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赵冬曦满意地点点头。
“《开蒙要训》的内容你吃透得差不多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
李璟得意地挑挑眉:“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教的。”
“鬼灵精。”赵冬曦无奈摇头。
李璟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入秋之后天气干得不行,上半天的课嗓子就又干又痒,得喝口水润润。
微凉的秋风携着金黄的落叶落在李璟桌边,她把头往桌上一搁,用力一吹,落叶打着滚掉到地上。
“接下来你有七日的休息时间。”赵冬曦伸手将书摆齐。
“先生有事要休沐吗?”李璟抬起头。
“害,净挑些我不爱听的话。”赵冬曦眉毛一竖,“我这几日都要忙死了。十月初六吐蕃来访,提前递了话,说想带些咱们的书籍回去,这几日正忙着查阅、备案呢。”
李璟有些好奇,她还没见过吐蕃人什么样呢。
“我能去吗?”
赵冬曦思索了一下:“应该能的。惠妃娘子要陪着陛下,你同寿王应该会陪在惠妃身边。”
“要是真没算上你的份儿,去求陛下就是了。我看陛下宠你宠得,也是有点无法无天了。”
过去这两个月,李璟也没消停。
每日向李隆基汇报学习进度,然后用尽浑身解数,总算把她那命苦的王兄捞了出来。
当然,不是说不用住十王宅了。
只是比起其他兄弟,李琩有了自主探望李璟和回宫请安的机会,每三日能回来一次。
李璟也尝试过替其他兄弟说情,倒不是圣母心发作,是怕枪打出头鸟。
虽然结果不出她所料,被李隆基拒了,但传出去,她可是为大家的自由努力过的。
赵冬曦挥挥手:“我走了,你们今儿早点回宫。”
李璟一转头,发现李琩正候在门口。
“阿兄快进来呀。”李璟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阿璟今日要留在这边做课业吗?”李瑁走进去,坐到李璟旁边。
“唔……先生让我歇息,但是没留课业。”
没有作业的假期真是太开心了!
“啊?”李琩惊叹,“学士果然还是这般随性。”
“我今天想早点回宫去看阿娘,跟阿耶提过了,能陪你们一起用晚膳。”
“真的?”李璟很是惊喜,“那咱们早些回去吧。”
马车摇摇晃晃,李璟和李琩各坐一边,闭着眼小憩。
【检测到关键节点】
【任务:狠狠地给吐蕃使者一个下马威吧!】
【奖励:属性面板开启】
【皇威+5】
李璟刚要睡着,被系统音突然惊醒。
连着两个月脑海里空空如也,她还以为这系统消失了,原来是只有触发重要事件才会冒出来吗?
南熏殿夏日清凉,到了秋日更是清爽宜人。
一家五口伴着夕阳余晖坐在院内,御膳一道一道地摆上来。
李隆基最近偏爱跟他们一起用膳。
但李璟不太喜欢。
“朕听说,你的《开蒙要训》已经吃透了?”李隆基双手团在袖子里。
“朕来检验一下。”
够了,怎么都当皇帝了还这么爱考人。
李璟绝望。
“书中关于君王与万国是怎么说的?”
“君王有道,恩惠弘廓。万国归投,兆人欢跃。”
李璟背着手,安安静静作答:“璟以为,君王若遵循正确的治国之道,恩德自然会广施于民。一传十、十传百,天下万国都会来归附,所有您的百姓都会欢欣鼓舞。”
“恰如此次吐蕃来访。”李璟调皮地凑过去,“阿耶,这次璟可以去吗?”
“哦?在你心里,朕是这样的君王?”
李璟重重地点点头。能不能当权臣不一定,但奸臣这一块,她觉得自己挺有天赋的。
李隆基故作纠结:“行吧,不缺你一双筷子。只是你老实点,别丢朕的脸。”
说完不再理她,把李琩唤到身前,细细问了功课,又拍了拍他肩膀:“好孩子。”
十月初六,宣政殿。
吐蕃这次派来的核心使者只有两三人,其余多是运送贡品的普通随从。
名悉猎行了个标准的汉礼,将手中信封交给高力士。
“这是赞普交给陛下的国书。”
高力士接过信封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拆开一看,险些给气笑了。
概括一下就是:
皇帝舅舅你好,我是你的外甥赞普啊!
