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鱼游网[gb校园] > 12. 香雪兰般的少年
    郑则欣不再关注他,专注自己的事情。

    墙上的时钟指针转着。

    周自齐照常睡了一上午,在自习课前醒了。

    醒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郑则欣雷打不动刷题的身影,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午饭时间,拿着饭卡想去食堂,站起来那一刻,看见他同桌在讲台上收生物试卷。

    他又坐下来。

    原来还没到吃饭时间。

    他们位置在第四排,加上周自齐不近视,能看到讲台上郑则欣让各组组长把收上来的卷子放到一旁,拿着交上来的名单一组一组地统计人数。

    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带着银色细框眼镜,低着头,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窄立的鼻头。

    他几乎能想象到随着动作她额前碎发晃动,垂着的眼睫轻煽。

    班里冷气开的足,她似乎有些怕冷,校服短袖外套着校服外套,身材瘦削,校服干净松敞,让她整个人带着股少年感的清透疏淡。

    外套袖子被推到小臂,白皙纤长的指尖灵活地数着各组试卷的数量,侧头倾听旁边人的话,脸上没有不耐,时不时点头回应。

    旁边有女生调戏她,声量不小: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无趣呆板,要多笑笑,多参加点活动,和班里人多玩玩。

    周围人纷纷附和,图穷匕见邀请她月考后参加某人的生日会。

    她面色不改,询问了生日日期,只回答了:“不一定有时间,改天再说。”

    周围人起哄,“来嘛,郑姐!多和我们玩玩嘛……”

    郑则欣在中间,和周围人隔了一层雾,语气不变:“再说。”

    让他想起白色的香雪兰。

    生长在南非好望角,纯白如雪,清幽似兰,不张扬,香味很淡。

    他看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无礼,收回目光,从桌洞拿出一本书,开始翻页陶养情操。

    费了好些会儿,他才读进去,发现是本物理书,还拿反了。

    反过来,上面写着电磁效应。

    他看着那个“Ω”符号,脑袋空空,只知道尺蠖这样一Ω一Ω地走,因此在文学上还获得“能屈能伸,以进为退”的美名。

    他又翻了一页。

    周自齐:“……”

    他记得他高中是自己考上的啊……

    怎么初中物理和高中物理相差这么大。

    前者还是类人猿钻木取火,后者就已经嫦娥七号揽月了……

    郑则欣抱着试卷走回座位上,手上捏着各组没交人的名单,统计到一张纸上。

    写到自己组的时候,上面依旧有各科常驻嘉宾周自齐。

    她站着统计名单,旁边的周自齐看自己的书,两人泾渭分明,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流。

    在外人眼里,郑则欣就是一个倒霉蛋,和“导弹”亲密接触,日日相伴。

    虽然“导弹”和传闻里不一样,但谁能保证他不会某天突然爆炸。

    到时候,二班就成为下一个切尔诺贝利核悲剧。

    “郑姐!我试卷忘记写名字了!”一个镜片堪比啤酒瓶底厚的男生焦急地找过来。

    郑则欣知道他,“忘记写名字”惯犯。

    “行,我帮你找。”郑则欣把名单压到水杯下。

    郑则欣找到第三组,刚翻了三张,前门就有同学叫她,让她去办公室,祝老师找她。

    郑则欣对男生道:“你先找着,我去一趟办公室。”

    还没走几排,又有一个人吆喝:“郑姐!我也忘记写名字了。”

    “自己去我座位上找。”

    郑则欣说完,就消失在前门。

    两个忘写名字的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绝望。

    现在,即将直面“导弹”的是他们了……

    但一想到没写名字容易抽出来当典型,试卷会被张贴出来标上低级错误,谁都能参观。

    社死远远压过死亡。

    两人视死如归往郑则欣的位置走去。

    到了郑则欣的位置上,他们见周自齐在看物理书,眼皮都不抬一下,松了一口气,打算速战速决。

    到办公室的时候,祝成英旁边还站着孙哲笙,她和孙哲笙对视上,愣了一下。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几天你上下学注意点安全,尤其是大考前。”祝成英叹了口气,“孙同学告诉我,一班又有人开始不老实了。他们还打算找校外人。”

    郑则欣镜片后眼睛晦暗不明,面无表情点点头:“知道了。”

    祝成英:“我已经和你家长打过电话了。这几天,你父亲会接送你上下学……真遇上什么事,记得保留证据,只要证据足,不怕他们关系硬。”

    *

    那边,周自齐翻过一页书,手指修长,恰巧这时太阳穿过云层,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到他身上,如同端坐在云端上的神祇骤然染上人间烟火。

    令人不再望而生畏。

    天上的神祇被拉到凡尘,凡尘的“地书”看不懂,什么电和磁的,明明是物理,却看得他脑子玄玄乎乎,稍微一侧身子。

    余光瞥见郑则欣桌子上的试卷被扒得乱糟糟的。

    蹙眉。

    都这么急吗?

