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晚的不愉快,林熙已经单方面跟周湙冷战,不再搭理周湙了。
正巧周湙最近这几天也忙,也没察觉出不对劲来。
只是偶尔忙完回来,会监督林熙写检讨,林熙不拒绝也没接受,就是一句话都不跟周湙说,周湙在旁边看着,她也能自在地写下去。
直到这一天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平静。
周湙上午好不容易忙完实验室的事,原本打算带着林熙出去转一转,缓解一下两个人之间紧张又尴尬的气氛。
中午,两个人依旧沉默地吃着饭,周湙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口打破僵局,手机铃声就先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她的导师——陈文清。
“周湙啊,有空没,有个研讨会,你替我去一下。”
与其说替陈文清去一下,倒不如说是陈文清向学院的老师们推荐了她,想要好好培养她。
周湙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好的,陈老师,具体什么时间呢?”
陈文清:“下午一点半,你吃完饭就过去吧,在学院的学术报告厅。”
周湙:“好的,陈老师。”
“辛苦了。”
“应该的。”
周湙收好手机,看了一眼林熙,不出意外的,林熙对她依旧没什么反应,还在低着头吃饭。
好像在林熙的心里,她连一顿饭都不如?
周湙胸中骇然,这是什么歪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披上外套就出了门,出门前,她依旧装作不知道林熙在跟她冷战,叮嘱道:“吃完收拾干净,好好午睡,我很快回来。”
她也不等林熙回她,关好门,赶去了学术报告厅。
林熙在周湙关门的瞬间抬起了头,她在心里骂周湙是傻子,连别人懒得搭理她都看不出来。
想到这,又轮到林熙苦恼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想搭理周湙?
她想啊想,想啊想,脑袋都快想破了,自己都快想疯了,也想不明白。
她没滋没味地吃完了饭,收拾好垃圾丢到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桶里,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林熙也不是那种想破脑袋不回头的人,况且午觉不好好睡,头真的能疼死她。
等到林熙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是一片昏暗了,她以为是周湙回来了,激动地爬下床,又装作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周湙的床——
没人。
林熙收回视线,穿上拖鞋走出了宿舍,宿舍外面阴云密布,冷风呼呼地刮着,铝灰色的天穹,低到几乎要压在人的头顶。
林熙握了一把冷空气在手里,她搓了搓手指,潮湿在指尖散开。
要下雨了。
雨会很大。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与周湙的聊天框,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周湙叮嘱她好好吃药的时候。
她打开文字输入框,冷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面迟迟没能落下。
林熙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清瘦苍白的面庞上,她的眸底泛着点点冷光。
她犹豫着,踌躇着,斟酌着,最后冷白手指落在键盘上一口气打出了好几行字——
林熙[什么时候回来]
林熙[要下雨了]
林熙[你带伞了吗]
林熙如释负重般长舒了一口气,她按灭手机,起先还捏在手里,后来又觉得别扭又放进了口袋里。
林熙心里一阵慌乱,莫名紧张起来,还隐隐有些期待。
林熙在宿舍里左右张望着,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干——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萦绕在心头的紧张惶恐让她一瞬间恐惧起来。
她打开宿舍里的灯。
不够。
她跑去浴室跟往常一样打开热水器。
还是不够。
可宿舍就这么大,她还能去哪呢?
她开始懊恼,开始烦躁,她胡乱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林熙用力按了按额头,想让脑袋里东西老实一点。
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林熙心里更烦了,她掏出了手机,看着安静的屏幕,她想了想又发出去了一个字——
林熙[姐]
这次她彻底退出了两个人的聊天界面,决定不再给周湙发任何消息了。
她该提醒也提醒了,该服软也服软了,周湙再不知好歹就不关她的事了。
然而,周湙依旧没有回她的消息。
天空开始飘落雨点了,砸在地上晕开一片冰冷的痕迹。
林熙没忍住又给周湙发去消息——
林熙[姐,你带伞了吗?]
一分钟。
三分钟。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个没完。
林熙开始试探性的在宿舍里翻找,一边翻一边给周湙发去消息——
林熙[姐,你的伞在哪儿?我出去接你。]
周湙估计真被大风卷走了,或是被大雨冲走了,不然怎么一条消息都不回她?
林熙走出宿舍,站在走廊栏杆前向下张望,漆黑的雨雾中竟真的缓缓出现了两个人影。
林熙心里一跳,外套都没穿,直接冲下了楼。
不会有错的,不会有错的。
那个高挑从容的身影一定是周湙的。
她站在宿舍楼大门口,盯着那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心口隐隐有些发闷。
那是谁?
那是谁?!
她盯着周湙,不顾滂沱的大雨,一步步走近周湙。
迅疾的雨点重重砸在她身上,像冰锥子似的,割得肉生疼。
骤风裹着冷渗进她血液里,一点一点蚕食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的视线被大雨模糊了,但她还是能清楚地看见,周湙朝她跑了过来,甚至脚步有些慌乱,没了往日的从容。
原来,这样就能让你失了分寸啊,周湙……
周湙跑到她面前,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二话没说脱掉了外套裹住她。
可是,周湙,你的外套也是湿的啊。
林熙看着周湙,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幽深得仿佛就是一潭死水。
周湙拉着她跑进了宿舍楼大厅,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宛如一只提线木偶,任由周湙摆弄。
林熙整个人都被雨水浇透了,面色被冻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但看得出来,林熙已经在拼命忍耐了。
周湙看着林熙一言不发的样子,又是担心又是生气,没忍住吼了她:“你出来干什么?!”
