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集训要上交灵玉牌的福,这段时间花穗难得过上了不被谢云溯打扰的平静生活。
只她时不时还是会接到他用神念送来的信笺,说些“我很想花穗呢”“要是穗穗也在就好了”之类的话,一如既往地夸张轻浮。
隔着文字,花穗都能脑补出他的语气。
不过她一封都没回。
老实说直到现在她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只要拖到授衔日,她完成最终任务就能够死遁脱身。
即便是谢云溯,也没办法让一个死人起死回生吧。
……真的吗?
想到这里,花穗又不确定了。
谢云溯疯起来的样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在原著里他也是个行事难以捉摸的人,说不定到时候他真有可能搞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花穗有些头痛。
这其中实在是充满太多的未知和不确定性了。
系统看她这样,落井下石的意味连冰冷的机械音也掩盖不住。
【宿主想好要怎么处理和他之间的关系了吗?他可不是一个好应对的人。】
“……都是谁害的?”花穗无语。
系统不说话了,隔了一会儿,才继续冷冰冰开口:
【宿主是一个聪明人,我相信可以很好地处理这件事。】
看样子系统是不打算提供任何帮助了。
很难说这不是对这段时间花穗的种种行径的报复。
当然从头到尾花穗也没指望过它,它能按照约定帮她成功死遁都够不错了。
很快就到了集训最后一日。
不同于开始时乌泱泱的一大片人,结束时放眼望去已经消失了一多半。听说都是受不了集训强度中途临时退出的。集训尚且完成得如此艰难,更别提之后,到时可是要仙盟和学宫两头兼顾,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这份苦。
而对恢复了前世记忆的花穗来说,集训这点强度根本不算什么,连高一高二都比不上,更别提战场一般的高三。她当时可是连做梦都在背单词。
经受过洗礼的陈慕微也一定深有同感。
只是在仙盟的清闲日子过惯了,谁还乐意当吃力不讨好的卷王。初入仙都时的雄心壮志早在日复一日的生活被消磨殆尽了,但凡真有些资质,当初就不会被送去仙盟了。
大部分仙侍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对这件事早已平常心,不像小桃她们这种初来乍到的萌新,仍然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结束的收官礼依然是由寸心长老主持的。
整个集训过程中,她们统共只见过寸心长老两次。不过也正常,她们这些仙侍并不算真正的学宫弟子,他能来都够给面子了。
待寸心长老离开后,陈慕微径直朝着小桃和花穗走来。
他盯着两个黑眼圈,头上翘着一缕呆毛,满脸的倦容,让小桃很难将他和之前那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画上等号。
按理来说身为助教的陈慕微应该比他们轻松得多,怎么看起来却反倒像是被吸干了阳气。
“你们今日就要回仙盟去了吗?”陈慕微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有点像没话找话。
他和花穗虽然私底下已经很熟络了,可明面上的接触并不多。
小桃看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少年面对花穗,之前还是羞赧,现在不知为何好像变成了……敬畏?
总觉得有些像小时候她上学见夫子的模样。
“没有旁的事,应该是要回去了。”花穗道。
结束后关于仙侍的名单又极大地缩减一波,相应的课程也需要时间安排,寸心长老的意思是,半个月后再正式开始。
而陈慕微则会在集训结束后重新回归学宫的日常生活中。
两人能见面的次数肯定不比之前。
花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百工袋里放着好几份她准备的重点资料和试题,等着一会儿没人偷偷交给他。
这种情况下题海战术总是没错的。
陈慕微也有同样的打算。他准备了礼物给花穗,算作表达对她的感谢。这段时间他虽然过得痛苦,但收获确实颇丰。昨日闲来无事他翻起先前学宫发的书册,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能读懂大半。他深知这全是花穗的功劳。
小桃全然不知他们的陈仓暗度,只热情地询问他们要不要参加集训结束后仙侍们的聚餐。
陈慕微自来仙都后,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参加集体活动,他一时有点受宠若惊:“我,我吗?”
