开他,那孩子重重地砸向墙角。
手上的粮袋落在桌面地瞬间,顾长风瞬间轻身而出。
满脸麻子的男人被踹倒在地,林青烟也跟着跑出去,把那小孩扶起来,“秦勇,再给他装一碗,顺便检查下他身上的伤。”
顾长风站在她前面,手上拿着木棍,“哪来的野狗?一出来就乱咬人!”
“好大的胆子!赵家的人也敢得罪。”前面的人老实让开,是赵家的领头管事。
昨日听说城中有人搭棚送粮,他让人妆扮了下也领了一袋,拿回去禀报给家主。
赵家才丢了粮,立马就出现所谓的“气运之子”,这个节骨眼上,不是明摆着是他们搞的鬼吗!
他抬眼扫过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的人,也就只有这群饿死鬼才会相信什么佛祖显灵。
这赵家管事气定神闲,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来两个人,去把那些粮全都没收了。”
“这些人也一并带走。”
围观的百姓也有想要上前拦的,但被身边的人拉住。
这赵家凶名在外,这一顿不吃也罢,大不了再去江里碰碰运气,再不济再入山挖些野菜,也还能凑活几天。
但命只有一条。
顾长风站在远处,冷眼看着他们,心中那点刚燃起的希冀又被浇灭了。
秦杰、秦武两人守在棚子两侧,随时准备上前。
林青烟也在看着这边,但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眼瞧着。
你永远叫不醒在装睡的人,若他们自己都不争,就算手中握着再多的东西也都会一一流失。
那些人继续上前,眼瞧着就要掀翻搭起的木棚。
“张管事,这些你不能搬走。”
是上次卖鱼给秦武的吴娘子。
随后其他人也跟着向前。
“是啊!这昭感寺的佛祖都说了,不日将有气子解困。这些都是上苍的旨意,赵家是做大生意的,可不能犯了忌讳。”柳家大朗伸手挡在摊前,手里还提着刚领的粮,他娘子就站在身旁,两人十指相扣着,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说完还没出息的闭上眼睛,那睫毛还一个劲地抖。
她看见,笑出了声。
还好,还好有人站了出来。
顾长风站在阴影下,背影显得格外凄凉,她上前走到他身边,侧身抬头望着他,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看,你的付出会有人能看见,也会有人出来替你辩白。
所以,别放弃啊!顾长风!
林青烟上前,示意让两夫妻往后退,“我们承天命来解困昭沧的百姓,一没偷二没抢,你凭什么收缴我们的粮食。”
“怎么?这赵家这么霸道吗?强收城中的粮也就算了,还高价倒卖,这赵家就是这样踩着百姓的鲜血发家的吧。你们真不怕遭报应吗?”
“你!”
张管事抢过小厮手中的武器,抬手就往林青烟身上挥去。
一只手突然横在前面,握住一端顺势往后一拉,张管事脚下一踉跄直接跪在原地。
“切!”顾长风拉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往后站些,我们可受不起赵家的大礼。”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周围的人也就憋不住笑了出来。
一旁的仆役连忙上前,张管事被扶起来,指挥着身后的人,“愣着做什么?上啊!”
秦武他们还没动手,身旁的百姓先将他们围在了里面。
眼前的一堵人墙把他们拦在身后,张管事气急败坏,“好!很好!待我回去禀了家主,你们就等着吃牢饭吧。”
瞧着赵家仆役灰溜溜的背影,柳家大郎长舒了一口气,“公子,你们可要小心些了。这赵家和州府大人是姻亲,今日未能得逞,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
“多谢提醒。”林青烟带着顾长风回到木棚后,简单收拾了下,“方才多谢各位乡亲父老,既然人已经走了,没领到粮的便继续排队,来顾公子这领取即可。”
“多谢顾公子,顾公子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顾公子乃是上天言明的气运之子,您是来救我们的,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是啊!是啊!”
身后巷口处,一个穿着短褐衣衫的男子趴在那,看完了整场闹剧,见赵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心里不知道多痛快。
见前面又开始发放粮食,他才悄然离开。
城外深山的黑明寨,寻常山寨里多是身强体壮的汉子居多,但这黑明寨妇孺、孩童甚至还有几位年岁十六七八的少女。
“大当家的,事情就是如此。赵家的张管事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赵家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上头那人眼神深邃,肤色偏黑,大咧咧地坐在那。
“山下的动静,军师可有瞧出什么蹊跷?”
