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找的替身竟是原主本人 > 4. 沈言
    屋内香炉散发着茉莉香味,少女对着梳妆镜,面容上的倦意遮也遮不住。

    李念棠掀开桌上放着的银盒,玉指捻起一点绛色口脂,轻点唇心,薄红顺着唇线慢慢晕开,没有过分浓艳,只添了一抹含蓄的色调。

    京城贵女大多心仪于浓艳的色调,李念棠偏偏喜欢浅的,出水芙蓉,一尘不染。

    翠竹瞧见她摆弄着口脂盒,不由得轻轻一笑:“这口脂是昨天大少爷专门派人去买的,据说寻了一下午才寻到姑娘喜欢的这款。”

    “兄长有心了。”李念棠扣下盒子,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堆叠在地面的裙裾顺着身形扬起,又轻轻落下,淡蓝色面料如水波般流动。

    昨天穿的衣服沾了血,她让翠竹烧了,也是可惜,那件衣裳的面料源自西域进贡的云澜绫,一匹布也只制成了这么一件。

    “兄长呢?”

    “大公子和几名官员在商谈一些事宜。”翠竹轻轻把乌木素簪别在少女发间。

    李念棠嗯了一声,她睁开眼已经是巳时了,江南桂花酿的酒劲太强,出尝清润,却是后劲无穷,饶是千杯不倒的她喝了一坛也就醉了。

    昨晚的事光影般在脑海中划过,独留那抹青衣慢慢回旋,朦胧的吻隔着光阴再次回忆起。

    “梁同玉还在西厢房?”

    “对。”翠竹想到今早寂静的西厢房,有些疑惑,“大公子好像撤走了西厢房周围巡逻的官兵。”

    李念棠不用想也知道原因:“兄长应该是见过梁同玉了。”

    翠竹懂了。

    合着大少爷是知道梁同玉是如今小姐的心上人了呀。

    平滑镜面映出少女如玉般的面容,修长眼睫垂下,遮住的褐色眸子露出一股倦意,很快消失不见,再次抬眼便是一贯的平静。

    “兄长也不多操心下自己的事情,捅了这么大篓子,回来想跑也不好跑。”

    翠竹安慰道:“大少爷知道分寸的,想必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饶是知道李聿舟背地里有所准备,李念棠内心还是压着股不安,那股不安太过强烈,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翠竹,如果可以,我想去南昌借粮。”

    翠竹握着簪子的手顿住:“小姐,我们昨日才刚到杭州,一路车马奔波,再这样下去,您身体吃不消的。”

    五年前宁王死后李念棠大病一场,后来时常身体虚弱,大夫说落了病根。

    李念棠望向镜中的自己:“我知道,可如今,借粮反而是最容易的办法,只需要瞒下整个流程,便可天衣无缝补上消失的官梁。”

    “派别的官员去不行吗?”

    “不行,事关重大,别的人我不放心,稍有泄露被外人知晓,怕是等不到陛下病逝,齐王便可借机杀了兄长。”

    “此事牵扯甚广,你忘了南昌知府了没?”

    翠竹眼底闪过挣扎,她还是不想李念棠去,可能将两方利益全联系在一起的人,只有李念棠。

    换句话说,这趟南昌之行,李念棠必去无疑。

    李念棠看向镜子,翠竹的担忧展露无疑:“相信我,翠竹。”

    “我和您一起去。”

    李念棠摇头,态度难得的坚定:“你留在杭州帮衬着兄长,眼下事多,兄长身边万一再出一个贺羽臣怎么办。”

    翠竹还想再劝,看见自家小姐严肃的神色,便知晓她心意已成。

    小姐的犟脾气,旁的人是劝不动的。

    翠竹叹气。

    “走吧,去找兄长,这么长时间了,应当是散会了的。”

    李聿舟不喜烦琐的开会事宜,可当下杭州危机四伏,突逢大旱,民不聊生,因而官员各抒己见,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李念棠到大堂的时候,会议刚刚结束,大多官员已经离场,身着石青色袍子的官员坐在她兄长一侧,正喋喋不休念叨着什么。

    李念棠听闻这声音只觉有些恍惚,想起来几个月前被一纸诏书贬到杭州的某人。

    那人临走时哭啼啼要她写信,李念棠有些惭愧,她连带着把这人都忘了。

    她咳嗽一声,还是迈步踏了进去。

    “兄长,阿言。”

    她朝另一名男子作了一揖,走到自家兄长另一侧坐下。

    “阿棠。”男人着实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面上浮出惊喜的神色,“你怎么来杭州了,过两天不是你同齐王的婚事吗?”

