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湙放软语气,低声哄林熙:“小熙,我的衣服也是湿的。”
林熙的额头抽痛了一下,她咬着牙硬生生忍下了这钻心的疼痛,“好……”
林熙转身走进浴室,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炸了——
从她看见周湙跟沈珏一起回来的时候,一切就都不受她的控制了!!!
周湙,周湙,周湙!!!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他妈的快死了,我他妈的……
真想死了……
她脱掉衣服,拧开花洒,滚烫的热水倾斜而下。
她垂着眸子看着面前烟雾缭绕的热水,没有第一时间调整水温,而是将胳膊缓缓伸到热水下面——
白皙的皮肤瞬间被烫红了一大片,酥麻灼热的痛感却让她那疯狂鼓动的大脑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似乎又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了……
她似乎明白了——
为什么杨恩会一遍一遍割破自己的手腕,明明根本死不了。
鲜血流出来了,痛感也跟着溢出来,几乎占据了整个混沌的大脑,却又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是个好办法。
门突然被推开——
林熙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胳膊。
周湙冲过来把她拽到了水池边,用冷水冲她的胳膊。
林熙没什么反应,冷漠地看着周湙着急忙慌地替她处理伤口。
周湙急得没忍住吼她:“林熙,你疯了是不是?你在干什么?”
林熙神色淡淡地看着周湙,周湙的眼底有着破碎的心疼,她严厉地绷着那张温婉清浅的脸,呵斥她,一点都不违和。
林熙还有点儿怀念呢。
眼前的周湙似乎更接近真实的周湙呢。
前段时间的周湙有点过于温柔了,温柔得近乎虚假,像被夺舍了似的。
林熙扯开唇角,露出个很惨淡的笑容,“姐,你真好看。”
周湙皱起眉,“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废话。”
林熙光是看着周湙的表情就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语气——
冰冷又清润,好诱人的吧。
林熙直白地盯着周湙,语调轻飘飘的,像失去了气力,“姐,你关心我的时候最好看。”
周湙没再搭理她,给她穿好衣服,带着她去了校医院。
医生又重新替林熙处理了烫伤,包扎好之后,又给拿了烫伤膏,“两天换一次药,注意忌口,别沾水,不然会留疤。”
周湙听得认真全都一一记下,反倒是林熙这个当事人似乎并不是很关心留疤的事情。
留疤好啊,留疤就能让周湙记一辈子了。让周湙在跟别人亲近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她。
然后,她会用她那温柔清婉的嗓音,礼貌地拒绝所有人:
不好意思啊,我妹妹她会不高兴的。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晚上8点了。
两个人都淋了雨,身上黏糊糊的,不洗澡肯定是不行的。
但林熙受了伤,没办法自己洗,只能——
“姐,你帮我洗澡吧。”
听到林熙这句过于直白的话,周湙脑中空白了一瞬,她愣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回道:“好,小熙。我帮你洗。”
林熙的胳膊没办法沾水,不能用淋浴,只能兑好温水,沾湿了毛巾一点一点帮她擦身体。
周湙捏着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过林熙的身体,少女白嫩的肌肤总是禁不起刺激的,哪怕是柔软的毛巾擦过去之后还是会泛起一片薄红。
不过,直女周湙倒是不以为意,坐怀不乱,只是温温柔柔地擦干净林熙。
就像她在雨天里捡到一只流浪猫,她把湿漉漉的小猫抱回家,再一点一点擦干净它脏兮兮的毛发。
只不过,那只小猫可能没有林熙这样乖巧。
周湙擦得足够专注,以至于擦到林熙的左肩头时,她才愣住——
林熙的左肩头上竟然有一片纹身,看上去像水母——还是粉色的,一簇一簇的挤在一起,很是可爱。
一向墨守成规的封建姐姐周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斥责林熙为什么会纹身,而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林熙察觉到周湙的动作停了下来,扭过头问她:“怎么了吗?姐。”
周湙很快收拾好情绪,对着林熙温柔地笑了笑:“没事,小熙。该擦前面了。”
患有情感缺失的林熙是没有羞耻之心,但听到周湙这么一说,心里竟觉得有些别扭。
林熙抿着嘴唇,在周湙温柔似水的目光中,支支吾吾地:“我,自己擦前面嘛,我能行,姐……”
周湙没有强求,毕竟这种事还是你情我愿的比较好,她把毛巾浸在温水里,重新洗了一遍递给林熙,“那好,你自己来吧,有需要再叫我。”
林熙从周湙的手里接过毛巾,指尖相碰激起一阵战栗,林熙一阵头皮发麻,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弯起眼睛笑得很乖,又很人让怜惜,“好的,谢谢姐姐。”
周湙淡淡“嗯”了一声,推开门走出了浴室。
林熙盯着周湙清丽的背影,突然觉得周湙是那么的单纯,她目的不纯,可周湙从不怀疑她,只拿她当妹妹。
周湙当你用你的那双细腻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少女雪白的肌肤时,你的心里真的没有产生过一丝异样的情愫吗?
我有啊,我有啊,周湙,我真的好想告诉你啊,可你会不会突然间翻了脸一巴掌甩在我脸上然后凶巴巴地斥责我呢?
