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齐在班里睡了一上午,上课偷着睡,下课光明正大地睡,等到吃午饭时,才堪堪清醒。
班里想和他搭话套近乎的同学根本没机会上前,好多次做好心理准备去搭话,周自齐不是调整姿势继续睡觉,就是拿着手机出去。
他在班里就像透明人,不写作业不听课,任由课代表记名。
就连周自齐的同桌,班里离他最近之人,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企鹅群风波,周自齐大撒q币,不计前嫌让人把嚼他舌根的同学拉回群,还请他们全班喝奶茶。
他的风评在二班悄无声息转变,有些人动了结交的心思。
结果呢,现实给了他们沉痛的一击,一切只是错觉,把人拉回群里,请他们喝奶茶只是因为矜贵倨傲的太子爷素质高,大度。
有些人仍不死心,想陪太子爷去吃午饭,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太子爷和他们大学神就一前一后拿着饭卡去吃饭了。
大学神吃完午饭回来,旁边位置上已经没人了。
看来少爷已经走了。
不知为何,她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送完,周自齐拿着一杯茶饮料施施然出现了。
他把饮料放到郑则欣桌子上,“同桌,谢谢你的咖啡。”
郑则欣目光从无糖饮料移到他指尖泛粉的手上,再移到他精致漂亮的脸上,见他面色如常,没有要走的意图,只觉得那股气没有吐出来的气憋在心里,垂着眼皮回复:“应该的。”
周自齐笑笑,看出她心情不好不想过多理会自己,也不再说话。
然后一整个下午,郑则欣学自己的习,周自齐干他的事。
两人深刻贯彻“不学的同学不要影响到学的同学”。搞得一直关注他们的同学也不敢上前去了。
晚自习的时候,郑则欣被孙哲笙抓走,在走廊上聊天。
孙哲笙抱着她手臂:“纯血京爷今天来了没?”
郑则欣:“……人家混血。”
“按母辈论,他能当京爷,按父辈论,他也能当京爷。母辈父辈一结合,可不是纯血京爷……”孙哲笙蹭了蹭她,语气轻松:“京爷是一种身份啦,不要太较真。你若真较真,历史上这么多次民族大融合,早就没有纯血北京人了。”
“不过可惜了……”孙哲笙正遗憾着,还想说什么。
所有话顿在嘴里,瞪大眼睛,直直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我去。”孙哲笙抓住郑则欣的手臂,腿软了一瞬:“你看见那张人脸了吗?还有他的腿,他的骨架!”
“……什么人脸?腿骨架的。”她们这是学校走廊,除了人还会有什么?
措辞怎么这么诡异。
“他进二班了,我怎么没见……他就是周自齐?”孙哲笙震惊了。
郑则欣没有看见那个人,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还有哪个人会比周自齐更让她震惊,“或许是他。他来一天了。”
“我今天没带隐形眼镜,眼镜在班里,看得模模糊糊的。可恶!”孙哲笙拉着郑则欣走到二班门口,打算进去,“我要近距离看看……”
可惜预备铃响了,孙哲笙遗憾地直拍大腿:“他明天还会来吗?”
“不一定。他向来随心所欲。”
“那好吧,我一点也不遗憾。”
孙哲笙失魂落魄回到一班,郑则欣坐回位置上,周自齐想打个招呼,问问她食堂哪家窗口好吃,他已经踩好几天雷了。
可等他抬起头,他同桌已经拿出物理作业开始写,又把招呼咽了回去。
约定俗成的规定在他脑海里如同魔咒在响:不学习的同学不要影响学的同学。
这一节是物理晚自习,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统计易错题,时不时有学生上去问。
讲题的声音传下来,声音压低有些听不清,有点白噪音的意味。
郑则欣已经开始写后半张卷子,在一片“唰唰”的做题声中,她同桌也在埋头苦写,不抬头,也不停笔,不是在写物理。
*
放学后,含章街按时刷新出大片豪车,知道的是来接学生,不知道的以为是需要验资进入的车展。
郑则欣和朋友告别,戴上头盔,骑上自己的知名度不输任何豪车的国民级别电动车回家。
一路上,不断有豪车摇下车窗,伸出熟悉的脑袋冲她打招呼,不为什么,就只为叫一声“郑姐”。
郑则欣一一回复。
风徐徐吹来,扬起郑则欣的发尾,国槐生机盎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红灯亮起,她停下来,一条腿放下来,支着地,显得腿又细又长。
一辆豪车停到她旁边。
豪车后排,戴着眼镜的男生穿着含章校服,手里拿着平板在看公司报表。
“少爷,那是不是郑小姐?”
