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宫认识邪宦后 > 14. 第 14 章
    “娘娘想让奴婢做什么?”程景徽开门见山地问道。

    宁嫔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依旧娇媚温婉,宛如羞花盛开,笑容过后,是沉静和决绝。

    “本宫要你找到你父亲当年送出的那封信。”宁嫔一字一顿道,“信里一定写了他查到的真相。如果能找到信,就找到了扳倒王忠的证据。扳倒王忠,就等于撬开了卫王案这块铁板的第一道缝。”

    “王忠?”程景徽微微皱眉,“那批银壶失踪的案子,难道从头到尾都是王忠在操弄?”

    “不止是王忠。”宁嫔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程景徽几乎听不清,“王忠背后站着的是万岁爷。本宫这些年暗中查访,查到了一些事。定安二十年,张太傅和几位顾命大臣依旧势大,万岁爷受制于人且急于立威,想在三大殿的修缮上做出一番功绩来。”

    “但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银子。于是便有人给万岁爷出主意,那就是借卫王府的渠道,从云南藩库调运一批库银进京,对外则说是卫王府进贡的银壶,免去沿途关卡的查验。”

    程景徽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云南藩库的库银,以卫王府银壶的名义调运进京,这是欺君之罪!

    不对,这不只是欺君之罪。万岁爷知道这件事,甚至可能是他授意的。那么卫王案就不是什么卫王谋逆案,而是一场杀人灭口的大清洗。

    “那批库银运进京后,被存入了承运库甲字库房。账面记载是银壶三十六柄,实际是白银四十八万两,。”宁嫔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后来万岁爷用这笔银子修了三大殿,张太傅的《三殿重修记》里写的‘节用裕民’四个字,便是踩在这四十八万两白银上写出来的。”

    宁嫔冷笑一声:“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户部主事郑承宗、工部郎中程谦,以及经手调运的几位兵部和锦衣卫官员,先后被灭了口。郑承宗第一个死,最后是你父亲。”

    程景徽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的信里写“为父不曾负人,也不怨人负我”。父亲所谓的“人”,是天子,父亲也不怨的是天子负他。因为在那封信里,父亲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不过是天子棋盘上的一枚弃子。但他到死都没有说出那个秘密,因为一旦说出来,死的就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她程景徽。

    “娘娘为何要告诉奴婢这些?”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宁嫔。

    宁嫔与她对视,眼中没有半分闪避:“因为本宫也是弃子,本宫的父亲更是弃子。万岁爷宠爱本宫,是真的……但他当年杀本宫的父亲,也是真的。本宫在这座宫城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日日如履薄冰。万岁爷对本宫的恩宠,何尝不是一种补偿?但补偿永远弥补不了杀父之仇。”

    她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程景徽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程景徽大吃一惊,连忙起身去扶:“娘娘这是做什么?奴婢受不起!”

    “你受得起。”宁嫔跪得笔直,眼中泪光闪烁,“程司记,本宫以一个女儿的身份求你,求你替本宫找到你父亲那封信,替本宫的父亲沉冤昭雪。本宫在这座宫城里能做的事太少太少,但你可以。你是程谦的女儿,你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追查这件事的真相。”

    程景徽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女子。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经在这座吃人的宫城里独自撑了这么多年。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父亲被人害死的孤女,都是被卷入同一场阴谋的棋子。不同的是,她是天子的宠妃,而自己是尚宫局的小小司记。

    她伸出手,扶住宁嫔的手臂,将她搀了起来。

    “娘娘不必如此。”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先父的案子,奴婢一直在查。娘娘今日说的话,解开了奴婢心中许多疑惑。那封信,奴婢会去找。但奴婢需要娘娘帮一个忙。”

    宁嫔坐回炕上,拭去眼角的泪痕:“你说。”

    “奴婢需要知道,定安二十年承运库里除了赵安和钱礼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存活至今的经手人。此人不用多高的品级,哪怕是当年在甲字库房门口看门的杂役也行。只要能找到任何活着的证人,奴婢就有办法撬开承运库这块铁板。”

    宁嫔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一个人。本宫记得父亲生前说过,承运库有个老库头,姓丁,在甲字库房当了四十年的差,从明武朝一直干到定安年间。此人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杂役,但甲字库房里进出的每一样东西他都知道。父亲死后,本宫曾派人去找过他,但听说他早就在卫王案发后便回了乡。”

    “他的老家在何处?”

