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拜托,精神病也要谈恋爱啊! > 17. 深海失忆症
    林熙的睡眠一直都很规律,不多不少就睡6个小时。

    她睁开眼睛时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她用了一些时间才适应下来。

    她偏过头想看看窗户外面,窗帘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拉上了。

    她又偏过头去看周湙,周湙还是背对着她的姿势,睡得很好。

    她起床穿上拖鞋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外面的天还很黑,甚至还有星星,星星很亮。

    这么亮的星星能带人找到回家的路吗?

    可惜那晚没有星星,她也无从得知。

    林熙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她来不及披上外套就跑出了病房。

    说是跑,但门还是要轻开轻关的,不然惹了周湙不高兴,她不会讨到甜头的。

    林熙就在医院外面漫无目的地转圈圈,深秋的瑟瑟寒意让林熙心里好受了很多。

    天也慢慢亮起来了,林熙原本想等日出的,但人不知怎的忽然就多了起来。

    她浑身不自在得慌,就回去了病房。

    林熙刚走到走廊就看到周湙一脸慌张地跑出了病房。

    但在看到林熙的瞬间她又迅速调整好表情,顾自强硬地盘问林熙:“你大清早的跑去哪儿了?”

    林熙失笑,“出去透口气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周湙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都被她看在眼里,毕竟她是一个对表情特别敏感的人。

    说话间林熙已经走到了周湙跟前儿。

    周湙看着她薄薄的一片儿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宽松的领口处若隐若现地露出了锁骨,她瞬间皱起了秀气的眉毛,担心的话说出口变成了质问:“你就穿成这样出去?你是嫌自己病得还不够重吗?”

    林熙仰面看着她,“对不起,姐,我就是觉得太闷了,想出去走走。”她那双冷寂淡漠的桃花眸以前看谁都像在挑衅,此刻却很乖巧温顺,直叫人心疼,不舍得怪她。

    周湙很吃这一套,心里刚成型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掐灭了,她扭开脸不再看林熙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以后出去都要跟我说一声,记住了没?”

    “我以后出去一定告诉你。”林熙非常地认真地对着周湙许下承诺,就差举起手指对天发誓了。

    周湙心里一软,她赶紧别过脸,别扭地“嗯”了一声。

    江冬凛这时候也走到了病房,见到这姐妹俩这么早都在门口还挺惊讶的,“正好你们都醒了,准备一会儿检查吧。”

    江冬凛领着两个人去了一间很奇怪的检查室,检查室里的仪器设备都很简单——只有一张椅子,一个头盔和几根电线。

    林熙被单独留在了这间纯白色的封闭房间里,她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扣着手指。

    江冬凛替她带好仪器,轻声安抚她:“别紧张,很快的。”

    林熙看着江冬凛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睛,心里的不安更加浓郁,浓得像黏糊糊的糖浆,硬生生黏住了她所有的思绪,让一切都变得无比迟钝。

    林熙的眼珠不受控制地胡乱转动了两下,她抿着嘴唇点了点头,齿缝里哆哆嗦嗦地挤出一个字:“好……”

    检查进行了差不多十分钟就结束了,但林熙总觉得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从检查室里出来时候,林熙总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林熙只觉得一切都太虚幻了,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从那个恐怖的地方走了出来,以至于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周湙,林熙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神色恍惚地走回了病房。

    周湙刚想追上去就被江冬凛叫住了,“林熙的姐姐,你留一下吧,我们聊聊。”

    周湙有些担忧地看着林熙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转过头看着江冬凛,“走吧,江医生。”

    办公室里,江冬凛翻着手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页还残留着一些温度,她推了推眼镜,“我现在怀疑你的妹妹患上了深海失忆症。”

    周湙微微睁大了眼睛,“深海失忆症?”