白畅回想街上的事情经过,整件事的焦点都放在那位气运之子身上,但视线中有了焦点,就会出现盲点。
其实在他身后那位瘦弱的男子才是主导者。
至于为什么选前者而不选后者,还有待考察。
白畅回过神,顿了顿说,“他们一共五人,其中出谋划策的因是那位长相清秀身材瘦弱的男子,此人计谋绝不再我之下,甚至更高。”
“若得此人相助,大当家眼前危机或可解。”
大当家心中一喜,连忙站起,“好!你这就安排人去把他请上来。”
赵家的人没走多久,今日的粮食也分完了,他们收拾收拾也就离开了。
林青烟一行人将出城门时,她停了下来,身后的衣角被人扯住,是刚刚被踢倒米粥的孩子。
李经年抬着头,见他侧身蹲在自己面前。看到自己的手上脏兮兮的,他又连忙松开。
林青烟装作没瞧见他的窘迫,牵起李经年的小手握着,语气温柔道:“怎么了?可是方才撞那了,现下不舒服?”
他的掌心带着丝丝的凉意,呼出的气息却很温暖,语气也近乎温柔至极。
李经年缓缓抬起头,眼睑微红,“哥哥,你们可以带我一起走吗?我很乖的,我吃的也很少的。”
“我只有一个人了,阿嬷说要带我去找爹娘,结果在路上遇到了坏人,阿嬷为了保护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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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掉了。”
几人看着李经年哭得泣不成声,心里也有些发酸。
乱世之下,安有完卵?[1]
林青烟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先带你去客栈休息好吗?跟着我们也未必安全。”
一路上林青烟都牵着他,温声细语地和他聊着天。
这孩子叫李经年,是清河李氏流落在外的嫡子,李氏派人接孩子回家,岂料路上遭遇山匪,这才遭了难。
这倒是个麻烦事。
秦杰的性子比较跳脱,林青烟便让他留下照看李经年。
今日发生这么多事,顾长风一路上心情本就闷闷的,他原以为林青烟会察觉到他的情绪,会和往日一样开解关心两句。
一路上只顾着那个小孩,他心里不知怎得有些不舒服。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顾长风,你何时变得如此矫情了?
往返折腾一番,天也渐渐暗了。
林青烟这才发觉顾长风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以为他还未从先前的情绪中走出来,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怎么了?瞧着你不开心?”
“我......”
顾长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身后窜出的黑衣人打断,个个手持长棍架势十足,涌上前来将他们两两隔开。
还未来得及反应,前方飞刀袭来,顾长风的手已经环在她的腰上,顺势往后一退,侧身避开。
顾长风站在她身前,把黑衣人和她隔开,便飞身向前。
本来今日就憋着气,好不容易等到和青砚说上话,还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打断,他心中的火气就更甚了,下手的力道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顾长风身侧忽然长棍袭来,眼见着要落在他身上,突然出现的匕首扎上敌人的手臂,那人吃痛后转身向她袭来。
他侧眼瞥见,一脚踹开眼前的人,大步跨向前,手中长棍用力挥至其背,那人应声倒地。
他又转身前去,秦勇两人此时也已摆脱,三人一起冲上前,不一会便尽数放倒。
黑衣人面上的黑纱被掀开,秦勇侧身说道:“公子、林先生,是赵家的人。”
“赵家既然送了这么大的一份礼,我们理应去还一份更大的。”顾长风把匕首上的血渍擦拭干净,递回她手中。
“收好。”
“秦武你送林先生回去,我和秦勇走一趟。”顾长风俯身拿起他们身上可用的武器,侧身抬眸和她说道:“你先回,今晚不必等我们回来了。”
林青烟点点头示意。
忙碌了一整日,身上确实乏了。秦武简单收拾了就准备回屋“林先生,您还不休息啊?”
林青烟坐在屋檐下,望着天发呆。
“有些事没想明白,我再坐会就进去,你先回屋休息吧。”
秦武挠了挠头,就进去了。
屋外隐约传来响声,秦武悠悠转醒,不知为何昨晚睡得格外沉,他眯着眼瞧了瞧,外面天光大亮,看来今个儿还真起晚了。
他推门而出,见公子都回来了,正在井边打水洗漱。
顾长风见秦武从屋内出来,便随口问道:“林先生还没起吗?”
“没吧,林先生的房门关着的。”秦武答道。
难道是不舒服?
顾长风心下感到奇怪,他还是不放心,抬脚便往里走,站在最后一间房门外,轻敲了两声:“青砚?”
“林青砚?”
手刚碰到门上,便敞开了一道细缝。
往日他都把门从里面扣上了的,今儿这是怎么呢?
他把门推开,房中的陈设摆放整齐,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顾长风心中咯噔一下。
青砚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