“当然了!如果你能来,他们一定很高兴。”小桃笑道。
这不完全是客套话。
作为仙侍,即便受了恩惠能来学宫,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偶尔在学宫遇到正式弟子,看他们的眼神都或多或少透着些居高临下的傲慢,像是不屑于他们为伍。而陈慕微本身就是被学宫边缘化的存在,加上他性格平和,对谁都一视同仁地温柔耐心,不知不觉间让他在仙侍这个群体间赢得了许多好感。
陈慕微点点头,同意了。
花穗正要像往常一样拒绝,耳边却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叮——
新任务已开启】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和她赌气,系统现在说话越来越简短了。
花穗倒不在意这个,她的所作所为确实,它会生气也正常。
只是,和男主一起去酒楼赴宴也能算任务吗?
花穗轻轻蹙了下眉。
【帮助男主融入团体,自然也是白月光任务的重要一环。】
系统冷冰冰地解释。
……好吧。
她真成幼师了。
“……那我也去吧”花穗道。
小桃不可置信地看向花穗。
这还是小桃认识花穗以来,第一次见她同意参加这样的活动。
“那就说好了!”生怕她反悔,小桃忙一锤定音,“吞金街金枝楼,今日酉初时,不见不散!”
……
血,顺着花穗白净的额头蜿蜒而下,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糊做一片。
小桃尖叫一声,所有的混乱都因为这一声戛然而止。
花穗伸手摸了一下额头,瞧着指尖的鲜红,稍稍一怔。
陈慕微最先反应过来,忙上前来查看她的伤势。
“花穗,你,你……”小桃看着这样的花穗,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到如今,反倒是花穗冷静了下来,理智地理清了前因后果。
就在不久前,他们依照约定的时间来金枝楼赴约。这次来的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没有那些推杯换盏的陋习,只是简单地聊聊天,气氛很是融洽,融洽到花穗都开始和系统质疑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结果转头便遇上了百里玥一行人。
百里玥正是花穗第一次和陈慕微见面时把他扔下楼的那位百里家大小姐。
这同样是一个原著中着墨颇多的女角色。
只是和解花穗不同,百里玥与陈慕微走的是非常典型的欢喜冤家路线。
出于一些原因,百里玥在前期非常讨厌陈慕微,讨厌到恨不得将他赶出仙都好眼不见为净,后来才逐渐被陈慕微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萌生了爱意。可惜在她明确自己的心意时,陈慕微身边已经有了解花穗,在解花穗死后,读者的意志又占据高地,最终只能成为无疾而终的单箭头。
而现在,刚好还处在她厌恶男主厌恶到水火不容的时期。她身边的狗腿一见到陈慕微,就对他展开了极尽的羞辱嘲弄。
本来到这一步,也只是为了让龙傲天以后的打脸有爽感铺垫的欺凌桥段。事情坏就坏在与百里玥同行的男弟子太嘴贱,他嘴陈慕微就算了,还非得扫射一句和他们这些仙侍来往。大家都是气盛的年轻人,被压着一头都够难受了,还经受了人格侮辱,这哪里能忍,于是一来二去,矛盾激化,不消多时便将争吵的原因上升到了仙都人歧视凡界人这个层面。
如果说花穗最不擅长的事,大概就是直面这种火药味十足的冲突场面。
她是个习惯迂回化解矛盾的人,如非必要,不会轻易和人正面撕破脸。
更别提两世为人的经历,让她很难真的像她这个年纪一样,拥有该有的少年义气。
所以她只觉得太吵了,吵得她脑壳疼。
学宫一向严令禁止弟子私下斗法,但打架不算在内,冲突很快升级,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试探着动起手来。
花穗在角落里旁观着混乱的局面,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避一避,就看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桃,快要被混战中砸来的乱物击中。
“小心!”花穗想也没想,下意识地拽着小桃躲开,却没留意到同一时间,也有东西朝着自己飞来。
砰——
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要说一点都不疼是不可能的,但也还不至于到痛得大呼小叫的地步。
“你没事吧?”陈慕微关切询问。
花穗闻言抬起脸,脸颊上沾染上了一点鲜血,她脸本来就比旁人白一点,平时看起来有些清浅,沾了点鲜血,反而多了几分鲜妍丽色。
陈慕微没留意,一时愣了愣。
“我不要紧。”花穗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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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脱开他的手,用小桃递来的帕子捂住了还在流血的额角。
毕竟是学宫的弟子,该有的底线还是有的,情绪上头吵归吵,可也没有谁真的恶毒到要伤人,看到有人因此受了伤,纷纷停了下来。
反而是见自己人受了伤,仙侍们愈发群情激昂,抄起桌子上的茶壶碗碟就要动手回敬过去。
“住手!”
