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轰的一声空白,耳根红得滴血,注意力全在他的衣袖上。
花穗还是很有分寸的,完全没有碰到他,只是牵着小小的一角,但这也足够让陈慕微慌得手足无措。
心跳声震耳欲聋。
陈慕微也不是没有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从前在守陵村的时候,同龄的玩伴里就有,只是可能当时年纪小,和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
陈慕微脑子嗡嗡的,乱糟糟一片,花穗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还好吗?”花穗奇怪,白皙纤细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在……我在,怎,怎么了?”陈慕微勉强回过些神来,紧张得语无伦次。
陈慕微十分庆幸山洞里暗无天日,虽然有萤石,但光线微弱,不足以看出他的异样。
花穗没有在意他的古怪,只重复道:“你要不然也试一下?”
陈慕微脑子乱乱的,完全没理清前因后果,听到花穗的话他下意识地接话:“试一下什么?”
花穗尽职尽责扮演着随身老爷爷。她拿出堪比幼师的耐心,事无巨细地教给他:“就是像这样伸手,去碰一下那个台子上的东西。”
陈慕微现在完全像个溺于水底的人,和外在隔着厚厚的一层罩子,动作快于脑子,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乖乖按照花穗说的做了。
书册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即刻转为了实物,落在了他的手中。
花穗连碰都碰不到的东西,就这样被他拿到了。
无极剑典。
四个大字浮现在书页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陈慕微一愣,负荷过载的脑子终于重新运作。
他不可置信:“这是……”
花穗毫无感情地进行棒读:“看来是属于你的机缘,太好了。”
“可这是你……”陈慕微只觉得受之有愧。
全程都是花穗在忙里忙外,他根本什么事都没做,怎么最后机缘反而落到他手中?
手里的书册顿时像烫手山芋,陈慕微红着脸想要将机缘推给真正破解了迷局的人,却发现书册每每接触到花穗,就又会和之前一样消失于无形。
只有他能拿到。
“你也看到了,我拿不了它,看来不适合我呢,”花穗语无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并没有多少情绪。
陈慕微如坠五里雾中,晕头转向的。
自从他在山洞中醒来后,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现在的情况不亚于在路上走着,一个天大的馅饼从天而降精准砸在他头上。
仿佛否极泰来,是要弥补他这些年的命途多舛。
“真的……可以吗?”陈慕微小心翼翼地看着花穗。
“当然了。”不想再在推来让去上浪费时间,花穗主动凑过来,别在耳后的碎发落下,发上的香气也随之扑面而来,“上面写了什么?”
陈慕微呼吸一窒,他屏气凝神,依言翻开手中薄薄的册子。
而后。
他面色愈来愈显得凝重。
花穗深谙剧情的发展,主动过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慕微额角沁出薄汗,他慌慌张张地想要藏起书册,“这里太暗了,我,我等回去再看吧……”
花穗轻蹙了下眉。
这里的发展和原著就不太一样了,原著中的男主在原主面前是直接袒露了自己的困窘,现在却遮遮掩掩明显不想让她发现。
花穗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她跳过了前面的很多剧情,导致两人的好感度不够高,让陈慕微不好意思自揭其短。
【呵。】
不知是不是错觉,花穗似乎听到了一声冰冷机械音的轻哼。
花穗:……
她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山不来就她,她就去就山。
花穗直接打直球:“你看不懂吗?”
陈慕微:!!!
他吓了一大跳,手上的书册像烧红了的烙铁,他颠了几下,差点没拿稳。
“没,没,我,我……”陈慕微涨红了脸,最后大约是觉得挣扎无望,他略垂下眸,轻轻叹了口气,认了,“……看不懂。”
没错,原著中的原主是个文盲。
当然也不是那种大字不识的文盲,基础的字词该认识还是认识的,虽然他阿娘贯彻快乐教育,但还没离谱到这份上。只是这些秘籍大都是历代飞升大能所著,年代久远,十分讲究字词句读,男主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读起来尤为吃力,这就好比让一个初中生去考英语六级一样。
这也是他早期进度缓慢的最大原因。
陈慕微垂着头,不光是手上的这本,其实平日里在学宫的那些书册他也一知半解,明明每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却像是天书。他刚来学宫时,曾经抱着不耻下问的心态去询问他人,得到的却只有白眼和冷嘲热讽,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太敢将自己的这个弱点轻易暴露给他人,只能闲暇功夫多看看,希冀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突然开窍。
陈慕微对眼睛像他阿娘的花穗确实抱有一种微妙的好感,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被她发现这一点。
可秘密还是暴露了。
她会怎么做呢?