    把课代表的桌面扒成德国沙拉了。

    见郑则欣还没影子,又有一个人小心翼翼过来。

    他合上“地书”,掀起眼皮,第一次在学校和郑则欣之外的人说话:“你的名字也忘记写了?”

    那人被周自齐猛地搭话,直接怔住,见他眉眼间不耐,已然有了厌人苗头,不敢说话,只敢点头。

    “行,我来找。”周自齐不由分说把全部的试卷揽过去。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无论是他的名声,还是他的家世,没人敢反驳,敢表达不满。

    谁敢以血肉之躯反抗“导弹”?

    周自齐动手能力不错,把试卷整理好,一组一组地找,真让他翻出三张没写名的试卷:“第三组,第五组,第九组。”

    其他组放一摞,推到一边。

    没写名字的试卷也没从组里抽出来,只是摊开,展出无名卷让围着的人看看是谁的字迹。

    等郑则欣回来的时候,桌子上试卷摞得整整齐齐,连组的序号也都是按顺序排的。

    她把名单抽出,统计完,问一旁的周自齐:“他们都写好名字了?”

    和尺蠖一样能屈能伸,正在看生物书的周自齐:“是的。”

    郑则欣点点头,加快统计速度,在预备铃响起之前把试卷送到老师手里。

    然后根据“作业守恒定律”抱回来一摞新试卷,放到讲台旁的的桌子上,打算下午发。

    全班人悲催“啊”了一声。

    又有新作业!

    郑则欣脚步一顿,转身拿起试卷,摆出一副现在就发的架势。

    全班人惊恐状:“啊!”

    郑则欣放下试卷,下了讲台。

    全班人心脏起起伏伏,松了一口气:“啊……”

    有人趁着老师还没来,大喊:“郑姐!你不讲武德!搞人心态!”

    晚发代表晚交。

    虽说终要面对这一张试卷,但大多数同学的态度都是能晚面对,就尽量晚面对。

    周自齐被班里骚动吸引,抬眼,捕捉到郑则欣眉眼一闪而过的得意,笑了一下,换了一本能看得懂的书。

    等到了位置上,她神色如常,就像刚刚那个逗全班人的人不是她。

    还挺记仇。

    他收起目光,认真看书。

    *

    郑则欣越接近自己的座位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冲动,情绪太过起伏,等走到第三排就已然收敛了所有的波动,变回了那个无波无澜无趣之人。

    可是,视线落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上,她脚步微顿。

    她的漂亮同桌正在看一本名著,阳光照在他脸上,分割出阴影,显得他五官精致又硬挺,青涩又有初显的棱角,垂着的眼睫半遮蓝灰色的眼睛,像极了油画上滚着露水的青苹果。

    似乎看到什么,提笔在书上记笔记。手指修长白皙,贴着笔身的指腹因用力泛粉,腕骨突出,顺着光浅浅打下阴影。

    既认真又郑重

    一片岁月静好。

    和闫清嘴里吟唱出的那个德系希特勒式混血男孩一点也不一样。

    他很安静,郑则欣没见过他和别人说过话。

    这两天的相处加上一起救助蜜糖,足够郑则欣对他改观,也足够她在同桌版大众点评给他打五星好评。

    *

    吃午饭的时候。

    郑则欣和孙哲笙还在谈论办公室说的那件事,然后两人悲催地发现时间地点事件全都是推测,根本摸不准。

    孙哲笙叹了一口,又三两下把饭吃完,“放心,我会让我爸在学校周围盯着。”

    “谢谢。”郑则欣安慰:“没准只是捕风捉影,是假的呢。”

    “最好这样。”

    回班的路上,孙哲笙拉着她兴致勃勃:“走走走,咱找找你同桌去,好想看他长什么样子。”

    郑则欣无奈,和她一起来到了班门口。

    位置上并没有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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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的身影。

