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说没有最优解尼尔多隆吗 > 4. 艺术沙龙(4)
    姜照蕴这下子算是明白了张文杰说的“莫名其妙的奇怪线索”是什么意思了。下午进的副本,现在晚上晚宴刚开始,她们行动力卓绝,找到了一打线索。可问题是,这些线索三不沾两不靠。什么主要人物主要事件,根本就是一头雾水,更别提找什么通关的异常点了。

    别的不说,作为这座房子的主人,话题的中心,油画的作者,画家威廉,这会儿才刚刚姗姗来迟,出现在晚宴餐厅里。

    见他一面可真不容易。姜照蕴感慨。

    餐厅和客厅一样装饰豪华,除了雕花桌椅和绚丽墙纸,墙壁上还挂着几幅油画——应该是画家威廉的作品,以及刺绣着圣经经文的挂毯。

    那是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正在稳步进入老年。穿着正式但看不出什么特点的纯黑燕尾服,戴着手套。一头棕色的短发梳成了三七分——不知道是不是假发。脖子上的皮肤偏小麦色,略有些粗糙。脸型方正,鼻子偏大,下巴留着短髭,额头有不明显的抬头纹。灰黑的眼睛平静无波,眼下挂着一对厚重的眼袋。

    虽然表面看来画家威廉是这个副本的中心,也是最有可能出现异常点的主要人物。但鉴于此人实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姜照蕴不得不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不过怀疑归怀疑,难得见到画家威廉,不管是姜照蕴还是李越,都摩拳擦掌地准备抓紧机会打探消息。

    但事情却不如他们想得那么顺利。

    李越假装自己真的是个年轻有为的富商。

    李越:“巴里克先生,您在海外的经历,想必与我们熟悉的世界颇为不同?”

    画家威廉:“嗯。”

    李越:“……”

    李越再接再厉:“您画作中的独特的草木非常精致,您是如何获得这些参考的?”

    画家威廉:“看到的。”

    李越:“……”

    哪儿来的锯嘴葫芦这是。

    姜照蕴假装自己真的是个无知且好奇的贵族小姐。

    姜照蕴:“您在那里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一切都非常新奇?”

    画家威廉:“还行吧。”

    姜照蕴:“那里的风景,是不是像您的画一样……有点梦幻?”

    画家威廉:“嗯。”

    姜照蕴:“……”

    姜照蕴也败下阵来。

    晚宴期间,两人除了应付其他客人,基本逮着机会就给画家威廉抛话题。不料画家威廉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精通“嗯啊哦”和“还行”大法,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套出来。

    姜照蕴更怀疑画家威廉到底是不是主要人物了。

    仔细想想,这座宅邸的主人除了画家威廉,还有他的妻子。而除了这两个主人,还有数量庞大的一众仆人。这些仆人日常就生活在宅邸里,如果有故事自然也有很大的概率和这座宅邸相关。

    而除了宅邸的人,客人们也都和真人别无二致。别的不说,伯爵夫人在谈及瑞秋的婚事的时候的态度相当真实。说不定客人们在这座宅邸里做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呢?暴风雪山庄的原型故事不就是这样吗?

    那这范围未免也太广了吧?

    等等。姜照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张文杰说异常点一般会出现在副本的主要事件里,或是主要人物附近,那如果主要人物不止一个呢?她可没有说过异常点只有一个。

    只可惜现在还在晚宴中,她找不到机会单独问李越这件事。

    “布兰德小姐对殖民地很感兴趣?”坐在姜照蕴斜对面的一个男人笑着打趣。姜照蕴回想了一下,这是一个在殖民地发家的中年富商,他的女儿正坐在李越的另一边。

    这人可能知道什么。姜照蕴立刻端起笑容接道:“小说里都说那是些光怪陆离的地方,是真的吗?”