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什么?
林熙在旖旎纷乱的思绪中,磨磨蹭蹭地擦好了身体,穿衣服还是不太方便,于是她的底气忽然变得很足,“姐,你还在吗?”
一直守在门外的周湙听到林熙喊她,立刻应道:“我在呢,小熙。”
门里的林熙自然是听不到了,不过她能看到那个很快凑近的身影,林熙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姐,帮我穿一下衣服吧。”
“好。”
周湙拿着林熙的睡衣推开了浴室的门,林熙一见着她就笑,“姐姐,谢谢你。”
像一只纯真无邪的小白兔。
林熙举着胳膊让周湙帮她套衣服,周湙倒是顺其自然,乐在其中,好像已经照顾了林熙很久似的。
甚至还想亲自帮林熙穿裤子。
平常恬不知耻,无所畏惧的林熙这会子倒是扭捏做作起来,赶紧求饶道:“哎呦,我的好姐姐,裤子我就自己穿吧。”
周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过于热情主动了,虽然她下意识认为自己过于主动的行为很丢面,但她面上依旧处变不惊,“嗯好,有需要再叫我吧,小熙。”
林熙点点头,“我会的,姐姐。”
林熙一只手干净利索地穿好了裤子走出了浴室。
周湙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小熙。”
林熙听话地走了过去,周湙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我帮你吹头发吧”,怕林熙误会,她又补了一句,“你一只手应该不太方便。”
林熙想周湙这借口也太拙劣了吧,她只是被烫伤了,又不是骨折了,胳膊还能抬不起来吗?顶多抬起来的时候会扯到伤口疼一下。
但既然周湙这么主动的想要照顾自己,林熙还是选择装傻笑着说:“那好啊,谢谢姐姐了。”
林熙背对着周湙坐到椅子上,周湙调好温度开始帮林熙吹头发。
温热的指尖无意间蹭过头皮,带起一阵酥麻。
周湙的长发有时还会不小心蹭过林熙的脖颈,痒得不行。
不过,这些都在林熙的忍受范围内,无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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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
突然,周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熙的耳朵,林熙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林熙浑身都热了起来,尤其是脸,像烧着了似的,连视线都被烫得一阵收缩。
林熙捏着拳头,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这是怎么了?
好奇怪的感觉。
林熙正不知所措时,眼前突然冒出周湙那张温婉清丽的面容。
“小熙?是不是烫到你了?对不起。”
林熙眨巴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满脸自责的周湙,“我没事,没烫到我,姐。”
周湙的视线缓缓移向林熙的耳朵,“可是,你的耳朵很红啊。”
林熙心虚地捂住耳朵,她瞪着周湙,气急败坏地:“哎呀,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啊?”
林熙简直要疯了,她第一次觉得周湙竟然这么单纯。
周湙看着她,满脸的不解,“你……”蓦地,她睁圆了眼睛,“你!怎么?!”
周湙一下子站起来,语气激动,“林熙,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林熙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有些崩溃,“我怎么了?我他妈都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
林熙抬起手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本意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没想到自己反而更难受了。
她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着,怎么做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林熙的手不受控制地捶着自己脑袋,她机械地,麻木地,加重着手上的力道,她一遍一遍质问着自己:“我到底怎么?我到底怎么了?”
林熙像被丢进了真空里,完完全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感知。
周湙冲上来抱住她,她也毫无知觉,她只是近乎疯魔地:“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
周湙按住她的脑袋,十分强硬地将她安进了她怀里。
如同深海般冷冽沉静的气息将她死死包裹住。
她曾无数次向往着这个惊人陶醉的气息,她也想过独自占有这个令她陶醉的气息。
可是,现在这个气息重重的围绕住她时,她的心里,她的脑海里,只有空荡荡的一片,没有波澜,甚至没有起伏。
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可能不向往呢?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可今天这个破脑子到底是怎么了?
倒是转啊!!!
林熙的眼眶突然变得又酸又涩,她颤抖着抱住周湙的腰,嗓音艰涩:“姐……我求求你告诉我……”
周湙只是紧紧抱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林熙知道自己听不见,她以为周湙一定说了一堆感天动地的大道理。
大道理怎么了?
大道理她也认了。
谁叫她是周湙呢?周湙就爱说点大道理教育她。
她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姐……别不要我吧……”
她所求的只有这些了,她能求的也只有这点了。
反正她听不见周湙说话,她全当周湙答应了。
然而,这个问题在周湙这里根本不存在答应或者不答应,因为周湙不可能不要林熙。
可林熙总能从周湙的眼睛里看到抗拒逃避,她用以为周湙下一秒就会松开手又丢下她一个人。
一直以来,她都装得那样乖巧懂事,听话温顺,她收起所有病态极端的想法,努力做一个周湙喜欢的乖小孩。
只是为了能够得到周湙的收留。
即便周湙此刻紧紧地拥着她,她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虚无缥缈了。
她什么都抓不住。
可周湙这样的人啊,越是想要紧紧抓住她,她就跑得越快。
林熙心里也不甚苦恼。
一个深海失忆症患者,是没有办法处理好这些情感的。
或依赖,或占有,抑或是喜欢。
林熙都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