    “没错,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病理性情感障碍,是由前额叶腺体激素分泌异常引起的。”

    “目前已知的确诊病例只有两例,一例在国内,患者已经确认死亡了,另一例在国外,患者正在深海失忆症研究协会接受治疗。”

    江冬凛像是猜到了周湙的想法,补充道:“你不要想着把你妹妹送去那里,那不是个好地方,而且”,她看着周湙,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沉静而疏离,“深海失忆症目前没有治愈手段,你送她出国只是在胡乱折腾她,徒增她的痛苦罢了。”

    周湙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但她还是强撑着问江冬凛:“那她会怎么样?”

    江冬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带上了些于心不忍,“深海失忆症患者由于情感机制的缺失,身体状况都会变得很差,可能会经常生病,而且她们的五感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这导致她们更加没有办法表达和理解情绪,她们最后只会走向两种结局”,江冬凛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要么变成疯子浑浑噩噩的活着,要么在清醒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周湙的心脏几乎碎裂,她的脑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她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甚至忘记了说话。

    但让医生这么等着总归是不礼貌的,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艰难地开口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减轻她的痛苦呢?”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能活下去呢?

    林熙恍恍惚惚地走回了病房。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病房里昏暗一片,林熙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她不太喜欢很暗的环境。

    林熙推开窗户静静地站在窗边,萧瑟的秋风灌进她的肺里,血液凝出了冰碴,她抬手用力按了按有些闷痛的胸口,抬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林熙轻轻地对自己说:“我逃出来了啊……”

    周湙魂不守舍地走出了医生办公室,一路上她都在胡思乱想——

    她甚至已经开始害怕,万一哪天她没看住林熙,林熙突然就消失了。

    不知不觉地,周湙走到了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见林熙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窗边,仰着头嘴唇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周湙心中骤然警铃大作,她推开门冲进病房,却见林熙又低下头用手指逗窗边的麻雀玩儿。周湙放下心来,她没有选择打扰林熙,只是站在林熙身后静静地看着林熙。

    林熙的个子也不算矮,但这么看过去就是小小一个。

    主要是林熙太瘦了,那肩膀轻轻一摸就是骨头,点滴调得那么慢,她的手背上还是会留下淤青,久久不能消退。

    视线落到那截冷白的脚踝上,清瘦骨感,脚踝骨楞条分明,周湙心里的火噌一下子又冒了上来,“袜子也不穿?”

    林熙拉完窗帘转过头就看见周湙一脸怒容地盯着她的脚,她低头看了看,没发现哪里不对,“我不是故意的。”

    低头认错总没错的。

    林熙想。

    周湙冷冰冰的,似是不满,“你是故意的,还得了?”

    林熙抬手按了按额头,手背上还贴着挂完水拔掉针头的白色创可贴,“哎呦,这是什么药啊。”

    周湙一下子紧张起来,几步走到林熙身边,“怎么了?”

    “……我现在头疼”,林熙把手伸给周湙,难受得撇了撇嘴,“手也疼。”

    周湙接过林熙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她的手很凉,苍白的皮肤下是脆弱的血管,指节摸着都是硬邦邦的骨头,桡骨突出,那线条美丽又脆弱。

    那样苍白的皮肤下渗着大片一丁点儿都没有消退的淤青。

    昨晚她看到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林熙跟个瓷娃娃似的,看着,摸着都是硬邦邦的,却经不起一点儿磕碰。

    她就这样握着她手,仔细端详着。

    她突然发现林熙左手的手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细腻,上面有一些很淡的疤痕,尤其是靠近第三指节的位置,疤痕更为明显一些。

    林熙手背上那颗红痣正巧也在这片区域,所以现在除了有一小块疤,什么都没有了。

    周湙记得那颗红痣,刚好长在了食指的第三指节上,鲜艳似血。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疤,“这里不是有颗痣么?”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在询问,更像在不确定的喃喃自语。

    林熙看着她一脸癔症的模样,坏心思地说:“我嫌丑,自己剜了。”

    周湙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似乎是对林熙的胡言乱语信以为真了,“你怎么……”

    林熙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你真好骗,我怎么可能自己剜了去呀?那也有点太疼了。”

    “你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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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有那颗痣吗?”周湙看着她,神色执拗。

    林熙不解地皱了皱眉毛,不明白周湙在执着什么,但还是乖巧地解释道:“有啊,我这里受伤了,然后就没有了。”

    “受的什么伤?”周湙继续追问道。

    “在那里受的伤呀,跟你又没关系,你紧张什么?”

