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说没有最优解尼尔多隆吗 > 10. 艺术沙龙(10)
    “我们可能回表世界了。”李越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快到仆人们起床的时间了,我们必须赶紧回去。张……不,郑鑫,你送姜照蕴回房间。”

    “是。”郑鑫点点头,带着姜照蕴走了。

    姜照蕴在仆人走廊的尽头回头看了一眼,李越似乎在和张文杰说着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回到房间,姜照蕴倒在床上,感觉刚闭上眼睛就被弄醒了。母亲的贴身女仆端着热水盆进了她的房间,温和且不容置疑地拉开了她房间的窗帘,然后往壁炉里加煤生火。一阵动静硬生生把姜照蕴从深眠里拽了出来。

    她想起了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和女管家的教导:淑女客居的时候绝对不可以错过主人家的早餐,否则会十分失礼。

    简直反人类。

    姜照蕴迷迷糊糊地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八点半点刚过。

    上帝啊。她才睡了四个小时吧?或者可能还不到?

    生活不易,淑女叹气。

    抱怨是不能说出口的,淑女夜游可是大型丑闻。姜照蕴只能拖着疲惫地身躯,睁着发涩的双眼,顶着发麻的脑子,由贴身女仆摆弄着梳妆。

    “瑞秋,亲爱的,昨晚没睡好吗?”来自伯爵夫人的关心差点把姜照蕴给吓得一哆嗦。

    姜照蕴赶紧调整过来,陪笑道:“噢,妈妈,是的。我不太习惯这里的床铺。”

    伯爵夫人把贴身女仆挥开,亲自为姜照蕴整理头发,闻言轻轻一笑,像安抚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头:“听话,你得下楼去露一下面。早餐后要不要休息一下?午餐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很有诱惑力的提议,尤其是她真的很疲惫。

    但不行。副本压力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黄金24小时每分每秒都在流逝,她不能把通关的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

    姜照蕴笑了笑:“还是不了。我非常期待能看到巴里克先生的作品,我能坚持住的。”

    “亲爱的,真的没问题吗?”母亲站在她背后,梳妆镜中映出了她温和的面容,“偶尔缺席一次上午的活动没什么的。晚上有正式沙龙,不论你想看什么画作,到时候都可以看到的。”

    姜照蕴摇摇头:“总归还是有些失礼的。放心吧妈妈,我可以下午休息,没问题的。”

    眼看母亲不再坚持,姜照蕴才放下心来。

    这一轮折腾,也算是把姜照蕴从浑浑噩噩中惊醒了些。母女两个携手去餐厅吃早餐。

    早餐是自助式的,一个男仆正在那里忙着将空了一半的蛋糕架子补上,姜照蕴对着那道背影辨认了一番,没认出是不是徐一清,只能假装去拿小蛋糕,走到他旁边。刚走过去就听旁边男仆用熟悉的声线谦卑而小声道:“夫人开放了画廊,几位客人们已经去参观了。”

    姜照蕴的手抖了下,差点把蛋糕给抖掉了。

    一转头,熟悉的脸,昨晚,不,今天凌晨才刚见过。果然是徐一清。

    姜照蕴眼神古怪。你这声音是怎么夹出来的?

    徐一清注意到她的视线,余光观察了一下四周没人靠近,转头朝她笑出了两排大白牙,莫名有些欠揍。

    得,熟悉的配方又回来了。

    徐一清的语气恢复了正常:“李越已经去画廊了。”

    姜照蕴点点头,伸手盖住下半张脸,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她看徐一清的精神还不错,忍不住问道:“都只睡了这么点时间,你怎么就脸色这么好?”

    “没睡,熬穿了。”徐一清把自助早餐摆完,推着餐车走了,“这不是扑了粉吗?”