过去咱俩打仗,那都是边关将士不懂事,我相信绝非你我的本意(不是故意的),相关将领我已经处分了。
我承诺,我们家绝对不去你们那儿抢劫。要是有你的子民过来了,我也会派使者安安全全地把人送回去。
咱们两家最好了,就该和和气气的。
李隆基看得心头火起,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小孩子打仗闹着玩呢。要不是青海和石堡城那边吐蕃连连战败,他们能这么老实?现在倒跟他装起乖巧小童来了。
但面上肯定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赞普所言极是啊。”李隆基将信纸合上,带着几分认同的感慨。
名悉猎闻言,跪献贡品:“这是此次吐蕃的诚意。”
金器被一件件摆在地上,泛着炫目的光。玛瑙杯质地温润、色泽深邃,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上佳之物。
李隆基微微颔首:“赞普心意,朕已知晓。”
“使者远道而来,朕亦有嘉奖。”
李隆基挥挥手,宫人们鱼贯而入,排排站好,手中都捧着木质雕花托盘。
有华美的丝绸衣物,正是长安此时能穿的料子,有形制精美的银器,还有一套代表唐朝高级官员的服饰。
紫袍,金带,鱼袋。
名悉猎精通汉文化,看见这几样东西,瞳孔骤然一缩。
这要他如何是好?
接受这大唐的服饰,就是大唐的臣子,连带吐蕃也天然低了一等。
更糟的情况,便是被吐蕃认为他已是汉臣。
不接受?
一个因战败来求和的使臣,哪能把皇帝的面子往地上踩?
他走上前去,轻轻抚了抚官服的布料。
“此衣流光溢彩,臣却之不恭了。”
“但鱼袋臣实不能收,吐蕃没有相应的官服制度,鱼袋要紧,还是该留给更需要的人,臣不敢承受陛下如此恩赐。”
说完又下跪谢恩。
殿内安静了几秒,名悉猎额角已有冷汗渗出。
“罢了,你所言有理,是朕思虑不周了。”
李隆基面带微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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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将他扶起。
“朕在花萼相辉楼设了午宴,给使者接风。”
李璟坐在武惠妃右侧方,为了打发时间,特意带了九连环,磕在桌上叮叮当当的。
“阿璟,别玩了,阿耶都看你好几眼了。”李瑁坐在左侧方,偷偷提醒她。
李璟悄悄抬眼看了下李隆基,老老实实地把九连环挂回腰间。
随着一声唱喝,吐蕃使者入场。
名悉猎换上了李隆基刚赏下的紫金官袍,温润儒雅,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个汉人。
他后面跟着一位身着锦缎胡服的武将,目光警觉,走路虎虎生风。
李璟伸着脖子悄咪咪地看。
好吧,前面那个跟他们没什么区别,后面那个她也很熟悉。
藏族人民嘞!
酒过三巡,名悉猎起身。
“今日来到长安,臣深受震撼,大唐文教昌明,百姓安居乐业。”随即话锋一转,“此次来访,金城公主特意同臣讲,希望陛下能赐予一些典籍,以缓解公主思乡之情,教化吐蕃百姓。”
“圣人若肯赐书,吐蕃上下必将感念圣恩,从此知礼义、慕文教。”
他说得倒是恭敬,但话里藏着的意思就不太好听了。
先是感情牌。金城公主想看,难道她为大唐做了这么多,大唐连点书都不给吗?
再是民生牌。我是用来教化百姓知礼知义的,你们汉人不是最重视礼义了吗?
这事儿在吐蕃使者还没到长安时,消息就递过来了,李隆基也提前让人把书籍备好了。
但朝堂上为了赠书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午宴上,李隆基便针对那些持反对意见的,挑了几个官员。
害,不是反对吗?跟使者本尊辩去吧。
他看了一眼于休烈。于休烈收到眼神,坐不住了。
作为掌管史籍的官员,他清楚典籍的分量,也是拒绝赠书的坚定反对者。
“陛下!吐蕃,乃是蛮夷贼寇;经籍,乃一国之典也。人心难测,若就这般将典籍给了他们,恐其习知兵法、窥见权谋,将来成为心腹大患啊!”
文绉绉的。李璟挠挠头,不就是怕给了书,人家从里面学到点有用的,再反过头来打自己,反而不好对付吗?
名悉猎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此时的情况。
于休烈话音落下,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这哥们真勇啊。
李璟想起自己的任务,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一个机会,指尖忍不住有些发抖。
“阿耶,”李璟站起身,“我能问使臣一句话吗?”
李隆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问。”
李璟转身面向名悉猎:“使臣说吐蕃欲学中原文教,是学哪方面呢?诗书礼乐,还是学史书权谋?”
名悉猎显然没料到,站起来的是一名七岁的女童。
他顿了一下:“公主此言何意?诗书亦不都是风花雪月,史书亦不都是阴森诡谋,何必分得如此之清?”
李璟没有退让,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诗书有诗书的读法,史书有史书的读法。别看诗书与史书只一字之差,但内容却天差地别。”
“《礼记》教人进退有度,而《左传》里记满了朝代更迭,兴衰变迁。使臣方才说,吐蕃欲学中原之礼。那请问使臣,吐蕃要学的,是单纯的礼吗?”
李璟声音带着些许清脆,回荡在大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