    “听着阿言的话,倒是想让我嫁给齐王。”

    名唤阿言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手拍到桌面上发出尖锐响声,大抵是觉得失礼,他挠了下发间碎发又坐了回去:“阿棠,我一定是世上最不希望你嫁给齐王的人。”

    沈言烦躁地扯了扯袖子,他当然不希望李念棠嫁给齐王,只是齐王如今势大,他得罪不起,当日在梨园不过一句认为两人不配的话,便被齐王记恨于心,将他丢到西南蛮夷之地,还是自己阿爹一把年纪跪求圣上,加上丞相大人的提议才让他免去了发配之苦,来到杭州当官。

    李聿舟捧起茶盏,大堂的氛围有些奇怪,他对两人的事半知半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两家世交,李念棠和沈言算是青梅竹马,可现在怎么有一种朦胧的尴尬感。

    他瞄了沈言一眼,对方那双眼眸和记忆中某个人重叠。

    李聿舟懂了。

    修长指骨敲了敲桌沿,止住了两人间的秋波:“阿言,从赣地调粮食一事你来操办,贺大人那里出了些变故,短期无法回来。”

    贺羽臣的尸体他已派人带回官府,等到时机成熟便下葬,他刻意瞒下贺羽臣的事,对外宣称贺大人在外奔波。

    沈言听完只觉更抓狂:“李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南昌太守脾气有多差。贺大人能言善巧,又博读诗书,功成名就,或许还能得到陈阁老青睐,同他说上几句话,我这样靠关系进来的,他可能门都不会让我进。”

    说完抬头,李念棠正在瞪着他。

    忘了,南昌太守在京都为官时是宁王恩师。

    现任南昌太守陈秋明,一生也是个传奇,少年中榜,一路高升,至中年已升正一品官员,时任殿阁大学生,也是宁王太傅。

    一生无儿无女,脾气古怪,对学术要求极高。

    在宁王死后了无牵挂,自请外放,来到南昌成为地方官。

    闻言,李聿舟低眉思索。

    清脆声音在大堂想起,李念棠试探开口。

    “兄长,我去吧。”

    “你不行。”

    “那我也去。”

    两道声音同时说出口几乎重叠,李聿舟瞪了沈言一眼,沈言揣揣,不敢再看李聿舟。

    李聿舟罕见地对自家阿妹严肃:“知玉,你昨天才刚到杭州,现在又快马加鞭去南昌,身体不要了?”

    “兄长,现下杭州正逢大旱,游玩起来也不尽意,南昌就不一样了。再说,我和陈太守许久未见了。而且李家和齐王的人迟早能摸到杭州来,我不能待很长时间。”

    李念棠继续说道:“现下杭州已经够乱了,兄长,我不想给你添乱。”

    李聿舟打断她:“那也不行,杭州官府又不是没人了。”

    李念棠让沈言先行离开,临走沈言还眨巴着眼睛,眉目传情告诉李念棠要是她去南昌的话一定要带上自己。

    门关上后,李念棠转身坐到李聿舟旁。

    她说道:“兄长,我一定要去南昌一趟,宁王生母身世有误,我想去问问陈太守。”

    李聿舟面色也变了:“宁王生母不是浣衣局婢女,这怎么会有误。”

    “一定有误,还有当年宁王死因。我们以为是贵妃给齐王铺路,现在想来,应该没这么简单。”

    李聿舟眸中闪出错愕。

    他不再阻拦李念棠,知道阻拦不了,他知道宁王对于李念棠的重要,既已此,除了无奈叹气也不知能做何表示。

    “那带上沈言吧。沈言怎么也算沈将军府独子,带着总是有用的。”

    李念棠想了想,点头算是答应了。

    “你带回来的那个人,准备怎么办?把他留在官府,我给他安排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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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职?”

