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金丝雀要回老家娶媳妇 > 22. 嘴巴毒
    讲解展品的工作便由赵群负责。

    赵群和其他兼职讲解员的大学生还有不同:他更需要留意哪些客人有购买意向,及时将他们拉到一旁商谈,送入待客室。这需要他有非常强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口才倒是其次。渐渐的,赵群能从客人的衣着年龄、口音举止,判断他们属于什么阶层、什么职业,能支配的闲钱是多还是少。

    他也打量薄玉楼。这么看来,薄玉楼不仅是个半吊子画家,还是半吊子商人——有些账本他自己也看不太明白,只有奴隶主做得一等一的好。

    画廊的旧会计,投胎都快满一年了。那些繁杂的账目,现在是赵群硬着头皮和薄玉楼一起看。

    这一点上,赵群唯一的进步是头皮越来越硬。有时候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自己又把流水和利润弄反了。薄玉楼阴阳他“耳朵垂下来冬天挺保暖的吧”,拐着弯骂他是“一头蠢驴”。

    但这人今天说话居然学会了委婉。

    赵群心中感叹。难道薄玉楼吃错药了?

    赵群显得愚笨,是因为有一个薄玉楼一直在挑他的刺;薄玉楼显得聪明,是因为没人敢揭他的短。

    这是没天理的:有钱有权的人要占有这世上所有的美好品质,留给穷人的只有懒、馋、恶毒。赵群明面上不顶撞,私心里觉得这三个词应该是薄玉楼的构成要素,简直不要太贴切,尤其是他趴在自己身上时。

    有一回,待客室的客人等到茶水都干了,他们俩还在隔壁房间。

    薄玉楼裸腿穿着一双半高不高的靴子,汗水一直往白瓷砖上滴。

    赵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胸有一只鲜红的靴痕。他突然在想半人马这种生物,它的下半身到底是前肢还是后肢。但是不重要了,他们解体了。薄玉楼瘫在椅子上抽完最后的烟头,和他一起回到待客室。

    赵群自如地占据了薄玉楼身侧的位置。那里本来只有一张地毯,在赵群的强烈要求下,添了一张矮凳。但它小得很别扭,而茶桌和赵群的小腿差不多高。所以他就跪坐在那上面,陪薄玉楼见完客人。

    大多数情况下,生意进行得很顺利,他们很快就签完合同,送走一幅画。小部分情况下,薄玉楼会让他出去斟一壶茶,新茶送进去,赵群就不必再进去了。

    过后,画廊的账上会多出一笔巨款。但薄玉楼不那么高兴,郁郁寡欢。

    钱总是不够用。新年那阵子的排场,很快也清空了,别院恢复了冷清。

    有一次,赵群装模作样地提议可以不要这个月的工资,如果薄玉楼实在需要用钱。薄玉楼回绝了,说“再怎么样,包养你的这点小钱我还出得起”。

    他穷自己不穷赵群,给赵群买东西从不看价签,送的衣服还是原来的好料子。赵群有什么主意,他也会侧过头听,还附和两句。赵群都感觉自己不知不觉被惯坏了,一点点忘了分寸。

    深夜,在别院卧室,他提出想多研究研究账本,拒绝了薄玉楼。

    房门五分钟内被拆卸了。

    薄玉楼怒火冲天,踮脚扯着他的衣领,一路撞到浴室。路上赵群龇牙咧嘴的,还收了点步伐,以免走太快踢到他。

    十分钟后,浴室水溅了一地,浴缸里只剩半缸水。赵群捏了捏薄玉楼的手臂,咦,竟然肉了些。

    薄玉楼躺在他身上。赵群吸着胸,伸手到一旁乱摸一通,把沐浴露瓶子拔开,倒到肚皮,慢慢给他搓匀。

    薄玉楼的声音从上边飘过来:“我感觉你对我还是不上心。”

    赵群一顿,换了另一个瓶子,这点小小的动作掩饰得很好。

    薄玉楼换了个姿势趴过来,让赵群搓别的地方。“我过几天带你去别人家看看,金丝雀到底应该怎样当。”

    于是赵群短暂的画廊工作就结束了。

    这段日子只持续不到两个月,薄玉楼从不夸他工作做得好,只肯甩冷脸挑刺。

    赵群大致清楚自己工作干得怎么样。

    来画廊的富太太总是很愿意和他说话,往他领口塞了不少钞票。赵群知道不能接,他还在工作状态。就算是私下里,他名义上也不属于她们。

    他把钱掏出来,叠成一朵朵粉色的玫瑰,薄玉楼竟然很喜欢。不过,薄玉楼也说了看不上这点小钱,原模原样扔回赵群怀里。这就成了赵群的“合法收入”。

    半夜,薄玉楼还是咬着耳朵骂他下贱、招蜂引蝶,说赵群明天要是还敢只穿一身白衬衫傻兮兮跑到雨下接人,他就把赵群的□□割掉。他还骂了几句俚语,赵群没听懂。

    薄玉楼还用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眼神瞥着他,说怎么是个女的都喜欢你?