林熙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静静看着她,根本不打算说话。
周湙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湙?”,一道温润干净的声音打断了周湙的思绪,“你突然跑得好快,我都追不上。”
周湙稳了稳慌乱的心绪,扭头看向站在大厅外面的男人,“师兄,你怎么还追上来了?”
男人弯起眼睛笑了笑,“看你跑,没忍住就跟了上来。”
林熙站在周湙身旁,阴沉沉地看着这个男人,理智几乎被扯了个七零八落。
尤其是当她看到男人对着周湙笑的时候,脑中像是挨了一记重锤,她恨不能上去撕烂他的嘴。
肩膀忽地被周湙揽住,林熙没太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男人面前。
“这位是我的妹妹,林熙。”
周湙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这位就是我的师兄,沈珏。”
温热的气息轻轻扑在林熙的耳廓,却没在林熙的心底掀起多大的波澜。
林熙看着男人,没作任何回应。
反倒是沈珏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林熙。”
这句话,林熙看懂了,她冷笑了一声,反驳道:“第一次见面,哪来的好久不见?”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呢”,沈珏对她摆了摆手,“你小时候,我们见过的。”
林熙还是摇了摇头,坚持道:“不记得,没印象。”
沈珏面上依旧和煦,丝毫没有尴尬之色,“你不记得,很正常。毕竟,那时候你……”
沈珏看了一眼周湙,收了话头,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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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周湙告别,“既然你安全回来了,我也算完成陈导交给我的任务,我就先回去了。”
周湙笑着点了点头,“好,今天真的谢谢师兄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沈珏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林熙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融洽气氛,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不配打扰了。
直到沈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林熙才脱掉身上的湿外套丢给周湙。
林熙像是较劲儿一般,迈开腿呼呼爬楼梯,势必要将周湙远远地甩在后面。
周湙原本还在努力地追她,后来发现林熙是在闹小脾气,就故意放慢了速度,被林熙不远不近地甩在后面。
林熙跑回宿舍,甚至想把周湙关在外面,冻死她算了。
但是,她转念一想,周湙死了,她怎么办?她好像也会活不下去。想到这里,她更难受了,恨不得一死了之,但她是肯定不会允许周湙的好被被人发现的,所以周湙也得死。
林熙就这样近乎偏执地,几乎疯魔地,颠三倒四地想着。
周湙微微喘息着站在门口,林熙阴沉着脸看着她。
周湙跺了跺鞋上的雨水,抬腿走近林熙,“小熙,为什么一个人跑出去?”
林熙张开还在发颤的嘴唇,“给你送伞。”
周湙皱起了眉,她分明记得从刚刚到现在林熙的手上从未出现过雨伞。
林熙像是要把一肚子的怨怼都倾倒出去似的,没等周湙开口问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给你发消息,你一条都没回”,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秋风里的寒气,夜雨里的凉意,“我很担心你。”
林熙直白地盯着周湙眼睛,希望周湙能良心发现,然后暖暖她,她真的好冷好冷啊……
从头到脚,从眼睛到心底,没一处是暖的……
都是冷的。
周湙掏出手机,抹去上面的水珠,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周湙的眸光剧烈地震颤了两下,她抬起头看着林熙,认真又急切地:“对不起,小熙,我一直在开会,手机一直在关机。”
“…………”林熙又不说话了。
周湙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她抱住林熙颤抖的身体,恳求道:“小熙,小熙,你跟姐姐说句话好不好,你跟我说句话吧……”
林熙垂着胳膊,根本没有力气回抱住周湙,她疲惫地靠在周湙的怀里,迟缓地呼吸着,大脑冻僵了,变得木讷——
林熙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想不到了。
周湙把她抱得更紧了,老实说这力道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知道哪里迸发出一股子力气,挣扎着推开了周湙——
“别碰我。”
她抬着一双黯淡无光的桃花眸看着周湙,被打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纤长柔软的睫毛也是湿漉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美丽。
周湙被盯得心虚,总觉得自己像个渣女似的辜负了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林熙,她下意识解释起来:“小熙,你听我说,他只是顺路送我回来而已。”
林熙懒得去看周湙究竟说了什么,她挺了挺背,让自己尽可能不那么狼狈,“你喜欢他。”
周湙皱眉不解,但还是立刻否认道:“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同学。”
林熙冷笑一声:“那就是他喜欢你,不然为什么要跟你打一把伞。”
周湙有点摸不透林熙的心思了,那么纠结谁喜欢谁干什么?
但周湙并不觉得让林熙继续深究这个问题会对林熙有什么好处。
毕竟深海失忆症摆在这里,林熙一旦发病,她不确定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想上次一样幸运地拉回林熙的理智。
周湙试探着搭上林熙的肩膀——林熙并没有推开她,她暗暗松了口气。周湙矮下身与林熙平视着,轻轻问她:“小熙,我们先洗澡,把湿衣服换掉好不好?”
林熙抿着苍白的嘴唇,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深海失忆症的典型特征之一就是当患者陷入巨大的情感漩涡无法挣脱时,患者会选择自暴自弃不以理会,直到某一天彻底丧失情感机制,患者得以解脱。
深海失忆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