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宫认识邪宦后 > 15. 第 15 章
    吴公公眉头微微一皱,沉吟了片刻方缓缓道:“赵安还在承运库当差,如今已是承运库大使,正六品。钱礼在几年前年便调走了,听说是调到了南京户部,后来又回了承运库,却不当差。你是查到什么了?”

    “有些线索。”程景徽心下一动,这与她夜间在承运库所见大致相同,可却有所出入。

    她含糊道:“吴公公,还有一个人,定安二十年在承运库甲字库房当差的杂役,姓丁,通州漷县人。您可知道他如今是否还健在?”

    吴公公的面色忽然变得极为古怪。

    他盯着程景徽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道:“程司记,咱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个人的。但咱家得告诉你,这个老丁,是咱家的同乡。”

    程景徽愕然。

    她看着吴公公那张苍老的面容,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她只是来打听一个几年前在承运库当差的杂役,却不料问到了吴公公的同乡头上。且吴公公之前的回答也有些含糊,她得打起精神来。

    毕竟这座宫城里的人员关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踩进别人布好的陷阱。她方才直言相询,究竟是走了一步好棋,还是把自己送到了别人的刀口下?

    吴公公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摆了摆手,从火盆上提起铜壶,给她斟了一盏热茶。

    “程司记不必多心。咱家与老丁是同乡不假,但咱家入宫四十年,他只在外头当杂役,素无往来,咱家也只是在承运库办差时与他打过几个照面。你若想找他,咱家倒是知道他老家的具体住处,通州漷县丁家庄,村东头第三户,门前有棵歪脖子枣树。”

    程景徽将地址默念一遍,记在心里,面上些许感激之色。在这座宫城里,任何一份主动送上门的情报都可能是诱饵,她不能表现出太过热切。

    “多谢吴公公。”她敛衽行了一礼,语气略带感激,随即话锋一转,“景徽还有一事想请教公公,昨夜内承运库那边似乎出了些动静,不知公公可曾听闻?”

    吴公公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放下铜壶,压低声音道:“程司记的消息倒是灵通。咱家今早听司礼监的人说,昨夜内承运库甲字库房被人动过,说是少了一柄银壶。周德海周公公连夜去查了,还调了锦衣卫的人搜了半宿,结果什么都没搜到。这事儿惊动了王公公,王公公发了话,说内承运库看管不力,值守校尉每人领了二十板子。承运库大使赵安被叫去司礼监问了两个时辰的话,出来时脸上白得跟纸似的。”

    程景徽心中微动。

    周德海昨夜明明在库房里和赵安、钱礼提到了骆令孜的名字。但吴公公此刻转述的消息里,却完全没有提到骆令孜……

    要么是吴公公不知道内情,要么是有人刻意把骆令孜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而能让周德海和王忠同时闭嘴不提骆令孜的人,只有王忠自己。王忠在保骆令孜,还是在压这件事?

    “赵安被问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追问。

    “咱家也不清楚。”吴公公摇了摇头,随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不过咱家听说,王公公问话的时候,骆公公一直在旁边站着。”

    他顿了顿,又道:“程司记,咱家知道你近来与骆公公走得近,但咱家得提醒你一句,司礼监的水可比尚宫局深得多。骆公公那个人,连王公公都忌惮他三分,你一个尚宫局的小小司记,还是少掺和为妙。”

    程景徽垂下眼帘,恭敬道:“多谢公公提点,景徽记下了。”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便是吴公公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从她入宫第一天起,吴公公便对她颇为关照,给她递过尚宫局档册,给她看过许时冬的考课记录,甚至将许时冬留下的锦囊交给了她。

    但今日,吴公公的话里话外都在劝她不要再查下去,甚至含糊其辞,还给了她半真半假的消息。这个转变太过突然,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吴公公,”她忽然抬起眼,直视着吴公公的眼睛,“是不是有人找过您了?”

