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说没有最优解尼尔多隆吗 > 12. 艺术沙龙(12)
    “有一些,比如瓷器茶具、茶叶、香料什么的,我们还找到了几块看着不知道是印度还是波斯风格的地毯。”张文杰道,“我觉得这些都是一个殖民国家的家庭里的常见装饰,没什么特别的。”

    姜照蕴有些意外:“没有什么明显属于……呃,‘原始人’或者异教崇拜的东西吗?”

    原谅她,虽然不想简单地将那些雨林土著归为原始人,但她在脑子里搜寻了半天,实在没找到更好的、重点足够清晰的词,只能暂且如此称呼。

    “没有。”张文杰摊摊手,“除了有人住的卧室,我们每一寸地皮都搜过了,一根‘野蛮’的毛都没有找到。那几个看着像收藏室的房间里摆的基本都是瓷器挂毯什么的,看着都很精美,和原始人八竿子打不着。”

    “这样啊……”

    若是画家威廉在太平洋殖民地的时候曾深入了解过当地文明和神话,十有八九是会带一些土特产回来的。姜照蕴信任张文杰她们的搜索能力,这么看来,这一串证据似乎都指向张文杰的猜测,画家威廉就是去殖民地镀金。

    何况她刚进副本的时候,最早进入的那幅画中世界就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刻板印象的野蛮原始人。

    但姜照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说不出来。她刚刚在画廊进的那幅画,虽然在画里的时候她无法动弹,目之所及也没什么明显的文化特征——呃,除了那行英语的字。

    真是见鬼,那行英语反倒更证明了画家威廉只是镀金。

    姜照蕴只能再度把这种违和感仅归为“感觉”。没有证据,只是她不信一个自认背着“白人的重担”的基督教徒能画出那种透着神圣感的蛮荒。

    不论是石台上的图腾还是分不清男女的赤.裸尸体,亦或是那手中似乎拿着什么告死器具的黑衣人,都和西方语境里的“文明”相去甚远。

    “算了,先不计较这个了。”姜照蕴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到现在收集了很多零碎的线索,但还找不出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我们再复盘一下,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张文杰站在姜照蕴身边,有些焦躁地变换着站立的重心,闻言掰起了手指:“这座房子已经被我们全搜过了,哪怕是昨夜没搜到的卧房,今天上午客人们起床之后我和郑鑫也都刷过了,一切都很正常。我们还特地对比了室内外的房子结构,基本可以确定除了画家威廉的密室,这座房子里没有其他隐藏空间——地下室除外,地下的东西真藏起来没那么容易找出来。”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画家威廉还有个密室。”姜照蕴道,“你有找到什么关于少女的线索吗?”

    张文杰摇摇头。

    又一条线索堵死了。

    “这么下去不行。”姜照蕴下定决心,看向张文杰,“我要去画家威廉的房间看看。”

    尤其是那个发现了少女衣物的密室,里面还挂着画。虽然郑鑫已经搜查过一轮了,但恕她直言,她们一行人进副本到现在,除了她自己以外,只有徐一清进过一次画中世界。这伙人的查案本事可能确实过硬,但聊起艺术来一个比一个迟钝,她有理由怀疑郑鑫可能漏掉了什么不能直观看出来、而是需要感受的信息。

    “不行。”张文杰一口否决,“我说了,你的自我不稳定,已经出现了副本人格侵蚀的现象。保险起见,你还是休息吧。探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姜照蕴:“……”

    这人怎么这么固执?

    姜照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据理力争,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仔细打量了一下张文杰。眼前穿着女仆装的女人仿佛地面烫脚一样,不断地换着站姿,手不断地搓着裙子上的围裙,脸上的表情更不用说了,熬夜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目光游移不定,嘴唇上都是她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姜照蕴缓缓道:“你的状态是不是不对?”

    张文杰愣了一下,脸色登时变得惨白。

    姜照蕴一看就知道她说中了。

    这时候她终于有了点“副本人格侵蚀”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的实感了。

    姜照蕴忽地想起了昨夜里李越突然要求郑鑫报告履历的事,可能那个时候郑鑫的状态也不对劲了。

    必须抓紧时间。

    “我要去画家威廉的房间。”说完,姜照蕴想了想,又道,“你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张文杰没什么反应。就在姜照蕴准备开门离开的时候,她忽然上前把手按在了门框上。

    张文杰咬了咬牙:“我和你一起去。”说完又急切地补充,“你是客人,还是伯爵小姐,要是被发现偷偷去男主人房间是大事,我可以帮你遮掩。何况我现在还算清醒,也没有失去行动能力,探索员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弃,更不能推卸责任。”

    “……行。”姜照蕴妥协了,她想了想,“你能找到郑鑫和徐一清帮忙吗?”