    姜照蕴:“……”

    努力通关之余还要保持男仆的仪态和脸面要求,真是难为你了啊。

    姜照蕴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无果,又去倒了一杯咖啡灌了下去,寄希望能有点儿用。

    早先就猜上午画家可能会带客人看画,如今果然开了画廊,那必然是要抓住机会。姜照蕴匆匆吃了点早餐,得到母亲允许后,随便抓了个女仆带路,奔着画廊就去了。

    刚进画廊的门,还没看清里面都有谁,老远就听见一个男人中气十足且难掩激动的声音:““这幅作品的关键不在于再现对象,而在于对瞬时光学经验的分解与重构。巴里克先生显然放弃了稳定的体块建模,而转向以色温差异组织视觉结构,使空间通过色域的振动而非线性透视得以成立……”

    姜照蕴蹭到了李越旁边,压低声音问他:“这是在说什么?”

    李越往后躲了躲,端着一副完美且不失僵硬的微笑,嘴唇微微翕动,突然转头咳嗽了两声,咳完了又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这位评论家先生衣着得体、器宇轩昂,除了不知道念的是哪门子的经,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绅士。

    画家夫人站在他身边,看上去也不太听得懂这人在讲些什么,但能听得出来他是在吹捧自己丈夫,所以肩背越挺越直,下巴越抬越高,时不时附和一句,尽显骄傲。

    姜照蕴看了眼他们围着的这幅画,属于“画得好看”的那一类。画的内容大概是清晨薄雾中的河岸,整体色调偏冷,水面反射模糊的光,岸边有两三个色块,大概是在暗示人物。

    姜照蕴觉得她已经很努力了,但她依然看不出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更别提“美”了。她忍不住开始赞同起夜探画廊的时候徐一清说的话来:下辈子都没办法理解画家。

    姜照蕴四下看了看,发现了些不对。她低声问李越:“画家威廉没来吗?”

    “没有。”李越也低声回答她,“画家夫人说他正在工作室,他在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很怪啊。”姜照蕴喃喃,“怎么感觉画家威廉像是在躲着我们呢?”

    李越喉结动了动,微微点了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怪的事情多了,但串不起来,暂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评论家还在持续用各种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吹捧画家威廉的画。姜照蕴觉得这些知识从一边耳朵进去,滑过了大脑皮层,然后又从另一边耳朵出去了。

    真的不怪她们几个都先入为主地把目光聚集在画家威廉早期的那些“画得好看”的作品上。她们不懂艺术,视线是跟着作为主人的画家夫人和这帮专业评论家的,但这些人大部分时候都绕着“画得好看”的转,引得她们也不知不觉忽视了画家威廉实际是在去了热带殖民地转变了风格后才出名的事情。

    那话又说回来了,这种艺术沙龙多半带了些买卖性质。客人里有伯爵夫人这样的老牌贵族,也有新兴富商,表达欣赏的方式大概就是买买买。那真的到了买卖的时候,他们是会倾向于买他们围着转的“画得好看”的画作,还是使画家威廉名声大噪的“画的不好看”的画作?

    不过现在大家都在标榜自己的高雅品位,还没到买卖这个充满铜臭气的环节,暂时看不出来。

    李越觉得不能这么浪费时间下去了,于是主动出击,站到了一幅“画得不好看”的画旁边:“我倒是觉得这幅画更具有艺术水平,布朗先生,您觉得呢?”

    那位原本众星捧月的评论家神色如常地看了过来,端详了片刻后,言之凿凿道:“您说得对。这幅画抓的不是外形,而是人物的整体感觉。色彩也不是随便用的,是在强化画面的统一性。巴里克先生不愧是艺术大家,他将很多细节简化,反而让重点更集中,这种控制力相当深奥,常人难以企及。”

    李越朝姜照蕴投来一个不出所料的无奈眼神。

    和前面那种专业到听不懂的夸赞比起来,现在这个吹捧就很像“硬夸”。如果不看李越手指的是哪幅画的话,这套说辞套在随便哪幅上都没问题。

    评论家说完之后就不理会李越了,转而投向了另一幅“画得好看”的画,开启了他新一轮的奉承。

    姜照蕴很理解李越的无奈,她朝他无声地做口型:梵高。

    除了不懂硬吹,这架势真的很像梵高。著名的作品反而得不到欣赏。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得不到欣赏的画,结果竟然能让画家威廉声名远扬,还能让人不懂硬吹?

    为什么啊?

    姜照蕴没辙了,悄悄走到李越旁边,低声跟他商量:“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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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这个世界是假的?”

