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半晌,许是心虚作祟,颜汐蕊一时没开口回答他。
难道她要将一切事实告诉他,告诉他蔺忱渊如何迫她委身?然后再把这份血淋淋的羞辱,事无巨细的娓娓道来?
颜汐蕊喉间一哽,把额头埋入膝盖。
蔺宁皙想起这几日在王府时,有个年轻模样又好的侍卫,趁他不注意,偷偷看了颜汐蕊好多眼。
见她不说话,蔺宁皙冷道:“说话,不然我明天就把你送去道观当小尼姑!”
话音一落,他安安静静蹲在颜汐蕊面前停留了很久,见她还是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要挽留的意思,他的眉毛耷拉了下来。
最终他幽怨地瞪了颜汐蕊一眼:“你好好在这等墨骁送你回王府,我走了。”
颜汐蕊这才把脑袋从膝盖上抬起。
晚风吹起少年的衣摆,他远去的背影是那么干脆利落,颜汐蕊攥紧裙裾。
她体内藏着蛊毒,福珠妹妹还在王府,她对舅父还有些许用处,如此,她就不能做蔺忱渊的弃子。
颜汐蕊揉了揉眼睛,拨开人群追了上去,她张开双臂,从后背紧紧抱住了蔺宁皙的腰:“奴婢没有,没有私会,也没有喜欢别人.....”
蔺宁皙愣了会儿,垂眸瞧见护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双手,眸光一闪,可他来不及高兴,抬头看了眼鱼龙混杂的街道,只好掰开少女的手指,狠心说:“你.....回去!”
“我不要。”
习武之人听觉要比常人敏锐,闻耳畔传来兵甲碰撞声,蔺宁皙心中隐隐不安:“听见没有?别跟着我,我不要你了!”
现在外面不太平,跟着他走就是跟着个定时火药,随时有爆炸的风险。
见不远处墨骁姗姗来迟,他道:“墨骁,带她走。”
墨骁领命,立刻上前把颜汐蕊拽走,可她挣扎着,眼泪哗啦啦流:“小世子,别赶我....”
蔺宁皙一咬牙,把人推回墨骁怀里,哪曾想力道没掌握好,颜汐蕊整个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连手掌也不慎擦破了。
颜汐蕊见他心软,立刻抱住了蔺宁皙的大腿,人抽泣得厉害:“您别不要蕊娘,离了您的庇护,我一个没有依靠的南楚公主,在大齐是活不下去的。”
见她哭的喘不上气,蔺宁皙的心都碎了。
是啊,没有他的庇护,就算放她和小侍卫私奔了,又一定能幸福吗?
小侍卫有他能赚钱吗?
有他俊朗吗?
有他的家世吗?
万一小侍卫是个始乱终弃的坏男人呢?
强扭的瓜不甜,能结瓜就行了!
蔺宁皙叹了口气,正欲将人扶起,忽然一支利器穿过人群,直往他后脑勺飞来。
墨骁上前惊喊:“世子当心!”
蔺宁皙眉头微蹙,电光火石间,他迅速朝一侧躲闪,哪想面前的少女比他还要快几步,她抱住了自己,用掌心死死护着他的后脑勺,身子一旋,将他转了过去。
“嗖”——
利器狠狠扎入她的后背。
少女裙摆曳地,宛如一朵鲜艳的芍药花在地上绽开。
“蕊娘!”
...
这场叛乱,在次日黎明时分便告终了。
起因是薛家部下一员将领刘成揭竿而起起,连夜围了东城门,然薛家本部兵马未动,刘成的人马在城中便是孤立无援,胤王手下亲信率兵赶到,趁机瓮中捉鳖,不消两个时辰便将叛军尽数剿灭,刘成当场伏诛。
消息传回王府,蔺忱渊正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侍妾沈氏将沏好的茶晾好后,便起身为他捏肩。
此刻,禀告完毕的墨青看了眼沈姨娘欲言又止。
蔺忱渊见此冲沈小娘摆手:“下去。”
见沈姨娘离开,墨青这才道:“王爷,昨夜京中战乱,属下未能看住福宁公主,等平叛结束,再沿原路返回寻找时,一群流寇伺机对京中百姓烧杀抢虐,属下一路询问,最后在小巷那堆裸尸旁找到了福宁的绣鞋,那群人穷凶极恶,福宁公主....怕是凶多吉少。”
蔺忱渊把玩佛珠的手一顿,他闭上眼:“去找。”
“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京郊宅邸,晨光熹微。
一盆盆血水正往外端,几名花重金请来的老大夫在榻前忙的不可开交。
此处是蔺宁皙在外所购私宅。
“你们几个务必将人救好!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本世子.....”
蔺宁皙在榻前走来走去,急得心里火大,却又找不到发泄对象,他思来想去,发现最该死的人其实是自己,若是昨晚不跟她闹别扭,她就不会追上来,那暗器就不会扎到她。
这聒噪声让大夫忍无可忍,碍于他爹是胤王,最终耐心叹道:“世子不必这般着急,这位姑娘所伤非要害,只需把暗器拔出、上药静养几日便好。”
蔺宁皙叉着腰,反驳道:“你当然不急,受伤的又不是你女人!”
