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湙还是心软了,她睁开眼睛,坐起身问林熙:“怎么了?”
林熙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湙,“姐姐,我好难受。”
周湙皱起眉,“哪里难受?我去给你叫医生”,她掀开被子要下床,手腕却被林熙拉住。
林熙的手掌烫得吓人。
她扭过头去看林熙,林熙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预感大事不妙。
“姐,我好热啊”,林熙皱起眉难受地看着她,模样很无辜,也很懵懂,“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周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林熙的额头上,探了探林熙的体温。
很正常。
那为什么……
她呆住,眼神惊愕。
来不及多做思考了,她猛地跳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到门口跟林熙拉开距离。
“姐,不用叫医生的”,林熙的嗓音有些发虚。
周湙气急,这个时候倒是会给人台阶下了?!
林熙踉跄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她央求着:“姐,我没事,我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就告诉我吧,我心里堵得难受。”
靠,这让她怎么说?!
眼看着林熙越来越近,她压低声音呵斥道:“你别过来!你就站那儿别动,别靠近我!”
林熙停下脚步,迷茫地看着周湙,“为什么?”
她看着周湙,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周湙一脸警惕地看着她,根本不敢松懈。
林熙失落地垂下头,语气受伤,“姐,我没办法了,我不想打扰你的……”
她复又抬起头神色落寞,“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对不起,姐……”
周湙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她不得不承认,因为林熙的道歉,她又一次心软了。
“姐,我求求你,抱抱我吧,这样我可能会好受一点……”
灰蒙蒙的云层散开,冷白的月光穿过穹顶,透过窗户渗了进来。
林熙安安静静地站在银色的月光里,苍白又虚幻,仿佛不在人间。
可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啊。
周湙的责任心又开始作祟。
她僵直着身体贴着冰冷的门板,眸光挣扎闪烁着。
抱一下就抱一下吧,又不是没抱过。
再说了林熙都这么可怜兮兮地求她了,她再拒绝,未免太矫情了些。
周湙牙一咬心一横,豁出去似的迈开长腿,走到林熙面前。
林熙仰头看着她,睫毛还轻轻打着颤儿。
周湙低头看着林熙,整张脸紧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张开胳膊,轻轻抱住林熙。
林熙在她的怀里哆嗦了一下。
周湙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又将林熙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沉静柔和的气息将林熙扎扎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林熙周身躁动沸腾的血液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紧紧搂住周湙的腰身,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轻闭上了眼睛,贪婪地享受周湙身上的气息。
这么美,这么好,这么让人依恋,这么让人心安。
像素淞摇雪,像晶冰浮海,像极光幻昼。
长辉穿过冰层,细碎柔光透进深海,水母伸出透明的触角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团光晕,温暖柔和。
有别的人发现过周湙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吗?
一定没有。
这味道这么特殊,林熙穷尽所有的词语都没办法形容出来。
这么让人上瘾的气息,这么让人无法抗拒的气息,任谁发现了都会不计后果的纠缠周湙一辈子的。
但现在她发现了,她就要纠缠周湙一辈子,谁都没这个荣幸了。
她本来就是周湙的妹妹啊,周湙那样一个喜欢对别人负责的人,肯定要照顾她一辈子啊。
一切都是周湙理所应当的。
林熙身上又烧了起来,尚未被彻底安抚好的心脏又躁动起来,她的骨髓都被火燎得发疼。
她在周湙的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额头抵在周湙的肩膀上。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应该也长了个心脏,此刻也在疯狂地跳动着。
她抬手抚上周湙的后背,摸到蝴蝶骨时,她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
她仔仔细细地摩挲着那两块优越漂亮的骨头,在心里不断地喟叹着——
好漂亮,好漂亮……
周湙哪里都漂亮,皮肉漂亮,骨头也漂亮。
周湙好诱人啊,身上香香的,她好想咬周湙一口。
想着想着,林熙的精神也越来越恍惚了。
周湙被林熙越来越滚烫的呼吸吓到,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的脑袋里真的只剩一团浆糊了。
直到林熙用滚烫的手掌痴痴摩挲着她的后背,她的脑中轰然炸开,浑身汗毛竖起。
她干净利索地推开林熙,“行了,赶紧去睡觉吧。”
“不行”,林熙恍惚地摇了摇头,“我现在没办法睡着。”
周湙哪还敢让林熙靠近自己。
她竖起眉毛,冷声道:“你要真难受,我就去给你叫医生,别在这儿瞎折腾了。”
说出这么刻薄的话,周湙心里一点儿都不好受,尤其是对林熙,她更不好受了。
但为了保护自己,她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林熙放狠话。
“林熙,抱也抱了,你还要继续胡闹。你这么做真的一点都不乖,一点都不懂事,我的耐心真的有限,你现在赶紧去睡觉,别逼我发火。”
林熙没怎么听进去周湙的话,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湙的嘴唇。
林熙的脑袋里太混沌了,周湙这段穿肠破肚的狠话对她来说实在太长了,她根本理解不过来。
但她还是艰难地提取出几个字——
你太不乖了。
林熙歪了歪头,舌头狠狠碾过那几个字:“我、不、乖?”
她盯着周湙,眸色亮得吓人。
周湙那句“你太不乖了”不断在她的耳边重复围绕,最后血淋淋的扎进她的脑仁儿里,扭曲成了“我不要你了”。
林熙攥着拳头,指甲愤愤陷进掌心里,整个人被气到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疯狂翻涌的惊涛骇浪,“好……”。
周湙没懂,“什么?”