    “这是合理的猜测。”李越轻叹了口气,没忍住低声咳了两下,“特调局档案里确实有记载真假世界的案例。但问题在于,就算这世界是假的,我们一找不到证据,二找不到离开的方法,那这个猜测就只能是一个飘在天上的猜测。”

    姜照蕴无言以对。

    李越说得没错。甚至证据都是其次,若是找不到离开的关窍,就算她们真的证明了这世界是假的又如何?

    也就只能把这个猜测当作一个可能性,继续探索了。

    等等。

    “你什么时候开始咳的?”姜照蕴狐疑。

    李越从口袋里掏出个手帕,掩住嘴唇又咳了几下,道:“早上六点半左右。”

    姜照蕴眼尖看见他手帕上的血迹,心往下一沉:“咳血……看来真的是肺结核。这已经是肺结核中后期的症状了。不应该发展得这么快。”

    李越低声道:“你不能用现实逻辑推断副本。”

    姜照蕴:“……行。”

    现在已经有两个人出现异常状况了,张文杰和李越。病程的发展又特别快,像是能在一天走完病人的一辈子,再不赶紧通关可能有人就要病死了。

    缺乏睡眠让姜照蕴脑壳一抽一抽地疼,耳朵里还有个唐僧在念经,越发的让她感到难以忍受,视线忍不住四处飘了起来。横竖这里不只有这一幅画,总有其他能看的不是吗?能转移注意力也是好的,万一能有线索呢?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幅有些奇怪的画。

    这幅画属于是“画得不好看”的,画面正中是一大块像是变形长方形的白色……布料?这块布料是整个画面唯一的亮色。布料下面的台子是乌青色,看着像石制的,上面用暗金色画着一些她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奇怪的图腾花纹。布料上面摆放着一个……一颗……大草莓?

    姜照蕴艰难地辨认了一番,没认出那是什么,只能勉强把它当成一块奇形怪状的草莓,但没有梗,而且也过于巨大了,都跟旁边的人物一样大了。

    这人物在布料和石台后方,裹着一身黑布,只露出一张棕色的脸,分不出男女。画里只有上半身,看位置似乎像是坐在布料边上,手里拿着一块灰白色看上去脏兮兮的……葫芦?不过为什么葫芦上有两块黑斑?

    整个画面,除了中央的一大块布料,颜色十分阴暗。墙面是暗红色,似乎画着什么她看不懂的暗纹。

    但以上都不是姜照蕴觉得这幅画奇怪的原因。即使姜照蕴是个只有高中美术课本水平的外行,她也能感觉出这幅画有点“空心”。占据画面主体的竟然是一片空白的布料?反倒把人物给挤到旁边去了。画家是想表现什么?白布?白布有什么好表现的?连旁边那个黑衣人的豆豆眼都似乎在看着它。

    要是白布上躺着个人,那反倒合理了。不过这幅画的氛围这么阴沉,躺的怕不是个尸体吧?不过再仔细看看,似乎又感觉画面里有一种肃穆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人物穿着一身黑衣——受华夏文化影响,姜照蕴总觉得黑色带着些肃穆的意味。

    这么看的话,连石台上那些莫名其妙的图腾都显出了一些原始的神圣。像很多古文明神话中都会有的创世初始时代表大地的万物之母,带着种世界本质的蛮荒。不过把母神和……尸体放在一起思考是不是有点奇怪?

    姜照蕴漫不经心地在脑子里天马行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正要转移视线去看别的画。

    下一刻,姜照蕴猛地瞪大了眼睛,骇然看见画面中央的白布上真的浮现出了一个全身赤.裸的人形,他或者她趴在白布上,棕色的皮肤和死白的布料交错得刺眼,双臂蜷在头的两侧,五官模糊,一双眼睛似闭似睁,空洞地看着画外的姜照蕴。

    周围的现实如墨入水,姜照蕴感到一阵晕眩,再度睁开眼时,她眼前就变成了九十度翻转的破烂发霉的木板墙,和墙上窗洞外漆黑的森林和夜。

    身体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僵硬着一动不能动,阴冷的气息绵绵不断地钻入骨髓。没来由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毫无缘由地意识到,她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