大夫无奈,摇头叹了口气,继续给颜汐蕊包扎。
当日,蔺宁皙在床边守了一夜,直至清晨他才脱下身上的血衣,让婢女简单处理了刀伤后,便又寸步不离的守在颜汐蕊身边。
后来,蔺宁皙白天叫自己的侍卫侍女守着她,夜里归来便亲自照料。
在这座清幽的宅邸静养了三日,颜汐蕊终于有了意识,人也慢慢苏醒过来,视线朦胧中,她瞥到手边那束高马尾。
蔺宁皙趴在她手上睡着了。
看来这苦肉计还是有些用。
“元宝.....”
“你醒了?”
蔺宁皙很意外她会叫自己的乳名,睡的迷迷糊糊间,闻此便立刻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不回话,光占他便宜,他哼道:“我乳名是小春她们告诉你的?可只有我娘才叫过我元宝。”
“好元宝,乖元宝,我想喝水。”
颜汐蕊恍若未闻,抬手摸了摸他的发端,似在有恃无恐的“挑衅”他。
“不许叫我元宝!”
蔺宁皙躲开少女带有母爱意味的抚摸,心里快后悔死了,后悔这几天对她太好了,弄得这小狐狸精都不怕他了!
颜汐蕊听了,顿时泪眼盈盈,咬着指尖的帕子娇泣说:“又凶人,昨个儿夜里还说要护我一辈子,原来都是骗人的,早知这样,小世子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何必一个巴掌一个枣儿,让我空欢喜一场......”
“我,我再也不跟你洗臭袜子,臭衣服了。”
“......”
蔺宁皙呆了会儿,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趴到小姑娘耳边,哼道:“不洗衣服也好,那以后就陪我睡觉吧,我都泡了好几天冷水澡,冻死了,白天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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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鼻塞的都说不出话了......”
颜汐蕊转过身来,叹道:“小世子为何只盯着我一人,我看小春她们几个挺喜欢你。”
蔺宁皙听罢,气鼓鼓说:“.....因为只有你这个变态扒了我裤子,摸了我那里啊!我堂堂皇室宗亲,胤王世子怎么能让你这个敌国小公主白白猥亵了去?”
“但我告诉你,我不过是为报仇罢了,才不是守身如玉,非你不可。”
颜汐蕊听罢,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脸颊。
“好好好,小世子不要生气了,蕊娘以后每晚都给你暖被子。”
蔺宁皙又躲开了:“以后也不准叫我小世子了,薛嘉他们拿这事笑话我。”
“为什么。”
“我不小,哪哪都不小。”
颜汐蕊想起那圈软尺刻度。
呃,是有些名不副其实了.....
“年龄小啊。”颜汐蕊回答道。
“谁说的,我还比你大一岁呢,我父王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会吃奶了。”
颜汐蕊:“是你爹他早熟而已。”
“.......”
颜汐蕊靠在软枕上,将手搭在少年肩上说:“那你想不想像你爹一样?”
“什、什么一样.....”
蔺宁皙蹙眉,反应过来哼了声:“我才不和你们南楚女人生小宝宝,以免混淆我蔺氏皇族的血脉。”
瞧他耳朵倏地红透了,颜汐蕊轻笑了声,冰凉的指尖不禁揉捏他的耳朵。
好敏感。
原来只会打嘴仗,吓唬人。
见蔺宁皙鼻尖直冒汗,颜汐蕊也不主动迈出那一步,她瞥了他眼,又重新缩回被子:“不愿意就算了,我困了,世子爷请回吧。”
“你.....”蔺宁皙欲言又止。
台阶呢?
没有台阶他怎么下?
蔺宁皙无奈将拉她回来,把她垂落地手重新放上肩,脸上没有了少年人的稚气,严肃说:“腿放上来。”
“你这是做什么?生气了?”
蔺宁皙一边抱起她的双腿,将其圈在自己腰上,一边认真说:“生就生,正好老太太想抱曾外孙了,十月怀胎,快的话,今年岁末,应该就能用上我给我未来儿子取的名字了。”
“只是,你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了么?”
见颜汐蕊不语:“没做好也没关系,有我和乳母在,待你生产后也不用操心。”
“嗯?”
颜汐蕊摇头。
蔺宁皙从前又没娶妻又没外室的,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自个儿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呢?
“反正你记住,小爷稀罕你,是因为自始至终都是你先说喜欢我的,既然认定了我,那你这辈子永远不许背叛我。”
“这.....”
还没等颜汐蕊反应过来,蔺宁皙捧起她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
夕阳透过竹林撒到宅邸门前,石狮子上的积雪随着暖阳渐渐融成水,将干燥的石阶变得又湿又滑。
“你们几个去厨房烧水来。”
“是。”
小春几个丫鬟听了吩咐,转身朝厨房走去,哪想一转身,便在拐角处当头撞上一道黑影。
她愣了愣:“.....王爷?”
“您何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