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拜托,精神病也要谈恋爱啊! > 14. 我不想等了……别走……   周湙也顾不上……
    周湙也顾不上羞辱和愤怒了,她扶着林熙站起来,又抱起她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林熙紧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沉郁浓深的眉眼难受得拧到一处,有点凶,又有点可怜兮兮。

    明明上一秒还那么疯狂失控地做出那种荒唐事,这一刻却又苍白虚弱地仿佛被折腾坏了。林熙像在一瞬间耗光了人气儿,什么血色都不剩了,整个人几乎透明。

    狰狞野蛮的藤蔓枯萎了,烂在地里,余下的只有一缕透明破碎的残魂。

    林熙生气真的要命。

    周湙想。

    周湙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根据医生的指示,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林熙的外套,手掌轻轻地放在林熙的心口上——出奇的平稳有力,不像她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虚弱。

    她抱着林熙下了楼,林熙的额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像只玩累了趴在主人怀里睡觉的小狗崽子。

    放林熙到沙发上时,林熙还紧紧攥着周湙的衣角,周湙的眸子烁了烁,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个4岁的小女孩。

    在周湙的心里,林熙永远停在了6岁,在她的眼里林熙永远只是个孩子。

    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而已。

    她握着林熙的手,轻轻拉开她,“小熙,不要怕了,姐姐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周湙又是再对谁讲这些话呢?

    4岁的林熙?

    可是她并没有放开那个因为恐惧死亡而流了一滴泪,即使昏过去也要抓住她衣领的孩子的手。

    6岁的林熙?

    那她更应该说一句对不起。

    她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留了一地狼藉给她,留了一生潮湿给她。

    还是眼下安静的躺在这里的林熙呢?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林熙的掌心倒是比刚刚要热一些,刚刚那样的暴戾阴鸷,掌心却是凉的。

    林熙的眉心拧了拧,像是听到了周湙的话。

    周湙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她抬手按了按。

    她看着林熙虚弱地躺在她面前,就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失去她了。

    她抓不住林熙。

    她的心脏忽地跳得飞快,她固守的封地将要失守,她多年来为自己圈定的舒适区,要硬生生挤进一个别人。

    本就不大的地方,眼下更是逼仄难耐。

    她理了理自己耳边的碎发,又伸手理了理林熙耳边的碎发。

    林熙的睫毛颤了颤。

    周湙的手指抖了抖。

    周湙脑袋一热抱起林熙就往外跑,就像12年前的那个下午,她抱着林熙漫无目却又孤注一掷跑到外面。

    她想跑到一个没有疯子的地方。

    跑吧,跑吧,后面有疯子在漫山遍野的追我们。

    逃吧,逃吧,逃到一个没有疯子,没有怪物,没有异类的乌托邦。

    周湙觉得自己有点中二,有点幼稚,但又觉得自己和林熙很伟大。

    因为她们不是只会逃跑的胆小鬼,而是奔赴自由的探险家。

    探险家?

    什么鬼?

    前面怎么有灯一闪一闪的?

    车上怎么还下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周湙看着自己将怀里的林熙递给她们,她们又将放到推车上推进了车里。

    哦,她想起来了。

    她要送林熙去医院。

    可惜她没有车。

    *

    天堑的裂缝在逐渐闭合,最后一丝光线也将被彻底隔绝在外面。

    四周一片荒芜,空荡荡的,没有生机。

    林熙用力握了握五指,似乎连自己的存在都快要感知不到了。

    这个地方越来越空了,被拿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多到她数不清,也记不清了。

    “我真的是个怪物吗?姐姐。”那时候的林熙也很迷茫,只能静静地挨在周湙身边,空洞洞地问:“为什么妈妈说我是怪物呢?”

    “你不是”,那张稚气未脱却已显清秀的脸活脱脱出现在她眼前,“你不是。”

    同样的话为什么要说两遍呢?