    李越就算了,他估计还在画廊那里绊着呢,虽然要强行离场不是不行,但现在画家夫人带着客人们都在那里看画,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呢。

    “我去找他们。”张文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就窜了出去,姜照蕴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好在张文杰说话算话,没过多久就把郑鑫给一并带了回来。

    昨夜里是郑鑫的状态比张文杰差,到了现在,即使是姜照蕴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张文杰的状态更糟糕些。

    郑鑫进门也不废话,直接把一条女仆裙塞进了姜照蕴手里,道:“你要去画家威廉的房间是吧?你不能穿你这身大裙子去,换这个,就算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有遮掩的余地。”

    交代完姜照蕴,郑鑫转头朝向张文杰:“一会儿我去找个借口,银器少了一件什么的,把巡逻的仆人们都调走去找,你只是普通女仆,也得一起去,不然十有八九会有人点你。姜照蕴小姐这里交给我。我是夫人的贴身女仆,以夫人的名义找个借口,就能顺理成章地离开。”

    一通操作井井有条,姜照蕴没有意见,举双手赞成。

    郑鑫向她点点头:“那姜照蕴小姐就先去换衣服吧。一会儿我回来接你。”

    就这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房间里等郑鑫的时候,姜照蕴不想浪费时间,开始从头复盘这个副本。

    首先这个副本场景是一个叫威廉·巴里克的画家在家里举办的周末艺术沙龙,理论上主角应该是画家威廉,但从昨天下午开始,画家威廉就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恨不得连用餐时间都不出现。实在没个主角样。

    除了画家威廉,其次就应该是他的夫人。画家夫人出场时间比画家威廉多多了,几乎所有活动都能看见她。就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画家夫人就是一个典型的成功人士妻子的样子。据说画家夫妻早年只是中产,如今一家步入上流社会,画家夫人却也不怎么拘谨,反而落落大方地主持沙龙,言谈举止都是对丈夫成就的自豪,时不时还有些炫耀的意思。

    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客人的话,基本也都比较普通。仆人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所以重点还是在画上吗?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姜照蕴小姐?”

    门一开,果然是郑鑫。

    “赶紧,那边拖不了多久。”

    感受到了郑鑫的蕉绿的姜照蕴一声也没敢吭,立刻就出了房门,跟着她穿行在这座大宅里,也没忘了拿眼睛四处打量,观察这座大宅还有什么线索可以挖掘。

    昨天能在天花板和墙壁夹角看见的那些边缘隆起中间凹陷看着也不太像灯的深红色圆饼已经全部不见了——昨天夜里它们消失了之后,今天白天也没有再次出现。原本取而代之的密集红斑此时也消隐无踪——虽然有踪的时候她也没看见,但她信任郑鑫和张文杰。

    姜照蕴收回了视线,余光突然发现了一扇和别处都很不同的门。

    比起这座房子里大部分房间的门,这扇门要更宽一些。客房的房门基本都是橡木的,而这扇门明显木料不同,像是黑胡桃木——这当然是瑞秋小姐的知识储备。门框顶部雕刻着一面家族纹章。更显眼的是,客房门边的墙上一般只有一盏煤气壁灯,但这扇门旁边有两盏。

    这是一个继承人的房间。

    “郑鑫,”姜照蕴叫住了前面的人,“这是画家那个牧师儿子的房间吗?”

    郑鑫站住了脚步,探头看了一眼:“对。但少爷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

    “一年多?画家威廉买下这座宅邸也才两年吧?”

    “……是的。”

    姜照蕴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门,黄铜门把手色泽黯淡,门缝里一片昏暗,她完全想象得出里面是怎样寂静的黑暗。

    “你不是要去画家威廉的密室的吗?”郑鑫催促她,“我们时间不多了。”

    “哦,好。”姜照蕴收回注意力,继续向前走。

    画家威廉和他夫人住的是这座宅邸里最好、最豪华的房间,姜照蕴随意看了一圈,没在这个中规中矩的男主人房里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就迅速随郑鑫钻进了那个藏在书架后的密室里。

    密室很小,所以姜照蕴一进去就看见了那幅几乎占了半面墙的油画。

    和其他“画得不好”的画一样,这幅油画同样轮廓分明,有大面积的色彩平涂,鲜艳而粗糙,和大众眼里的“美”一点边都靠不上。

    事到如今,姜照蕴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郑鑫之前绞尽脑汁描述这幅画却仍然难得其法,甚至连画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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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是男是女都确定不下来了——背景先不论,这是一幅人物画,而且是主体非常突出地人物画,但人物有明显的去性化,除了那头长发,画中人没有任何女性或男性的特征。也许就是因为这长发,郑鑫才会姑且把她当成是女人。