    “我不知道他下午还在不在,我们可以先在门口等着。”郑则欣率先说明情况,以免孙哲笙期待落空。

    “知道了。”孙哲笙用屁股创她。

    “幼稚。”郑则欣在想事情,没躲开。

    “……呵。”孙哲笙又创一下,郑则欣依旧没躲,“女人,你很口嫌体正直。”

    “……”

    今天多云,太阳忽隐忽现,风从一侧吹过来,吹得人放松了四肢百骸。

    郑则欣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镜片后的眼睛半阖,盖住黑漆漆的瞳孔,看不清情绪,只在心里数人头。

    一个,一双,一对,三个……

    身边,孙哲笙倚着栏杆,展开双臂,仰着头,嘴角含笑,眉眼恣意:“好爽!有没有!”

    “有。”郑则欣点头,声音很轻。

    她侧头,看孙哲笙的侧脸,想起张定雨咋咋呼呼的性格,只感觉两人很像。

    前者是朋友,是学校饭搭子,上学期间几乎形影不离,放假后她们俩就会各忙各的很少联系。

    后者是长辈,是她的引路人,虽然两人只相差十几岁,但她已经动起给张定雨养老的念头。

    风移动了云层,阳光洒下来。

    郑则欣眼睛微眯,眼睛被阳光一照,竟有些透彻。

    此刻她整个人暖烘烘。

    除去一些人和事。

    京城,好像顺眼多了。

    她想起刚到京城的时候,父母把她丢进托儿所。让她初来乍到就面对一群陌生人,有比她大的,也有比她小的。

    十二三岁的年纪操着口音浓重的话,黑黑小小被一群人围着嘲笑,被人骂是乡下野猴子。

    她忍了几天没忍住,逃了。

    可惜身上没钱,也没有电子设备,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恐惧后悔涌上来,边哭边走,连路都看不清。

    直到手臂被人猛地抓住——

    张定雨骂骂咧咧:“你这小闺女怎么不看红绿灯?”

    她回头。

    与周自齐对视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变成黑色了,另有一番风味。

    目光骤然相撞,两人均一愣,没等她反应过来,周自齐冲她友好地点点头进了班。

    等回过神,她把目光移到被孙哲笙抓住的小臂上,看着孙哲笙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孙哲笙低着头:“他不行。”

    “为什么?”郑则欣知道她说的什么,想到他那张搭配黑眼睛的立体长相,和他蓝灰色眼睛的长相相比不相上下,很是不解。

    “他不适合当模特,模特展示的是衣服,是搭配,是饰品,不是脸和身材!”孙哲笙遗憾,“他长得再黯淡一点就好了。”

    郑则欣有些好笑,怎么还有人不喜欢人家长得太帅太耀眼,“那在你眼里,他适合当什么?”

    “他适合当……”孙哲笙卡壳了,想了半天,在胸前比了个斜挎横幅,“世界先生!”

    没等郑则欣回答。

    “啊啊啊啊!”孙哲笙以头创郑则欣的肩膀,悲催道:“如果他再瘦点,表达力再好点,去掉头就能去走秀了。”

    郑则欣听懂了周自齐可以走的赛道。

    虾系模特,还是干锅虾系。

    周自齐都已经很瘦了,还要多瘦?

    她拍了拍孙哲笙的头,“好了,既然死心了,那就安心备考吧。你总会遇见你的德系boys。”

    “我也想签德系girls。”孙哲笙开始做青天白日梦。

    郑则欣学着小姑是怎么安慰她的,边拍背边轻声安慰自己的姐妹:“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就要哭成大花猫了。”

    孙哲笙给面子地只闻“雷声”不见“雨滴”地嚎两声:“猫也要德系猫!”

    郑则欣:“好,猫也要德系猫,买德文。”

    “德文是英国猫!老家在英国德文郡!你个咪盲!”

    咪盲:“……”

    刚吃完饭,很多同学晕碳,孙哲笙那一嚎在此刻寂静的走廊中气十足。

    二班人闻声望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郑则欣的脸皮已经被孙哲笙锻炼了两年,被这么多人看着也面不改色,路过的人给她打招呼,照往常那样点头回复。

    又一次送走了好奇的同学。

    透过窗户,郑则欣猝不及防和周自齐对视上。

    玻璃半个月没擦,她看不清那双眼睛,只觉得很漂亮。手上动作一顿,连忙低头,继续安慰怀里演技夸张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