一定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他是个无能的废物吧,
连这种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如果不是因为大长老,根本进不了学宫。
陈慕微回答完后便显得格外消沉,这副样子简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最终宣判。
“也不是什么大事。”花穗按照原著剧本讲出了至关重要的这句台词,“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教你好了。”
原著里,原主讲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弯弯,像个活力四射的小太阳,驱散一切阴霾,给人带来希望。而花穗却一副公事公办走流程的模样,语气毫无波澜起伏,一时让系统分不清究竟她俩谁更人机。
“对不……什,什么?”陈慕微低着头,已然做好了迎接对方轻视与嘲笑的准备,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花穗并不知道这句话对陈慕微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慕微来到学宫后,一直身处于被同院弟子轻视,被外院弟子欺凌的境况之中,对他展现出好意的人少之又少。
他眨眨眼,眼眶有点发酸,像在做梦。
……
【任务完成,积分已到账。】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那么情愿。
纵观全程,太糟糕了。
花穗几乎跳过了每一个原著的节点,但要问效果如何,系统又讲不出话来了。
确实……结果还算不错。
陈慕微对她的好感度甚至比原著中这时还要高一点。
当然系统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花穗,免得她变本加厉。
只是抛开结果不谈,她的行事作风无论如何都让一向习惯于循规蹈矩按章办事的系统极为不适。
它如果是个人的话,现在估计都要被她气得脑溢血了。
别看在下面发生了这多事情,其实才过去一个多时辰。小桃在发现花穗不见后,就第一时间去找了人,他们摔落的地方离后山并不远,但不知为何来来去去好多次就是没发现他们。
见没出什么大事,众人才陆续散去。
花穗和陈慕微在离开山洞前就约定好了,花穗会在每天集训的课业结束后,用一个时辰的时间辅导他。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定好在那日发现机缘的山洞。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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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被人打扰,又没有危险。
这正合花穗的意。
虽然谢云溯现在不在仙都,但因为他神出鬼没的习惯,她对他的防备之心却一点不减。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原著中这段剧情充满了许多的暧昧。毕竟是同龄的少年少女,正是春心萌动年少艾慕的时候,若有似无的情愫波动,千丝万缕,黏腻绵长,和偶像剧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段放在全文都算稀有的温馨时光,后文白月光的早死才会让人那么意难平。
但现实里,剧情展开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花穗毫无发展不必要支线的心情,浑身上下只充斥着鸡娃的功利心。
她每天都是拼搏百天我要上岸的节奏,也不管陈慕微受不受得了,就是填鸭教育一通猛猛灌。
从这点来看,她确实是个地道的东亚人(竖拇指)。
而在她的影响下,陈慕微过上了即便在学宫也从未体验过的高三生活,曾有过的一丝旖旎念头也随着高压教育消失殆尽。
“你现在辛苦这三十天,幸福一辈子,现在玩三十天,辛苦一辈子。”
“修仙场上,多学一点,干掉千人,少学一点,掉队万人,你现在学不会的知识点,就是在给对手铺路。”
“你以为时间还很多?过一天少一天,来,你把这里再重新抄两遍。”
激情四射的话语配上少女平波无澜的语气,有种诡异的反差。
……
陈慕微晕晕乎乎,知识以不要钱的方式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与此一同增长的是压力。
他晚上做噩梦,梦里他被关在一个不抄完书就出不去的房间。
然而堆积如山的故纸堆,却是越抄越多,越抄越多,多到没有尽头。
他还梦到了阿娘,阿娘笑吟吟地站在原地。这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轻松。
“阿娘……”陈慕微喃喃,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可就在他快要接近时,画面陡然一变,下一瞬,阿娘温柔似水的面容,就被面无表情的少女所取代。
“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你知道吗?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陈慕微倏然惊醒。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温柔似水,而他微喘着气,有点想哭,但又觉得这样未免太懦弱了。
他不是吃不起苦的人,小时候练剑,明明练到手掌全是水泡他也没叫过累。
……不该是这样的。
陈慕微捂住了脸。
系统:不该是这样的。
系统看着点灯熬夜整理试卷的花穗,默默想。
自从那天猛跳一大节后,好感值就完全没再涨过。之所以没有跌完全是因为陈慕微到底还是个知恩图报的老实孩子,遇到不合理的强度,只会怀疑自己不行,不会责怪到对方身上去。
花穗则想得很简单。
系统只说达成又没有规定其他,她如果能将任务的时间缩短一半,那么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时间是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花穗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你没听过吗?”
……是吗?
系统冷笑一声。
在它看来,花穗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变着法地钻漏洞,都快把它钻成筛子了,完全没有它最看重的契约精神。
她不仁,别怪它不义。
身为掌握着她最多个人信息的智能生命,它自然知道怎么诛她心最痛。
【等集训结束后,那个人就要回来了。】
分明是一如既往没有抑扬顿挫的机械音,却能让人莫名从中听出些幸灾乐祸。
花穗执笔的手一顿,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