男生抬起头,平板上的报表印在他眼镜上,冷冽至极。
他望过去,果然看见穿着校服的郑则欣,依旧骑着那辆电动车,带着那个头盔。
绿灯亮起,郑则欣捏闸一拧,起步走了。
等郑则欣看不见影子后,他收回目光才道:“是她。”
*
周自齐享受自由的快乐,走在含章街上,第一次感觉这条街是如此的舒适,地上一片垃圾都看着格外顺眼。
走到街口,站在路边,打算继续享受生活,扫个共享电动车回租的公寓,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周少爷,陈总有请。”
“……”周自齐认命,跟着他坐进一辆库里南后排。
后排上已经坐着一个女人,短头发,一身黑色职业装,西装挺括,领带微松,长裤垂感明显,交叠双腿,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
眼镜架在鼻梁上,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上位者的气势。
他们两人五官有五分相似,灰蓝色眼睛如出一辙。
只不过陈岁承比周自齐大了将近十岁,没成年就已经浸在权力场上,精致漂亮的眉眼成熟平和,喜怒不形于色,周身沉着胜券在握的松弛。
此刻,周自齐气势也不再掩饰,就像初生的老虎张扬叛逆,恣意妄为。在陈岁承面前,倒是收敛了几分在他人面前的不着调。
两人给人的感觉两模两样。
他坐进来的时候,陈岁承正把电脑合上:“来了。”
“姐。”周自齐喊了一声。
“嗯。今天迟到没?”
“没有。”含章早自习六点半开始,她姐五点多就带着保镖把他从床上薅起来,见他一直没清醒,让人买了瓶冰水,就把他送进学校。
到班的时候,还没六点。
怎么可能迟到。
“这就行,我前几天向你老师了解情况了,你老师说你表现得挺好,至于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想你心里有数。”
周自齐没有说话。
陈岁承也不恼:“你安安稳稳度过高中一年,大学四年,大学毕业了,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你们怕不是又要让我选你们讨论过后的专业了。”
“没错。”陈岁承一推眼镜,直接承认:“我们综合讨论一下,瑞钧正在向人工智能专业拓展,你大学选人工智能专业比较好。”
周自齐语气不好:“我不想再听从你们的安排了。”
“可是,弟弟。”陈岁承语气丝毫不变:“受家族庇护,就要听从家族安排。至少我们没有让你现在就订婚。”
周自齐震惊,既然他姐能说出这句话,那就证明他们家里人的确讨论过这件事:“你们还打算搞盲婚哑嫁这一套?”
“没办法。”陈岁承:“不想被家里安排,那就让我们看到你的决心。咱们家并不是冥顽不灵的家庭。”
“什么程度的决心?”
陈岁承敲了敲膝盖,想了想,还没开口,就听见自己的弟弟一言难尽地问:“创一代?”
她心里惊讶,面色不显,装作听不出来周自齐的语气,和周自齐极其相似的眉眼平静,风轻云淡继续加码:“创一代还不行。你不是喜欢创作吗?瑞钧旗下有几所文娱和景点开发公司,你靠实力把它们收购了,我们就不再管你。”
“……”谁说他要成为创一代了?他姐又在这装傻!
瑞钧产业传统,股东思想也传统,喜欢发展房产科技金融一类的产业,向来不注重文娱文化,但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几所公司也不是业内小卡拉米。
更别提还要成为创一代收购这些公司。
周自齐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成为创一代堪比痴人说梦:“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公司可不是路边摊的白菜。”
陈岁承:“我当然知道,可这不是你说的吗?”
周自齐:“……”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看着周自齐消失的背影,陈岁承脸色不变:“去公司。”
等陈岁承拿着文件回到家,她妈妈坐在客厅,从文件里抬头,看见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你弟呢?不是说要把他接回来吗?”
“他追求自由。”陈岁承已读乱回。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离家出走这么久,也该回来看看了。”
陈岁承没回复,电梯门关上,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内心轻嗤,如果不是被迫,她也不想回这里。
一进书房,把手中资料一扔,眼镜一取,烦躁地捏紧眉头,坐到椅子上闭目养神。
手边还有一份公司股份转让合同,上面已经签了陈岁承的名字。
她看了半响,合上。
情绪平复下来,打开手机,看着和周自齐敷衍至极,充满标点符号的对话,喉咙溢出一声笑,打算再给亲弟弟透露长辈对他的安排,添点堵。
还没想好透露出哪一项安排。
就见对面发来一个“对不起”。
陈岁承:?
她弟学会说人话了?
*
周自齐回到家里,坐在客厅,看着蜜糖自己一猫玩得很欢。一天三顿都是营养师调配的猫饭,身上微微长了一些肉。
他叹了一口气。
猫不知人烦恼。
他从下车那一刻就已经后悔,后悔不该和自己姐姐甩脸色。
他姐可是真的在四面楚歌的地步,凭本事把自己的人生从长辈手里要回来的。
忙到他见他姐的面还要预约。
而他在德国野惯了,没人管,是他姐跑去德国把他带回来的,回国那两年连个中文都不会,也是他姐抽时间压着他学中文。
要不然以他野的程度,不仅选科做不了主,没准连吃的饭也做不了主。
他姐说的没错,既然受家族庇护,那就听从家族安排。
做错事,就要道歉,说错话也一样。
家和万事兴,他努力忽略他姐装傻给他设套的事情,发了一句对不起。
没一会,他姐姐发来消息。
【遂成】:人言否?