    中年富商当即哈哈大笑:“真正的殖民地可没有那么浪漫。我曾去过太平洋上的几个岛屿,你永远不会理解那种空气,好像我们都变成了鱼一样,在呼吸温水。”

    姜照蕴装模作样地发出一声惊呼,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看着他。

    中年富商似乎很满意姜照蕴捧场的态度,绘声绘色地讲道:“我在那里的时候,每天都感觉衣服像是贴在皮肤上,即使晚上也十分炎热。还有数不尽的虫子和无处不在的霉味。真不知道那些土著是怎么忍受得了的。他们一点也不着急活着,做什么都是慢悠悠的,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有点钱就要花掉取乐。”

    虽然依然是殖民者眼中的印象,但总算不再是食人那一套了。姜照蕴貌似新奇地捧了他几句,期待他再多说一点。

    中年富商:“我在那里有几座种植园,我的长子现在正在那里视察。真是可惜他不在这里。他一定会很乐意结识您这样高贵的小姐的。”

    姜照蕴:“……”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长桌另一头的画家夫人对她笑道:“威廉也在太平洋的岛屿上住过一段时间,你看那幅画。”画家夫人指了指挂在画家威廉背后墙上的一幅大概不到一米长的人像油画,“那就是他在那里画的自画像。”

    姜照蕴瞠目结舌地看向画。

    真是谢谢您了。您要不说我还以为那是张廉价的招贴画呢。

    和走廊上那张曾被她评价为“像小学生敷衍老师的作品”的画差不多,这幅画也是没有一点技巧可言——至少从她那贫瘠的艺术知识来看是这样。粗糙的线条框出形状,里面填上大片艳丽的同色——填得还不太均匀,能明显看出画笔刷头刮过的痕迹。

    至于画的内容……姜照蕴只能说她能认得出画里面的是一个男人……的头——是的,只有头,巨大的头,连脖子都没有。头后面的背景被一条黑色的曲线分为上下两块,分别填充着大红和大橙的色块。红色背景上挂着个半红半绿苹果——终于有她能认得出来的东西了,虽然她不理解这苹果出现在这儿是干什么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蓝色的弯曲的长条形的……栏杆?植物茎秆?布条?

    姜照蕴觉得如果艺术就是这玩意儿,那可能她下辈子都没法理解。

    鉴于现在画家威廉的座位就在画的前方,她不用频繁失礼地转头就可以对比画里画外的两个人。结论就是,根本不像。

    倒不是说五官。虽然那幅破画比较抽象,脸型都有点扭了,但那大鼻子和短髭勉强也能说一句和画家威廉有些相似——虽然姜照蕴也说不清是不是因为欧洲人都长这副样子所以看谁都能像。

    应该说是气质。

    现实的画家威廉是一个非常沉闷且有些保守的人,眼神就没从他面前的食物上移开过。但也不能说他吃得很专心——虽然他确实只在干这一件事。这种感觉有点怪,画家威廉看上去既不热爱食物,也不讨厌。姜照蕴觉得就算把他面前的精致餐点换成掺了木屑的黑面包他都能吃得面不改色。

    但画里的男人……虽然姜照蕴看不出这幅画有任何技术含量,但莫名觉得画里的男人有一些矛盾的性质,哪里矛盾却又说不上来。

    画中男人的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因而显得分外冰冷。那男人斜觑着画外,明明那双嘴唇没有任何弧度,却总让人觉得这个人是在调笑画外看他的人。

    这么一看,这个线条简单涂色粗糙的男人头像似乎锋利了起来,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仿佛要将现实中这纸醉金迷的晚宴一寸一寸剥除、撕毁。

    就在这时,姜照蕴眼睁睁地看着那幅画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诡异地起了变化——男人头像的上方浮现出了一个浅金色的椭圆形的环,蓝色布条末端膨胀了几分,其中冒出了一个白点,吐出了一条短线。

    姜照蕴当即汗毛倒竖。作为伯爵小姐受过的良好教育让她立刻认出了这变化是什么。头顶上的椭圆形的环是光环——通常画作里能拥有光环的只有上帝、天使或圣徒。那蓝色的也不是布条,而是一条蛇——白点是蛇眼,吐出的短线是蛇信。

    她感到一阵耳鸣,无意义的嗡响占据了她的注意力,晚宴中热闹的人声逐渐远去,空气似乎骤然潮湿了起来,水雾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中钻入了她的大脑。她的思维逐渐模糊,眼前摆满佳肴的长桌和衣着光鲜的男女都溶解在了苍茫的空白中。

    沉重的钟声震醒了世界,姜照蕴陡然惊醒,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神的。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晚宴里,而是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侧是砖制或石制建筑,身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唯一的问题是,不论是建筑还是马车还是人,都是黑白色的。

    姜照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幅仿佛黑白电影的景象,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进到画里面了。

    是那幅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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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真是奇了,那幅自画像用了那么多艳丽的色彩,结果画里的世界竟然是黑白的吗?