    “通州,漷县。”

    程景徽将“通州漷县”四个字默念了一遍,牢牢记在心里。她站起身,敛衽行礼:“谢娘娘指点。奴婢告退。”

    “等等。”宁嫔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递到她手中,“这是本宫父亲留下的遗物,上面刻着郑家的族徽。你若找到丁老库头,将这块玉佩给他看,他应当会认出。当年我父亲对他多有照拂,他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程景徽接过玉佩,只见玉佩正面刻着一株兰草,背面刻着一个“郑”字,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她将玉佩贴身收好,再次行礼,然后退出了西暖阁。

    走出咸福宫时,已是二更天。程景徽独自走在甬道上,今夜没有下雪,但风依旧刺骨。

    她脑中飞速整理着今夜得到的信息,宁嫔的话解开了卫王案的核心机密,也让她明白了父亲的死因。但问题在于,宁嫔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一个得宠的妃子,忽然向一个入宫不到十天的小小司记推心置腹,甚至屈膝下跪,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这份诚意,究竟是真心还是算计?她无法判断。

    目前她能判断的只有一件事:宁嫔说的关于承运库银壶的细节,与她今夜找到的铜牌、转运记录残页完全吻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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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运库甲字库房确实存有过卫王府的四十八柄银壶,也确实是十二柄消失、记载的是三十六柄入库。这些事实不是编造出来的。

    所以宁嫔的话至少有七分是真的。至于剩下三分,那些关于万岁爷、关于三大殿修缮的推断,她需要自己去验证。

    回到仪制司时,阿蕊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见程景徽平安回来,小宫女终于松了口气,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递了过来。

    “程司记,您走后约莫半个时辰,骆公公身边的小内侍送来了一张字条,说是骆公公交代的,一定要您亲手拆看。”

    程景徽接过字条,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骆令孜的字迹:

    “刑部赃罚库旧档房,你父亲的东西未入库。东厂理刑百户孙德茂昨夜的回复是:程家抄家清册被人抽去了数页。”

    程景徽握着字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抄家清册被人抽去了数页,这意味着她父亲留下的东西里,确实有让某些人害怕的内容。而那个抽走清册的人,能在刑部赃罚库和东厂档案库同时动手脚,权力必定极大。

    是王忠,还是周德海,还是……更上面的人?

    她将字条烧掉,坐在案前沉思良久,最终铺开纸笔,将今夜得到的所有线索一条条写下来,在纸上画出了一张关系网。

    卫王——云南藩库库银——承运库甲字库房——武骧左卫——三大殿修缮——张太傅——万岁爷。

    父亲程谦——转运记录——舆图——那封信——宁嫔的父亲郑承宗——许时冬——丁老库头,可能在通州漷县。

    王忠——周德海——赵安——钱礼——骆令孜——东厂孙德茂——皇后。

    她在纸上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问题:那封信在哪里?舆图在哪里?丁老库头是否还活着?骆令孜究竟是什么立场?

    这些个问题,是她接下来要逐一攻克的关卡。

    夜已深,程景徽却没有睡意。她推开窗,望着宫城上方那片被灯火映得微红的天幕,想着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好好活下去。”

    父亲,我会好好活下去。但在活下去之前,我要先还你一个清白。

    第二日,腊月十二。

    这一日是腊月里难得的晴好天气,宫中的积雪开始消融,檐角的冰凌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程景徽一早便去了尚宫局值房,向周尚仪告了半日假,说要去太医院取几味调理身子的药。周尚仪没有多问,只叮嘱她早去早回,便准了。

    程景徽出了坤宁宫,却没有去太医院,而是拐到了敬事房。

    吴公公正在整理年节期间的人手名号,见得她来了,先是不动声色地屏退了左右,然后关上了值房的门。

    “程司记找咱家有事?”吴公公问道。

    “吴公公,”程景徽开门见山,“景徽想向您打听两个人。承运库大使赵安,副使钱礼,这两人的情况您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