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蕊捏紧腿前的裙裾,僵着身子缓缓跪到了长椅边沿。
蔺忱渊留给她的空位不多,只有一条小臂那么宽,刚好够一只膝盖跪在上头的位置,颜汐蕊心里害怕得紧,因为这个姿势,她的双手不得不扶在蔺忱渊的肩膀上,男人的臂膀紧实有力,掌心贴上去后她却悄然收起,只敢用指尖揪住他的衣袍,然后小腿一跨。
夜幕渐渐笼了下来,铅云染上了霞色,穿透竹帘缝隙光影斑驳地撒在蔺忱渊脸上,他对身上的女孩儿没有任何冒犯的动作,只微屈起一条腿,抵住她不断下滑的尾骨。
帘内,静得可以听清颜汐蕊的心跳,蔺忱渊看向案上那片抹额:“害怕的话,可以把本王的眼睛蒙上。”
他淡淡笑道:“本王任你摆布。”
“那王爷会信守承诺答应奴婢救福珠么?”
颜汐蕊声音带着丝哭腔,她仿佛下定决心丢掉最后一丝尊严来换取他的信任,试图以这种方式,卑微的乞求在他的羽翼下,她的福珠妹妹余生能安宁度日,若真如小银子所说,南楚血脉未死绝,她能留在蔺忱渊身边,成为他的“心腹”,何尝不是件....
少女望着他带了几分柔媚小意,许是按着皙儿的喜好,她打扮的极致素净,乌黑浓密的青丝只用一支木笄松散挽起,身上穿着朴素的鹅黄小袄,人儿未施粉黛,樱唇是浅浅的粉,两腮上浮着两团红晕。
英雄终究是爱美人的,任谁也免不了这份俗,纵使这份短暂的沉溺里,只带着最原始的欲。
蔺忱渊回过神笑了笑:“本王何至于骗你这个小丫头?”
话音刚落,颜汐蕊双手捧起了那条抹额,覆在蔺忱渊的眉骨下。
许是要用酒气壮胆,颜汐蕊拎起小桌上瓷白的长颈酒盉,小而饱满的唇含住盉口,待灌满口腔后,她微微俯身,捧起男人的下颌,找准他的唇轻轻贴了上去。
蔺忱渊没动,任由她笨拙的把酒水渡过来。
温热、甘冽,混着她舌尖的温度。
但颜汐蕊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伺候起人来难掩生疏青涩。
原想着用话本子里调.情那套,可她还没来得及吮住男人的下唇,酒液便从她嘴角里溢出来,顺着蔺忱渊的下颌滑落,尽数淌进了他的衣领里。
颜汐蕊慌乱起身,因败了蔺忱渊的兴致,她鼻尖酸得厉害,喉间被烈酒刺得呛咳不止。
她声音颤抖着,起身欲退开。
蔺忱渊显然不满这戛然而止,忽然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又按了回来。
他盯着她慌乱未定的眉眼,挑了挑眉。
好在不是个什么都不懂,懵然不知事的黄毛丫头,否则他这般诱导,多少会生出些无端的罪恶感来。
蔺忱渊难得对女子有如此耐心,他垂眸看她微微颤动的睫羽,指尖把她耳畔散碎发挽到耳后:“本王没旁人说的那样穷凶极恶,慢慢来。”
颜汐蕊抬眼,对上他眸底那层薄薄的笑意,心口烫得厉害。
得到鼓励,她重新把唇吻了回去,可接下来的主导权都到了蔺忱渊那儿。
....
颜汐蕊趴在蔺忱渊肩上,身子酸软无力,耳畔热气喷涌着,闻蔺忱渊的命令,她浑身一颤,此刻并未至深夜,马球场内还有不少贵族子弟在场内玩乐,竹帘外的台阶下,还站着不少手握长戟的官兵。
太多人了。
她无力摇头,几乎要哭出来,小手痛苦地陷入男人肩头的衣袍,犹豫半晌,她唤道:“义父饶命....”
颜汐蕊的嗓音如蚊呐,蔺忱渊一时没听,他的手指终于停下,放开了她,掌心怜爱地抚了抚少女的后脑勺,蹙眉道:“叫本王什么?”
“....义、义父。”
“为何如此称呼?”
颜汐蕊哭丧着脸解释:“奴婢是小世子的通房,名义上是小世子的女人,您是小世子的父亲,奴婢这才斗胆唤您一声义父....”
面对着莫名其妙这攀亲,蔺忱渊冷呵一声。
起初是觉着这姑娘嫌他年纪大,他心里暗暗反驳,他才刚过三十的年龄,也没有老到那个程度吧,后来转念联想到他方才对她做的事,后知后觉才明白,这丫头在骂他呢。
装傻充愣的本事同她的父皇和哥哥们一个德行。
颜汐蕊见他没露出排斥的表情,一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她趁机求道:“义父,福珠年纪尚幼,没有奴婢的照料,在王府怕是会十分艰难,您可否赏个脸,把她从沈小娘院里调到小世子院里......”
得寸进尺。
蔺忱渊将发皱的食指在颜汐蕊面前晃了晃,半眯着眸子哼了声:“看你给本王泡的,还敢跟本王提要求?”