    “也带着去南昌。”

    李聿舟晃了晃茶盏,盯着里面零散的茶叶:“不怕沈言和他掐起来?”

    “沈言这小孩,心直口快,这一路少不了闹腾的。”

    “真掐起来,你护着谁?”

    李念棠沉思:“应该不至于吧。”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李念棠没有明说,李聿舟已经猜出了答案,那张和宁王不过三分相似的脸便让自家阿妹动了心。

    李聿舟想,这也没什么可担心的,霍庭寒和贺羽臣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让替身爱上自己,发现替身比不上正主,再找下一个替身……

    他无奈,望向大堂外正午的烈阳,世间清明,到底是无情可悲,还是有情更悲呢?

    “兄长,要是他们真的找来了,你能应付得了吗?”

    杭州如今危机四伏,她不能再给李聿舟生出不必要的事故,前往南昌是最好的选择。

    “放心,我也是个朝廷命官,上头还有天子压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从大堂出来,李念棠独自一人出了门。

    杭州街头是不同以往的荒凉萧瑟,每隔一片区域,便有官府设置的放粮点,聚集着乌压压的群众,杂乱的人声中隐约听见官员嘶哑的叫喊声。

    泥泞的衣裳,脏乱的头发,还有孩子老人瘦到皮肉包骨……

    李念棠饶是看淡世间万物,也不由加快了脚步离开。

    南昌之行,她是一定要去了。

    哪怕不为了宁王,哪怕是为了让百姓多吃一口饭。

    李念棠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弯弯绕绕,转了几条街,摸到了一家店。

    杭州很普通的酒楼,外头挂着的酒旗在风中飘了几飘。

    念悦楼。

    李念棠盯着酒楼的名字,心里头思绪万千。

    谁又能想到这么一座普通的楼,底下藏着的是整个梁国最大的情报组织。

    几年过去,店还是和以前一样破旧,发间束着锦色玉带的少年郎好像还站在二楼,大笑着朝她挥手。

    那人会冲她做个鬼脸,然后哈哈一笑,招呼她快点上来。

    李念棠垂眸,再次抬眼少年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她掩下眉目间的悲拗,提起裙摆走进店里。

    酒楼规模很小,柜子上放着的酒也不是当地有名的酒品,前台坐着的掌柜听见脚步声,慢悠悠抬起了头。

    “客官想吃点什么……二小姐?”

    李念棠点头:“李叔,是我。”

    李叔放下手上的账目,招呼着李念棠坐下,他有些唏嘘地看向面前早已亭亭玉立的少女。

    上一次来还是那么大一点,一转眼就长大这么大了。

    “我想让您帮我查一件事。”

    李念棠拿出折叠着的纸张,趁着李叔递给她杯子的时候顺到他手里,李叔心领神会,握住纸张后藏到了袖间。

    “一来就麻烦您实在过意不去,但眼下我要去南昌,没办法亲自调查。”

    李叔摆摆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要说起来,你才是念悦楼的掌柜,我们底下的人自然就该帮你干活。”

    念悦楼是宁王创办的地下组织,负责采集各路情报。

    李念棠倾心杭州山水,宁王因而打算将杭州作为封地,便提前做打算,将念悦楼设在这里。

    宁王死后,李念棠继承了念悦楼。

    只是可惜,他没有等到念悦楼发展起来的今天。

    “好,那我先回去了。”

    掌柜李叔等她离开后,轻轻拆开那张纸,工整的正楷字体映入眼帘。

    “宁王生母的身份有误,我想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李念棠处事周全,她不会把希望全然寄托到陈秋明身上。

    况且事过境迁,谁又知道现在的陈秋明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在宁王葬礼上哭的撕心裂肺的陈阁老。

    念悦楼是把好刀,用好了便是直捣敌人腹部的利剑。

    她太想知道当年的事了,太想杀了所有害宁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