    “那里”是哪里。

    不言而喻。

    “那里”就是感爱院,林熙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创伤,非常排斥提及这三个字。

    周湙根本不敢想象林熙在感爱院的那十年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苍白清瘦,虚弱病态,林熙自内而外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过得并不好。

    即使她什么都没说,可她根本就不需要说出来。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过去的十年里都活在炼狱中,过得煎熬无比,完全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周湙这边心疼得不行了,林熙那边也满足得不得了了。

    周湙的手掌心温暖瓷实,一摸就知道她一定经常锻炼。

    如果这掌心能摸摸她的额头就好了,兴许头就不会这么痛了。

    周湙用拇指隔着创可贴轻轻摩挲着林熙手背上的淤青,又痒又热。

    林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收回手弯起唇角,“没事姐,我不疼了。”

    周湙不是那样冷硬的人,一点点的脆弱都能触动她的内心。

    脑子里全是医生的声音——

    你妹妹现在很依赖你,这是出于她的本能,她潜意识里是很信任你的。所以她把你当成了能承接自己情绪的容器。

    你需要多给她一些正向的情感反馈,能延缓前额叶腺体的坏死,也能减轻她的痛苦。简单来说,就是你要对她温柔一点,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凶她,要对她多一点耐心。

    她自己也很痛苦,情感机制受损是没有办法正确做到情绪宣泄的,她一定也不想这样,她一定也不想做一些无厘头的事情。

    她信任你,你的陪伴对她来说很重要,你的疏远和冷落很有可能会杀死她。

    ……

    她又想到昨晚林熙压抑着痛苦,轻轻吐出的那几个字,“不亲你,我会死……”

    原来你没办法正确发泄自己的情绪吗?

    原来你每天都被这些陌生的情绪堵得痛不欲生吗?

    原来你真的是在求救吗?

    而她周湙又对林熙做了些什么呢?

    因为自己的敏感多疑,就草木皆兵地将林熙定性为了自己最害怕最厌恶的那群人了,然后狠狠推开她,还嘲笑她幼稚。

    可是她就还是个孩子啊……

    她彻彻底底地无视了林熙对她的求救。

    不!是漠视,她漠视了这一切!

    明明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她的,结果连她的痛苦和求救都毫无察觉,甚至还狠狠刺痛了她,徒增了她的痛苦。

    可林熙这个小丫头却还是本能地信任着她,依赖着她。

    她却把这份信任,这份依赖当做那样恶心的东西,甚至还想亲手掐灭它。

    她他妈的太不是人了吧?!

    周湙抬手摸了摸林熙的头,林熙这次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就只是抬起一双破碎的桃花眼,懵懵地看着她,她很温柔地朝林熙笑了笑,“要不要抱抱?”

    周湙笑得好暖啊……

    跟生气了扇她骂她,板着脸,一脸严肃说教她的周湙都不一样,像太阳,耀眼又温暖。

    这个才是真正的周湙吧,跟她记忆里的周湙最像了。

    她眨了眨眼睛,脑中平息了一瞬,像湍急的洋流蓦地触到了海底冰山,被迫放缓了速度,“可……可以吗?”

    她很惶恐,不确定地确定着周湙的话。

    周湙没有回答,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林熙,“只要小熙想就可以。”

    林熙安静地靠在周湙的怀里,浑身上下甚至每一处细胞都安定了下来,她忽然觉得好累,眼皮也越来越沉了。

    可以吗?

    她可以就这样在周湙怀里睡着吗?

    周湙的怀抱温暖沉静,她被她抱着,真的好安心,所有疯狂的,嚣叫的,骚动的都安安静静地沉睡了过去,她真的一身轻松。

    她一直在汹涌的浪中负隅顽抗,这一刻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