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极其漫长的、仿佛将整个宇宙的历史都揉碎了重新拼接起来的空间隧道。
姜寂在狂暴的引力撕扯中,甚至无法维持大夏龙脊的完整形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他一刀劈碎的高维逻辑化作漫天光雨,最终坍塌成一个充斥着霓虹灯光与刺鼻尾气的巨大钢铁丛林。
大夏的战舰群被那股不可抗拒的世界屏障死死挡在了星空之外,而他这具被十三亿人因果浸透的残躯,则像是一颗失去控制的陨石,笔直地砸向了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砰——”
巨大的闷响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生锈的铁皮屋顶簌簌掉落着灰尘。
姜寂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废弃仓库的泥泞积水中。
空气里没有了高维真空那种冰冷到能冻结灵魂的数据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烈的汽车尾气、劣质烟草,以及一种属于碳基生命气血翻涌的特殊腥气。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却发现那足以焚毁星系的纯白灶火,此刻正被一种极其严苛的、属于真实物质世界的法则死死压制着,只能在胸腔深处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跳动。
大夏龙脊的青铜光泽也黯淡了下来,蛰伏在骨髓深处,仿佛在小心翼翼地适应着这个新世界的重力与气压。
这不是高维文明用代码编织的虚拟沙盒。
这是一个拥有极其稳固的空间结构、以武道法则为绝对核心的真实宇宙。
“咳咳……”姜寂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血沫,单手撑着满是积水的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那把陪他斩碎了神国的归墟长刀,就插在离他半米远的泥地里,刀身上的极道之火已经完全熄灭,看起来就像是一把饱经风霜的普通青铜废铁。
就在他刚刚握住刀柄的瞬间,废弃仓库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目的路灯光线伴随着细密的雨丝倾泻进来,三个穿着黑色练功服、浑身散发着不俗气血波动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仓库。
为首的那个光头男人手里把玩着两枚精钢核桃,核桃在指尖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他的目光在满身泥污的姜寂身上扫过,最终死死盯住了那把归墟长刀。
“小子,哪条道上的?”
光头男人的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因为在这个灵气复苏、武道为尊的都市里,一个连气血波动都微弱得像个病秧子的人,根本不具备任何威胁,“大半夜从天上掉到我们青龙武馆的地盘,这把破刀,就算是交的买路财了。”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试探,但空气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姜寂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大拇指指腹习惯性地在青铜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深邃得没有一丝波澜的黑色瞳孔,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个武者。
“上一个想拿我这把刀的人,现在骨灰还卡在我的刀柄缝里。”
姜寂的声音极度沙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的菜价。
光头男人手里的精钢核桃猛地停住了转动。
他皱起眉头,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对方身上那微弱的气血波动又让他觉得这只是虚张声势。
他冷笑了一声,向前逼近了半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这装疯卖傻,我就不敢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
这是一种极其典型的暴力威胁,但在见惯了星系毁灭的姜寂眼里,这种威胁甚至不如第七区一只发情的变异猪来得有压迫感。
姜寂笑了。
那是第七区屠夫在看到一块劣质猪肉时,才会露出的那种带着几分暴戾与嘲弄的笑意。
他没有拔刀,只是随手将归墟连刀带鞘地拄在积水里。
“你确定,你要用这只手来敲碎我的骨头?”
姜寂的目光落在光头男人握着核桃的右手上,语气依然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我的建议是,你最好现在就把它剁了。因为再过三秒,你可能会觉得,这只手长在自己身上,是一件极其多余的事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血爆发,也没有花哨的武道招式。
姜寂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前迈出了一步,速度不快,却刚好卡在了光头男人呼吸的那个最致命的停顿点上。
光头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刚想调动体内的气血挥出拳头,却发现一只苍白、布满老茧的手,已经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在逼仄的仓库里回荡,干净利落得像是折断了一根枯萎的树枝。
光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那引以为傲的、锤炼了十年的武者骨骼,在这只看似无力的手掌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劣质的豆腐。
剧烈的痛楚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传导,但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因为姜寂的另一只手已经漫不经心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神之胃,在极度压抑的法则下,悄无声息地运转了千分之一秒。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血肉模糊的残忍画面。
光头男人体内那澎湃的武道气血,在接触到姜寂手掌的瞬间,就像是被一个无底黑洞瞬间抽干。
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像一滩烂泥般软绵绵地滑倒在泥泞的积水里,除了那双充满极致恐惧的眼睛还在微微转动,整个人已经虚脱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剩下的两个武馆壮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那个达到了暗劲巅峰的大哥,被这个像乞丐一样的年轻人摸了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废人。
“你这种肉,太柴,而且味道发酸。”
姜寂没有去看地上的光头男人,他转过头,看着那两个已经吓得两股战战的壮汉,眼底的幽蓝微光一闪而逝,“滚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这块地盘,从今天起,姓姜。”
他停顿了一下,扯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不服的,可以来试试。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刀快。”
两个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废弃仓库,甚至连躺在地上的大哥都没敢去扶。
姜寂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一丝微弱但极其精纯的武道气血在神之胃中被迅速消化,最终化作一缕温暖的源力,缓缓修补着他那因为穿越空间屏障而受损的经脉。
他拔起地上的归墟长刀,走到仓库破碎的窗户前。
窗外,是一个极其繁华的赛博高武都市。
摩天大楼直插云霄,表面闪烁着全息投影的武道赛事广告;天空中时不时有御剑飞行的修仙者或是踩着飞行滑板的科技武者呼啸而过。
这是一个将碳基生命潜能开发到了极致的文明,也是那个高维信号源口中所说的——“优质试验场”。
“神仙砍腻了。”
姜寂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残留的水渍,拇指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偶尔剁几头小猪仔,也算调剂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