    房子里挂着的画家威廉的画足有上百幅,但人物画很少,其中大多中规中矩。但也有少数奇葩的,比如餐厅那幅把基督教道德观丢地上碾压的自画像,再比如今天在画廊里看到的那幅浮现出赤.裸尸体的诡异油画。

    自画像先不提,但那幅把她拽进“死亡笼罩”的画中世界的油画也有明显的去性化——不管是黑衣人还是尸体,她都难以说清是男是女。

    而这幅密室里的画不仅有去性化,还有去年龄化——她说不清画中人的年龄。是一个少年?还是青年?甚至若是填上些皱纹,当作是个老人也没什么违和感。

    但这幅画中的女人……姜照蕴很难描述那种感觉。

    通常情况下,第一眼看到一个人,会记住的印象会是什么?性别?年龄?高矮?美丑?

    而现在,性别和年龄都被削弱了。画里只有这一个人,高矮也无从谈起。至于美丑——都已经是“画得不好看”的画了,也不用说这个了。

    抛开这一切,留下的还能有什么?

    精神。

    有些难以形容,画中的女人明明没有看向画外,姜照蕴却能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那种……主体性?

    这真的很神奇,但姜照蕴不得不承认她第一次愿意认可画家威廉可能真的有点东西,而不是一个被人吹出来的草包。

    但尽管如此,她毕竟没什么艺术细胞,和画中的女人似乎还是隔了一层膜。姜照蕴瞪了半天这个穿着鲜艳异域服饰的女人之后,只能遗憾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画的背景。

    画的主色调是绿色,前景是偏黄些的草地,草地上坐着这个女人,后景是颜色浓一些的树和山,还有一个……一座棕色的——那是山吗?

    不,不像。那“山”上还画着些图腾——和之前她在画廊里进入的那幅画上的图腾有些相似,应该不是山。那是什么?土台?石台?

    难道是土著的祭台?

    山上好像还有个……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怎么看着有点像一个变形的骷髅头呢?虽然不是灰色或白色,但那一对黑洞洞的圆形真的很像空眼眶。

    ……怎么感觉见过?

    姜照蕴陡然想起了画廊那幅画里黑衣人手里的那个长得有点像葫芦的奇怪器具,上面也有两块黑洞。

    虽然形状不太像,但那不会也是一个骷髅头吧?

    姜照蕴想起自己还进过它的画中世界,那个黑衣人可能就坐在她身后,而那颗骷髅头……

    她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

    把鸡皮疙瘩抖掉之后,姜照蕴收拾了一下心情,重新从整体开始审视这幅画。

    这么一看就让姜照蕴感到了一丝怪异。

    按说这幅画的异域元素是非常多的,布满了整张画面。不仅是背景的祭台和人头,还有画中女人身上明显的异族服饰,整幅画都在表现一个异域的原始文明。

    是的,这是一幅人物画,但作为主人公的女人也是“原始”的一部分,这原始的气息是如此的明显,甚至连“她”的性别和年龄都被刻意模糊了。

    但姜照蕴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吸引了她注意力的却既不是背景的祭台和人头,也不是鲜艳的服饰,而是画中人本身和她那难以忽视的精神——尽管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精神。

    就好像画中的女人是活的。那双眼睛称不上冷漠也称不上厚重,就是一双放在任何人脸上都不违和的眼睛,却冥冥之中给了姜照蕴一种……她曾经活过的感觉。

    奈何自己没文化,姜照蕴只能笼统将其归纳为主体性。

    似乎有些矛盾了。画家威廉为了突出异域风情,连画中人的性别和年龄都弱化了,结果竟然留下了这么抢人视线的……精神,以至于姜照蕴第一眼的注意力全部被女人吸引,反倒是真正被画家摆在最明面的主题却被她忽略了。

    难道这幅画有两个主题?

    总不能是作为模特的女人自我意志强悍,连画家威廉都无法掩盖,于是穿越了地域和画作,超越了一切文化与理念,在艺术里永生了吧?

    姜照蕴想不出来。

    郑鑫观察着姜照蕴的神色,见她似乎是结束了沉思,开口道:“你发现了什么?”

    姜照蕴回过神来,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了一遍。

    郑鑫沉默了片刻:“所以呢?”

    姜照蕴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所以?”

    “这对我们找副本主线有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