    吴公公面色微变,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息才缓缓放下。

    他没有回答程景徽的问题,只是低声道:“程司记,咱家能帮你的,已经都帮了。往后你在尚宫局当差,凡事多向周尚仪请教,少往敬事房跑。咱家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便是默认了。

    程景徽没有追问,起身行礼告辞。

    出了敬事房,她走在甬道上,心中盘算着吴公公方才的反应。能让吴公公突然转变态度的人,品级必定不低。

    是周德海,还是王忠,还是皇后的授意?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坤宁宫暖阁外,皇后对她说的话“本宫不会为了一个司记,与司礼监和东厂撕破脸。”皇后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吴公公是坤宁宫的人,自然要听皇后的意思。皇后已经决定在她的事情上保持中立,那么吴公公的态度转变也就解释得通了。

    但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停下来。承运库的铜牌、转运记录残页、宁嫔的证词、通州漷县的丁老库头……这些线索像一条条绳索,正在将她拉向漩涡深处。

    她要么在触底之前找到真相,要么被漩涡吞噬。她已经别无选择。

    回到仪制司时,阿蕊正蹲在门口用湿布擦门槛。

    小宫女见她回来,赶紧起身迎上来,压低声音道:“程司记,方才您不在的时候,周尚仪来过了。她说腊月十三是尚宫局六司年底会考的日子,让您把今年经手的文书典仪都整理出来,以备查验。”

    年底会考是尚宫局的惯例,每年腊月中旬由周尚仪主持,六司女官齐聚一堂,将各司一年来的档册、文书、器物逐一核对,查漏补缺。

    这本是一桩寻常公务,程景徽入宫以来也一直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却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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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她经手的文书里,包含了节庆赏赐单、祭天大典仪注、各宫娘娘的位次安排,以及那份被她改动过的宁嫔赏赐记录。如果有人想在这些文书上做文章,年底会考就是最好的时机。

    “知道了。”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对阿蕊道,“你去把今年经手的全部档册都搬过来,我逐一核对。”

    这一整日,程景徽都埋头在卷宗之中,将入宫以来经手的每一份文书重新整理誊抄,逐字逐句核对无误。

    她尤其仔细地检查了那份改动过的赏赐单子,确认上面有皇后的亲笔批红,才稍稍松了口气。有皇后的批红在,至少能证明她的改动是经过坤宁宫认可的,旁人想在这上面做文章没那么容易。

    但她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危机并不在那些文书上,而在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腊月十三晨。

    尚宫局年底会考在坤宁宫东配殿举行。六司女官:仪制司、乐律司、膳食司、衣饰司、宝钞司、灯烛司,各自带着本司的档册器物,在周尚仪的主持下逐项核对。

    程景徽作为仪制司司记,排在最前面,她呈上的节庆赏赐单、祭天大典仪注、腊月各宫用度清单等文书,周尚仪逐一验看后均点头认可,没有挑出任何毛病。

    会考进行到午时初刻,一切顺利。程景徽刚松了口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着青色贴里的司礼监内侍大步走了进来。

    那内侍面白无须,约莫三十来岁,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封面的文书,进门后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景徽身上。

    “程司记,王公公有请。请您即刻往司礼监走一趟。”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六司女官齐齐看向程景徽,目光中满是惊疑和同情。

    周尚仪的脸色沉了沉,站起身道:“王公公要问什么事?年底会考尚未结束,按规矩程司记不可中途离开。”

    那内侍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周尚仪见谅,王公公说了,是万岁爷交办的差事,耽误不得。至于年底会考,程司记的文书周尚仪方才不是已经验过了吗?想必也无甚遗漏了。”

    他顿了顿,看向程景徽,语带强硬:“程司记,请吧。”

    “万岁爷交办的差事”这几个字一出,连周尚仪也不好再阻拦。程景徽放下手中的册子,站起身,对周尚仪行了一礼:“周尚仪,景徽去去就回。”

    周尚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程景徽跟着那内侍出了坤宁宫,一路往西南方向的司礼监走去。

    司礼监位于乾清宫西侧,是整座宫城里除乾清宫外权力最重的地方。掌印太监王忠在此坐镇数十年,内阁的票拟要经他之手才能呈送天子,天子的批红也要经他之手才能下发六部。

    内阁管笔,司礼监管印,可实际上,无印有笔也无用。由此可知,司礼监的权势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