周自齐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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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那一点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北无稗子】:没被夺舍,不是狗精,是人言。
【遂成】:行,既然是人言,那就给我干点人事,安稳度过高三。
【遂成】:至于你大学专业,你自己争取,我是不会帮你的。
岂止不会帮他,还会趁机阴他。
初三,他刚从德国回来没两年,跟不上学校进度。找陈岁承这个资本家借钱,只敢报了中等学费的全托机构。
当时他还想着回德国,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加上是亲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给亲弟弟设套。
中文认得缺胳膊少腿,连合同都没看,就签了。
中考完,利滚利,堪堪过百万的机构费滚成了一千二百五十万零三角二分。
而且合同明确,欠的钱只能用他自己挣的钱还,不能用信托和股份分红。
他警惕心不足,法律意识极强,想打官司。
没想到她姐和当红律所有合作,在他面前放狠话,说他钱再多也请不了一个律师。
他不信。
结果,他姐不愧是他姐,真的没有一个律师愿意接。唯一一个拿钱砸成功的律师在他姐的授意下,卷了他的钱跑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被他姐“自愿”留在了中国到现在。
现在他也知道那份合同在法律上不作数,因为一些原因也不再想回德国。
可是阴影一直留到现在。
【北无稗子】:只要你不做局阴我就成。
【遂成】:。
“。”是什么意思,是同意还是拒绝,还是已阅。
他往上翻了翻,发现两人的聊天记录里句号代表已阅。
没有明确,那就证明他姐会见机行事。
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了,索性不再回复,没一会儿。
【遂成】:月考后抽个时间回来,有惊喜。
【北无稗子】:什么惊喜?
【遂成】:。
他再问,他姐没回复,他看着那个惊喜,思来想去还一头雾水。
关上手机,和蜜糖玩了一会儿,洗洗睡了。
月考在下周二和周三。
还要再上一个星期的学。
不能熬夜。
至于成为创一代以及收购公司的事情,他打算再想想。
此事绝非善茬。
他现在的知识水平处于一个想不明白物理,做不懂化学,不想学生物,一到考试就“小题瞎做,大题不做”的阶段。
总不能找他同桌补课吧……
他同桌这么忙,还要学习。
而且,自“夜奔”相遇后,郑则欣对他的态度处于一种不想过多理会他,但为了礼貌不得不理会一下他的地步。
他思考来思考去,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太子爷在结交朋友这一块,从来没有受挫,第一次受挫竟然在他那只知道学习的同桌身上。
奇也怪哉,这个小书d……理科战神到底怎么了?
*
第二天,周自齐规规矩矩穿上校服按时到校,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眉眼间的懒散也消失得一干二净,显出几分认真。
早自习第一次翻开物理书,云里雾里的,根本看不懂。
别人背书,他开始查这些公式以及读音。
早自习第一次没有补觉,还去食堂吃了顿早餐。
结果第一节英语课开始打瞌睡,一下课睡得昏天地暗。
郑则欣昨天晚上熬夜整理错题,也趴在桌子上睡了会儿。几分钟,足够刚刚干嚼下去的黑咖发挥作用。
预备铃响起,她睁眼,感觉脑子里一派清明,眼看老师已经在讲台上敲桌子了,刚想叫周自齐起来。
就见他磨磨蹭蹭睁眼,拿桌角的冰水敷脸,清醒一瞬,声音沙哑:“不用了,同桌,我起来了。”
不一定。郑则欣在心里反驳。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又抵挡不住睡意,趴在桌子上,无声地睡着了。
右手还握着冰水没有放下来。
她跟读的声音顿了顿,侧头看向旁边的男生。
西方骨,东方相。
这样细看更加精致漂亮。
眼睛移开,又落到他右手上。
手指湿润,与瓶身触碰的肌肤被冻得发红,皮薄细嫩。
她像触电般收回眼睛,自从被周自齐“抓包”,看见这双手已经没了旖旎的想法。
她还要备考,没时间想这些,这几天也是能避则避。
以为会这样持续到两人分开坐,没想到再看见这双手,坏心思又升起来了。
她有些绝望,心里算了算时间,发现排卵期就是这两天了。
喝了一口黑咖,苦得让她收敛起所有的心思,认真分析黑板上的句子语法。
周自齐喝了一包速溶咖啡都还困成这样,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是怎么睡觉的。
是不是窝在被子里,闭着眼睛,那两颗蓝灰色的珠子盖在薄薄的眼皮下,唇瓣轻抿,手指蜷缩在身侧……
他的眼皮会泛红,会随着眼动期起伏,指尖攥紧被子,指腹由粉转红,梦见噩梦会不会y咛出声……
思绪开始发散,耳边声音逐渐变远……
打住。
她看着桌子上的阅读理解。
abandon!abandon!abandon!
她决定离周自齐再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