    眼前的周湙是10岁的模样,“老师说了,每个小孩儿都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小女孩的眼神很坚定,手掌也很暖和,“小熙,你是天使,天使怎么会是怪物呢?”

    林熙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孩就是小孩,想法永远都是那么的天真单纯。

    周湙也不例外。

    她是天使?

    开玩笑。

    哪个天使会像她一样,索然无味地享受着这个世界,天使不应该都很爱这个世界吗?

    哪个天使又会像她一样病态残缺,扭曲阴暗,天使不应该都是温柔美丽的吗?

    林熙淡漠无感地看着靠坐在一起相互依偎的两个小女孩,脑中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她缓缓皱起了眉。

    然后呢?

    她说了什么?

    四岁的她说了什么?

    她捂着额头蹲了下来,想不起来,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一定说了什么。

    林熙想。

    可恶,记忆又被剜走了。

    那个沉寂隐忍的怪东西逮着机会苏醒了过来,它咧开嘴,狰狞地笑着,它贪婪地吸收着,不断地充血膨胀,几乎要撑破林熙的大脑皮层。

    林熙疼得跪在地上,她一只手撑着地面,冰冷光滑,更像是一面镜子。

    她的眼前泛起一阵阵白雾,她微微张着嘴慢慢吐着气。

    瘦削的肩膀因为极度的痛苦微微颤抖着,像一只翅膀破碎的蝴蝶,又像一朵风摧雨折的花儿,在痛苦里无助地打着颤儿,绝望又坚韧。

    林熙用掌根狠狠捶了捶额头,她仰头看着虚无的穹顶,瞳孔颤了颤,然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真他妈的疼啊。”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她有些依恋地闭上了眼睛,轻轻蹭了蹭那只温热的手掌。

    耳边周湙的声音,柔似一池春水:“小熙,不会很久的,我很快就会回来了,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那只坠在地上,胡乱扑扇着翅膀的蝴蝶被轻轻拾起,被温柔地捧在手心里。

    林熙睁开眼睛,小时候的周湙正看着她,眼前忽闪了两下,像是电视机受到了信号干扰,屏幕卡出彩色的条纹。再清晰起来时,周湙已经变成了现在大人的模样,不变的是她自依然静静地看着林熙,眼眸温柔似水。

    林熙浑身都有些发软,快被这极致的温柔泡化了。

    林熙有些恍惚地仰视着周湙,周湙的眼眸清浅柔和,没有一丁点儿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她在平视着她,或许她在重视着她。

    当一个人处于绝对上位的姿态,却用平视的眼神看着你,一定是她的对你的重视填平了这条深壑。

    “林熙,我很快回来,你在这儿等等我好吗?”

    林熙笑得挺牵强的,“你会回来吗?”

    话一问出口,她又觉得自己矫情,她抬手挥开周湙的手,头偏向一边,满不在乎地:“你走呗,跟我说什么?你想走就走,我想等就等。”

    不想等了,她也走。

    额头离开周湙的掌心,就像鱼儿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濒死的绝望和痛苦自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熙抿着淡薄的嘴唇,默默地忍耐着。

    耳边一片寂静。

    胳膊被带了起来,周湙要走了。

    她不知怎的竟抓住了周湙的衣角。

    周湙回眸看着她,“别怕,等我回来,我会回来的。”

    怕?

    怕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林熙想站起来,刚刚退却的剧痛又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林熙支撑不住又跪倒在镜面上,她垂着头,视线有些发虚。

    她怔怔看着身下的倒影,那张脸苍白虚弱,林熙的眼眶有些酸涩。

    她揉了揉眼睛,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四岁那年她差点被捂死,看见推门而入的周湙时心底涌上的情绪。

    那时她看着周湙,眼睛里莫名其妙地流出了一滴泪。

    林熙眨了眨眼,可这次没有眼泪。

    她抬起头,豁出全部的勇气,“别走!”