    为什么画是画家威廉的自画像,而画中世界竟然是城景?虽然是黑白的,但看这繁华的样子,应该还是个大城市,也许是伦敦也说不定。

    画中世界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姜照蕴依然穿着晚宴里的那套晚礼服——这在白天的公共场合是非常失礼的装束。

    姜照蕴在心里撇撇嘴。那也没办法,又不是她想到这地方来的。

    但即使她穿着这么不合时宜的衣服,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们从她身边走过,却没有一个人给她哪怕一个眼神,仿佛她和路边的消防栓或邮筒没有任何区别。

    姜照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自己没有任何脱离画中世界的征兆,便尝试开始行动。

    这条长街似乎没有尽头,她往前走了好一段路,自觉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一条街的长度,却连一个路口都没见到。

    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姜照蕴现在身为一个绑着束腰的贵族小姐,体力不行,只能放弃继续探索长街尽头,保存体力。

    她试图去拦一个路人:“你好……”

    但路人好像没看到她一样……呃,也不能这么说。路人目不斜视地绕过了她伸出的手臂,继续往前走着。

    姜照蕴:“?”

    这是怎么回事?画中世界的机制?

    姜照蕴放弃了礼貌的搭讪,伸手去拍身边不远处一个女人的肩膀,但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女人肩膀的前一刻,眼前的景象突然洇开,黑白的人形像是在细雨夜的灯光下一样透出了模糊的毛边。

    姜照蕴被这突然的毛边视野给震慑住了,心跳陡然加快,伸出的手僵住,没能碰到女人。随着女人一无所觉地走远,一切再度恢复成了正常的白天景象,虽然依旧是黑白的。

    姜照蕴轻轻深呼吸了两下,平复了呼吸和心跳,再度冷静下来。

    难道说……不能碰到人?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地绕着她走,是一种提示?

    但她已经在这个画中世界里停留了不少时间了,还要继续等下去吗?也许到了时限她就能出去了?就像上次在那幅森林油画的画中世界一样?

    不,不对,这恐怕是侥幸心理。森林油画里面她目睹了人祭的场景,随后才脱离,恐怕她需要看到什么,或者经历什么关键场面,才算达到脱离要求。

    姜照蕴再次打量起了街道两旁的建筑,非常典型的欧式联排房屋,一楼是店铺,上面的窗户覆着百叶窗。随便走近其中一家,发现被空气墙给挡住了。

    姜照蕴:“……”

    怎么跟游戏一样?

    对了,画家夫人不是说这幅自画像是画家威廉在殖民地画的吗?还是太平洋上的岛屿。但眼前的黑白街景完全就是欧式的,连街上的行人和马车都是她熟悉的英式装束,没有一点异域感。即使殖民地会西化,应该也做不到西化得如此彻底。

    所以这就是英国。

    但这和画家夫人的说法矛盾了。

    继续等下去只怕是坐以待毙,姜照蕴决定冒个险。她做了点心理准备,再次从身边的人群里挑了一个幸运儿,深呼吸一下,不顾变成毛边的视野,伸手拍上了她的肩膀。

    手拍上那个人肩膀的一刹那,毛边骤然退去,黑白的世界再度清晰了起来。

    被拍的女人转过头来,面无表情。

    姜照蕴摆出一副笑脸,直接跳过了客套:“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她,依然面无表情,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姜照蕴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退后了半步,正要解释自己没有恶意,余光扫到周围的人,不管是散步的驾车的交谈的买东西的,都停下了各自的脚步和动作,转头看向了她。

    那些脸上没有表情,像是被掏空了填充物的玩偶,所有人类应该拥有的情绪都被什么力量给抽空了。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鸦雀无声。

    姜照蕴感到一阵如芒在背,她没来由地确定,她背后的所有人也和眼前的这些人一样,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人群的目光仿佛一根根舌头舔了上来。一阵寒意窜上了姜照蕴的头顶,冻住了她的思维和身体,令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