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密。
带着工业废气和劣质营养液酸味的雨水,砸在废弃仓库外的生锈铁皮上,一声连着一声。
远处的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发光的倒刺,直挺挺插进漆黑云层里。
全息投影的巨大虚拟偶像在酸雨中扭动,红绿交错的霓虹光斑铺满了姜寂脚下的泥泞长街。
姜寂靠在仓库掉漆的门框上,没有撑伞。
他看着天空中那些踩着反重力滑板的机械武者,看着御剑穿梭在高楼缝隙间的修仙者。
这里的灵气浓得快要凝成水滴。
法则稳固。
资源充裕。
每一个呼吸在这个世界的人,生来就站在碳基生命的顶端。
完整的肉身,取之不尽的灵石,高维文明赐予的、被包装成“武道”和“修仙”的进化捷径。
姜寂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永远无法完全伸直的左手无名指。
大夏十三亿先民。
在那片被高维切断了所有生机的废墟里,用自己的骨头磨成刀,用自己的血肉填进引擎。
几千年,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被系统格式化了一次又一次。
老林为了稳住沙盒底层架构,被成百上千根管子插进脊椎,活生生吸了十八年。
瞎僧为了留下一丝大夏的因果,把自己眼睛挖出来换了高维齿轮。
而这群被高维文明养在温室里的狗——
连血都没见过几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榨干无数下界沙盒换来的繁华。
纸醉金迷,自封为神。
姜寂后槽牙无声地咬紧了。
胸腔里那团跨越维度后变得微弱的凡人灶火,闻到满城高阶气血的味道,开始疯狂跳动。
嗒、嗒、嗒。
皮鞋踩水声,在长街尽头响起。
酸雨在距离那道身影还有半米的地方,便被一层淡蓝色罡气弹开。
暗银色定制西装,胸口别一枚盘龙徽章。
中年男人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周围积水中的波纹都被一股强悍的武道气血强行抹平。
身后跟着先前那两个连滚带爬逃走的壮汉,以及十几个全副武装、手持高频震荡刀的武馆精锐。
“就是他,雷副馆主!”
壮汉指着门框边的姜寂,声音还在哆嗦,“那小子邪门得很,根本没看到他用气血,大光哥就被废了!”
雷副馆主停在十步之外。
他没有看姜寂的脸。
目光扫过那件廉价的黑色T恤,扫过那把连刀鞘都没有、随意插在泥水里的青铜长刀。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没有身份识别码,没有灵力波动,连最低级的基因锁强化痕迹都没有。”
雷副馆主转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声音裹着真气,盖过了雨声。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下级废弃沙盒里偷渡出来的残次品,运气好捡了件带点空间法则的破铜烂铁,就敢在青龙武馆的地盘上伤人?”
他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底层位面的臭虫,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打破了自己那个小泥坑的盖子,就以为能在真正的大世界里翻江倒海。”
雷副馆主微微抬起下巴。
“在高维法则面前,蝼蚁,永远只是蝼蚁。”
姜寂听着。
站直了身体,后背离开生锈的门框。
左眼深处,那枚隐匿的暗金齿轮缓慢地转动了半圈。
“说完了吗?”
声音沙哑,砂纸刮过铁皮的质感。
雷副馆主皱眉。
不再废话。
属于武道宗师的威压轰然降临,长街积水瞬间向四周爆开,十几个武馆精锐被迫后退数步。
“跪下,把刀交出来。我留你一条狗命,送你去城外黑矿区挖十年灵石。”
雷副馆主的声音化作惊雷。
姜寂站在原地。
膝盖没弯。
那些足以将一辆重型装甲车压成铁饼的宗师威压,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消失了。
泥牛入海。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高维法则?”
姜寂抬手,拇指与中指捏住空气中一缕尚未消散的淡蓝色罡气。
他看着那缕华丽、纯粹,却毫无惨烈气息的能量。
笑了。
露出牙齿的那种笑。
“温室里喂出来的肥猪,真以为自己长了几斤膘,就能对着屠夫呲牙了?”
雷副馆主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看到那个年轻人拔出了泥水里的青铜断刀。
没有气势爆发。
没有武技前摇。
姜寂向前迈了一步。
大夏龙脊,百分百苏醒。
方圆百米内的空气被重力场瞬间抽干。
“不好——!”
雷副馆主头皮炸开,瞬间引爆体内所有气血,双臂交叉在胸前,凝出一面厚达数尺的灵力气墙。
砰。
一声低闷的响。
不是气墙碎裂的声音。
是切肉的声音。
护体罡气在归墟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姜寂连极道之火都没动用,仅凭那具在宇宙辐射和高维降维打击中重塑的凡人肉身,撞碎了那面气墙。
刀身翻转。
用刀背。
砸在雷副馆主胸口。
咔嚓——!
骨裂声连成一片。
宗师躯壳瞬间凹陷,整个人贴着地面倒滑出几十米,在积水的长街上犁出一道深沟,死死撞在混凝土墙壁上。
墙裂了。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从嘴里喷出来。
雷副馆主嵌在墙里。
浑身经脉寸断,丹田里的气血疯狂流逝。
长街上只剩雨声。
十几个手持震荡刀的武馆精锐僵在雨中。
姜寂拖着刀,慢慢走过去。
鞋底踩在积水里。
一步。
一步。
一步。
雷副馆主满脸是血,嘴张着,喘息声又粗又急。
姜寂没等他开口。
一把揪住那条考究的西装领带,把人从墙里硬生生扯出来,凑到面前。
“你这种货色,在第七区,连进绞肉机做合成肉的资格都没有。”
语气平得发寒。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个管这个试验场的——什么观察者,什么财阀,随便什么自以为是的杂碎。”
松手。
雷副馆主瘫在泥水里。
姜寂直起身,用刀尖挑起地上那枚掉落的盘龙徽章。
指尖用力。
碎了。
“从今天起,这满天的神佛,老子见一个,剁一个。”
他转过头,看向那十几个武馆精锐。
“大夏来讨债了。”
“听懂了吗?”
没有人接话。
手里的刀握不住了。
“当啷”掉了一地。
人影消失在酸雨和霓虹灯的阴影里。
姜寂没追。
他站在长街中央,任由酸雨冲刷刀身上的血迹。
胸口那道贯穿心脏的裂纹微微发烫。
十三亿先民的因果在他胃里翻搅。
他们饥渴。
他们憋屈了太久。
姜寂抬起头,看着那些插进云层的发光高楼,看着那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仙”。
嘴角慢慢裂开。
该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