林熙的声音轻轻地,却又极致隐忍地:“我乖……”
你别不要我,我难受得快死了,我不能离开你……
林熙生硬地爬上床,背对着周湙躺了下去。
她蜷起身体,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周湙。
周湙暗自松了口气,她看着旁边的陪护床,浑身泛起一阵恶寒。
她哪儿还敢再跟林熙睡一个屋啊?
虽然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就是林熙从小在感爱院长大,所以比较缺乏安全感,需要陪伴,但是她对“同性恋”这三个字太敏感了,她接受不了这三个字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于是,恐同的周湙跑去走廊找了张长椅,打算凑合一晚。
迷迷糊糊之间,脸上热乎乎的,周湙猛地睁开了眼睛,“???!!!”,周湙的脑中轰然炸开——林熙那离落的眉眼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近在咫尺。
她的嘴唇正被林熙颤抖着噙住,正被林熙笨拙又虔诚地细细品味着着,林熙的动作那么的小心翼翼,像在宝贝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肯定是梦吧?
周湙有些绝望地想着,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都想这么对自己啊?
她看起来很像一个同性恋吗?
林熙快把自己熬死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嗅着空气中越来越稀薄的属于周湙的气息,她真的难受到了极点。
她不想打扰周湙的,万一周湙真的不要她了呢,她得乖一点,再乖一点,才能讨得周湙的心软。
好难受,好难受……
心里堵得慌……
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口了……
想宣泄出来,想发泄一通……
可周湙又告诉她,她找的方法是错的。
她要找别的方法,要找周湙认为正确的方法……
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病房。
她看见周湙安安静静地躺在长椅上,颀长的身段憋屈地蜷缩着,像朵胆小的花骨朵,不敢舒展自己的花瓣儿。
她走不动道了,她钉在那里,垂着一双压抑的桃花眸,静默地看着周湙。
她想到了白天的那颗酸到倒牙的草莓软糖,她想到了那个混沌失控的下午——
周湙竟然用那么漂亮的一张嘴唇说出了那么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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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伤人的话——明明她的嘴唇那样的柔软,那样的甜润。
她当时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了,糊糊弄弄地就亲了上去,就在吻住周湙嘴唇的那一刻——
那些嚣叫的,疯狂的,失控的神经在一瞬间得到了安抚,她甚至生出了继续下去的扭曲念头。
周湙的嘴唇才是草莓味的吧。
蓦地,林熙想通了,林熙找到方法了。
她俯下身吻在周湙的嘴唇上,郁结在心口的难受骤然消散,竟还有向好的趋势。
周湙被惊恐和愤怒冲昏了头,其实她仔细感受一下就能发现,此刻林熙的吻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她只是在卑微的索求,尽力的自救。
此刻,林熙在她身上落下的任何一个吻都是极尽虔诚的。
就好似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只要她大发慈悲地施舍给林熙一个吻,林熙就能活下去。
但此刻的周湙什么都没发现,心里只有恼羞成怒。
她按住林熙的肩膀用力推开了她,没有犹豫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声控灯忽地亮起,照亮了林熙那张白皙病态的美丽面容,妖冶又瑰丽,像一只刚从地狱魔窟里逃出来的鬼魅。
林熙垂着头静默地注视着周湙,她的眉宇颓丧沉郁,却是放松的。
周湙的眼尾泛起愠怒的薄红,偏偏林熙还这么淡漠地盯着她,她对她做出了那样的事,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吗?!
周湙咬了咬牙,她揪起林熙的衣领拖着她进了病房。
“林熙,你疯了是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尽管周湙已经被林熙气得肺都要炸了,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林熙被周湙甩了个踉跄,她依旧眉眼离落,淡漠地看着顾遥一言不发。
“林熙,你不说话几个意思?别搞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我不应该扇你吗?我问你?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你不要做那么随便,那么出格的事。你到底听进去什么了?”
周湙微微喘了口气,她的胸口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着,“林熙,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搞同性恋。同性恋是不正常的,是不对的。”
林熙终于开口说话了,“我不是同性恋。”
周湙那双温和清浅的凤眸里淬起了火苗,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你不是同性恋?”
她怒极反笑:“你不是同性恋,你跟我……”她狠狠闭了嘴,她宁可把那两个字嚼碎了吞进肚里去,也绝对不可能从嘴里吐出来的。
林熙轻轻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亲你,我会死。”
周湙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林熙,你当这是童话故事呢?亲一下就能救人命。”
林熙难受地抿了抿嘴唇,“真的……”
她真的会死的,情绪无法宣泄,有一天真的会在她的脑袋里炸开的。
周湙彻底没了耐心,她拉过椅子坐了上去,“林熙,我不跟你在这儿胡闹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躺到床上去睡觉。”
林熙没再说话,听话地爬到床上躺了下来,她睁着眼睛认真地看着周湙,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周湙被气得头疼,她按了按眉心,没好气道:“你睁着眼睛睡觉?”
林熙也没应她的话头,自顾自地:“对不起,姐。你会不要我吗?”
林熙的眼神太可怜,太无助了,像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分明轻慢别人的是她,此刻她却像只被赶出家门的弃犬。
“……………………”
周湙双臂环胸,一脸严肃,端庄刻板,像个不近人情的上位者。
片刻,她收回视线,起身也躺去了床上。
林熙有些不安地唤了她一声:“姐……”
“睡觉。我困了。”
周湙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林熙依旧躺在床上看着周湙的后脑勺,看着周湙如黑藻般的长发散落在枕边。
嗯……
是不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可是周湙的嘴唇那样软,那样润,所有的触感都是无比的真实,一切都不像是假的。
林熙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她翻过手掌遮住眉眼,便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林熙的睡眠一直都很规律,不多不少就睡6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