见颜汐蕊失落地垂下眼睫,蔺忱渊倒觉得自个儿罪孽深重了,他道:“怎不为自己讨些东西,譬如,让本王赏些珍贵胭脂水粉,或者,多要几颗解药。”
颜汐蕊摇头:“奴婢身无长物,能得到义父垂怜已是万幸,对自己而言别无所求,只盼往后能一直追随义父,为义父分忧解难。”
闻这份刻意的奉承讨好,蔺忱渊嗤了声,握住她的腰将人抱了下去。
“你在皙儿身边待了也有几日,可探到什么?”
颜汐蕊道:“小世子其实不让奴靠他太近,有一日,小世子外出务公,奴试探着说想跟随同往,也好一路上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可他不允奴跟随,还有,小世子近日无论是放衙门,还是休沐都常去醉春楼和薛家表哥待在一处,至于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奴婢暂时不知。”
蔺宁皙虽惯养着她这个通房,可依旧对她充满着戒心,平日与他见面时,他也不过把她当做一只温顺乖巧的小雀儿供他逗乐玩闹,颜汐蕊想,那小子自始至终都将她视为玩物,更别说跟她会有什么交心之举吧。
蔺忱渊听了这话,也是喜忧参半,前者是他家这根独苗苗还有几分定力,尚未被美人迷了心智,后者,皙儿这般频繁亲近薛家,视母族为依靠,反与他这个亲生父亲彻底生分了。
皙儿的舅父薛昭乃是大齐当朝太傅,手握兵权,门生遍布朝野,又是贵妃的亲兄长,如今皇帝病重,胤王蔺忱渊代为摄政,自他接管大部分兵权和皇家禁军后,与其分庭抗礼,这才压了薛家一头。
可最近薛昭近日频频出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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闱,借着探望贵妃的名义,与病榻上皇帝身边的近侍多有密谈。
蔺氏本就忌惮外戚坐大,胤王摄政一日,薛家便得缩起脑袋来,蔺宁皙若当真被这位舅父拉拢过去,到时父子相争,外戚得利,这大齐的朝堂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导致父子疏离这样的局面,薛蔺两家也清楚根由在何处。
当年蔺忱渊为稳固朝局、在皇位博弈中占得先机,权衡利弊后娶了薛家嫡女为妻。
一纸婚约,于他是棋子,于薛家是筹码,唯独无关情爱。
成婚次年,王妃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生产时却遭了难产,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将小世子带到这世间。
两人政治联姻,夫妻间并无几分真情,但王妃却万分疼爱这来之不易的宝宝,不但坚持母乳喂养,什么换尿布之类的都亲力亲为,可以说是舍不得孩子离开自己半步。
可惜,这般骨肉深情终究没能长久,还在月子里,王妃便离奇溺亡于王府荷花池。
大理寺,仵作验尸,最后以“产后郁结,夜游失足”结了此案,蔺忱渊也做足了丈夫的本分,将妻子厚葬后,再无多言,可薛家不信,始终认定是蔺忱渊卸磨杀驴。
蔺宁皙自幼在薛家长辈的叹息与泪水中长大,虽耳濡目染,并未有什么实质证据,但潜意识也将父亲视作弑母仇人。
帘外,忽有一随从来报,得到应允,他掀开竹帘对蔺忱渊低声耳语。
待人离开,蔺忱渊看了眼跪在一侧的小姑娘道:“起来吧,陪本王去趟翠春楼。”
颜汐蕊心里又是一揪,比起和蔺忱渊待在一块,她更喜欢和蔺宁皙玩儿。
况且天色这么晚了,她还没来得及跟蔺宁皙做晚膳呢,等会儿他一身风尘仆仆的下营回家,若叫他饿了肚子,夜里那小子又要在她的脸上画乌龟王八。
颜汐蕊为难道:“王爷,天色不早了,若小世子回了府找不到奴婢,他会疑心的。”
事求完了,义父不喊了,连随行都不愿意了。
只乐意为皙儿操心。
蔺忱渊心里冷呵了声道:“他今日未必会回府。”
刚才探子来报,薛家今夜设宴,以老太太寿辰为名,薛昭遍邀朝中门生故旧及家眷。
探子说蔺宁皙的马车午后便进了薛府,至今未出,这节骨眼上往薛府跑得这样勤,摆明了是要与他这个父亲唱对台戏。
今日注定是个不和平的夜晚。
蔺忱渊的目光落在颜汐蕊身上,她垂着头站在光影里。
她身上有南楚女子独特的温婉娇小,骨架纤细,腕骨伶仃,带着一丝与北地闺秀截然不同的柔媚。
这张脸,那些埋伏在齐国的南楚余孽不会认不出。
“跟上。”
颜汐蕊看着蔺忱渊逐渐远去的背影,她只好妥协,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胤王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巷子口,护卫们引灯带着路。
走了十来步,蔺忱渊察觉到身后的小姑娘步履匆匆,却依旧跟不上他的步伐,他止步手臂一揽,在她的惊诧下,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进了马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