一声厉喝如闷雷炸开,声音不算大,却裹挟着极为浑厚的灵力,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几个修为浅些的仙侍,甚至已经冷汗涔涔地白了脸。
戒律堂的执法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他一袭黑衣,身量极高,面容冷峻。
原来早在他们冲突刚起时,便有机灵的伙计连滚带爬跑去报了信。这酒楼开在吞金巷,背后自然也有靠山,但学宫到底还是太过特殊,即便吞金巷也害怕处理不好得罪了人,只得火速遣人去请了学宫戒律堂的长老。
紧赶慢赶,虽然还是来迟一步,好在局面尚且仍处在可控的范围。
黑衣长老走进来在中央站定,他先是扫了一遍学宫这边的弟子,而后又梭巡向仙侍,一双鹰目锐利威严,无人敢与其起对视。
最终,他的目光落定在最外面的蓝衣少女身上。
她用手帕捂着额角,帕子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浸透了,但好在不算太严重。在黑衣长老望过来时,她是唯一一个微微抬了眼与他对视的人,偏浅的眸子清清冷冷,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伤了一个。
而且伤的是个仙侍。
还好。
黑衣长老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学宫的弟子,尤其是除了文书院其他十一院的弟子,多是出身仙都世家,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牵动着各种势力,纵然是戒律堂,处理起来也需要格外谨慎。
只不过这件事毕竟牵涉到了仙侍,不好草草了结。仙盟与学宫在外人看来不分彼此,但其实内部有着清晰的界限划分,仙侍再怎么无足轻重,也归仙盟管。
黑衣长老想了想,未免横生枝节,觉得这事还是要办得更稳妥些。
最好是找个仙盟的人来一趟走个过场,也免得日后再起什么不必要的纠纷。
不出片刻,黑衣长老已有了打算。
“都带回去。”他略一颔首,对着身后一排同样穿着黑衣的戒律堂弟子道。
语毕,施加的威压解除,在场的人终于可以行动了。
陈慕微第一时间上前想去扶花穗。
黑衣长老这才注意到他。
他皱了下眉,语气不善:“陈慕微?你怎么也在这儿?”
而且还是和仙侍一伙。
陈慕微是由大长老带入学宫的,多少年来如此殊遇的只此一个,只可惜是坨烂泥扶不上墙,处处垫底,资质差到满学宫闻名,想不认识他都不行。
陈慕微略略低下了头。
一行人很快被带到学宫的戒律堂。
无论仙侍还是学宫弟子,因为是物理搏斗,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小擦伤,但其中伤得最终的还属无妄之灾的花穗。
她被戒律堂的弟子领着去包扎了伤口。
有生之年她也算是体验了一回打群架进局子。
花穗轻轻按了按额头的伤口,回去的路上,在心里思索起来。
这件事她越想越觉得奇怪,怎么就那么巧碰上百里玥一行人?整个仙都这么大,多小的概率才能发生这样的事?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系统在故意阴她?它隐瞒了真正的任务目的,为的就是让她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走剧情。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投机取巧爱耍小聪明,如果事先知道会发生什么,难保不会有小巧思。
也许系统就是在防着她这一点。
【没有,宿主你多虑了。】
大概花穗的质疑太过强烈,连平常没有任务时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都感应到了,出来轻飘飘地解释了一句。
呵呵,是吗?
花穗半点也不相信。
她现在只庆幸谢云溯还在云海渡没有回来,否则以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秉性,这事更难收尾。
正想着,一道满含笑意的声音却突兀地传了过来,打破了她平静的思绪。
“哎呀,真可怜,这是发生了什么呢?~”
那声音慵懒,拖着尾音,故意将字咬得轻而浅,带着只有花穗才能听得出的调侃意味。
花穗倏然抬头。
光风霁月的曜仙君就站在庭前,一身白衣胜雪,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花穗的心顿时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