    周湙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别走……”林熙踉跄着站起来去追周湙的背影,“你别走啊……”

    “我……”林熙因为太过慌乱而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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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熙撑着冰冷的镜面伸手去够那点身影,她的声音破碎沙哑:“不想等了……”

    她垂着头,喃喃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会不回来,我不会不想等。

    可是到最后我依然没有等到你。

    对不起,我只是不能等你了……

    林熙的眼皮动了动,羽睫簌簌地睁开了眼睛。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真奇怪。

    林熙的眼珠迟缓地转了两下,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忽地,熟悉的消毒水味钻进了鼻腔,她的瞳孔惊惧地缩了缩,偏过头又看到检测仪,抬起眼竟然还有输液瓶。

    林熙的额头猛地刺痛了一下,那些早已被抹去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里,纷杂的画面山呼海啸般的席卷了她的灵魂。

    那个她不愿忘记的人,是周湙。

    那个支撑她活下来的人,是周湙。

    不,不对!不是周湙!!!

    这个人应该是住在她灵魂里的周湙,不是眼前的周湙。

    在那间苍白简陋的病房里,他们拿着针管,他们强硬地将她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们要将周湙从她的生命里剥离出去。

    可是,凭什么?

    这个只出现在她梦里的人都不能逃过他们的魔爪吗?

    林熙的骨头缝里都在发着抖——

    痛,太痛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湙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那段生命也变成了空白色。

    直到刚刚周湙再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说着同样的话,做着相同的事。她才隐约摸索到了一些真相的边角。

    一张人脸倏地出现在她眼前。

    林熙本就苍白的脸色“唰”的一下更白了,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上的输液针也跟着被扯了下来,针管上带出了些血肉。

    周湙躲闪不及被猛然坐起的林熙撞开,她顾不上疼赶紧伸手按住了想要挣扎着下床的林熙。

    林熙惊惧交加地胡乱挥舞着手臂,“不要,我不要在这里……”

    “林熙,不要怕,这里是医院。”周湙按着林熙的肩膀,仔仔细细地看着她,林熙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像是沉陷在巨大的恐惧中无法挣脱。

    林熙摇着头拼命想推开周湙,“我不能在这里,我不能这里,你松开我,你松开我!!!”

    “林熙”,周湙一遍一遍喊着林熙的名字,想让她冷静下来,“林熙,你冷静一点。”

    林熙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一直在挣扎,情绪越来越激动,“松开我,你松开我啊!我不要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松开我?!”

    周湙看着林熙痛苦抗拒的眉眼,坚如磐石般的心城裂出缝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这里本就汹涌澎湃。

    周湙的眸光挣扎着,闪烁着,她猛地抱住了林熙,一遍一遍抚摸着她清瘦的背,“林熙,不要怕,我在这儿呢。”

    林熙失控地捶打着她的后背,“你是谁啊?你在这里有什么用?”

    周湙的呼吸被林熙两句话打得乱成一团,她按住林熙的后脑勺,将林熙按进自己怀里,她的手有些抖,声音也有些哑,她深深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又是鼓足勇气一般地:“小熙,我是姐姐,我是姐姐啊……”

    周湙的心里并不抱什么希望,林熙怎么可能认她这个姐姐呢?

    她这个姐姐什么用都没有。

    她太自以为是了。

    奇迹般地,林熙停下了挣扎,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疲惫地靠在周湙的怀里。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顾遥根本不敢动,怕林熙又会失控。

    这时她怀里的林熙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姐……”

    这句话在周湙的脑中轰然炸开,她的心里前所未有地震颤着,向来冷静自持的周湙竟开始慌乱,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了起来。

    她松开紧紧抱住林熙的手想跑出去冷静一下,可是她的腰身却被林熙紧紧抱着。

    她又开始觉得不妥,觉得自己做得太超过了。

    没经过林熙的同意就抱她,太没有礼貌了。

    周湙直起身两只手无措地举着,林熙抱着她的腰,脸靠在她的腹部,轻轻闭着眼睛,安静得像是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