    赵群暗想,只要不是男的我都能喜欢。

    隔天,画廊来了几个面试的会计。

    这一天,赵群见了邵之芃一面。

    她的皮肤像脱了一层皮一样浮白,飘过走廊,身上还有许多没解的绷带。

    听她的同学说,邵之芃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做手术了。赵群问她是生病了吗?同学摇摇头说不清楚,只知道是很严重的手术。可能之前洗钱的案子对她影响很大,钱还完了,但是身体垮了。她那双深陷的眼睛已失掉所有神采,很难回到从前。

    邵之芃身形一摇,没站稳,直挺挺前扑倒地。

    赵群下意识想上去扶她,脚步犹豫着,最后还是停了,只躲到一旁打了个急救电话。

    有其他人上去帮她,赵群悄悄离开,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薄玉楼在面试新来的会计。房门紧闭半天,仍能听见里头的咄咄逼人。

    看样子,最后一个也不能幸免。

    赵群转念又想,没能给薄玉楼卖命,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门打开,又带着低闷的声压关上。薄玉楼匆匆离开,眉心的结在镜框遮掩下也分明。多半是因为情绪和体力都消耗一空,身体在抗议,头也跟着疼起来。

    赵群没跟上,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面试室中央坐着一个女孩,衣着简朴,腕上没有饰物。桌上放着一张折角的简历,xx政法大学毕业,特别有名气的一所大学。

    面试已经结束,她倚着座椅没动。

    桌下还有一个废纸篓,里面是前几位面试者的简历。

    赵群拿起简历扫了一眼,顺手抚平卷起的边角,轻轻搁在女孩面前,说我们老板嘴巴毒,脾气也糟糕,要是说了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女孩风轻云淡地说没事,面试就是你演我我演你,没人会当真。

    赵群说是,你别瞧我现在人模人样的,其实我也天天被他骂得找不着北。

    他记起刚才的那份简历,女孩原先读的是法学,会计学是后来跨考的,成绩都很优秀。他就说,你太厉害了,别人学一门都费劲,你能学两门。

    刚才赵群说轻松话的时候,女孩看了他一眼。这时,他也看了女孩一眼,正好瞧见她眼角的泪光,一下懵了。

    赵群去隔壁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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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盒抽纸过来,走出去时轻轻合上门。

    他在门外心不在焉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屋内的废纸篓多了几团湿纸巾。女孩支着胳膊,手撑在鼻上,说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她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哽咽的气音。

    她问赵群是不是不记得她了。

    赵群打量了好几眼,愣是没想起自己哪村哪屯还有这么个亲戚,该不会又是哪家早年改了姓、搬出去住的小白眼狼吧?

    “我叫申珠。”

    申珠眼边有颗痣。“去年我刚毕业出来租房,要不是你提醒,我就进贼窝了。”

    贼窝算不上,那地方也就上过三四回扫黄打非,赵群知道。

    “是你啊。”赵群搜刮出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和面前的女孩对上号,是有那么点像,气质却没那么生了。“怎么你现在是找工作吗?”

    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申珠没介意,说对的,她跳槽了好几家公司,都没干下去。一方面她是半路出家,别人对她不信任;另一方面她也不喜欢喝酒。

    她摊手:“现在就业形势就是这样,正常的我面不上,我面上的都不正常。”

    赵群说工作这事啊,你以为自己在走运,实际是落入虎口。没去成的公司,搞不好反而是你的福气。

    他终于拿出了怀里的文件,请申珠帮忙过目。

    那是一些账本的复印件,赵群有疑问的数据都标注在上面,很零碎。申珠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页数,赵群说有,又摸出来一份原本。

    申珠看得很快,每页只扫过几个固定的位置,连赵群拿来的计算器也没按。她放下账本,说“有问题”。

    赵群心中一空,果然如此。

    接着申珠问他这里方便说吗?赵群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很深的谨慎,侧面反映她要说的问题有多“危险”。赵群选择相信申珠履历上体现出来的优秀素质。

    赵群摇头。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赵群再一次表示感谢,他相信申珠很快就能找到满意的工作。

    申珠的痣隐入发影,她的眼周有一轮青色,但因为整个人放松下来,连带着那抹青色都柔和了许多。“你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肯定我的人。”

    赵群原本想多说两句,这么一个前途大好的年青人,怎么挫折成这个样子?

    可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邵之芃毫无神采的脸。

    赵群心中对薄玉楼的怀疑再度加深。他最好跟一切年轻的、不年轻的女性保持距离,不让薄玉楼有发作的借口。邵之芃在画廊卖了一幅画,人生就走入绝境。薄玉楼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尚不清楚,但赵群不想再多看见一个受害人。

    申珠离开后,赵群收到她发过来的东西。

    他全部看完,把手机塞回兜里。

    都说画廊生意好,每隔几天就卖出好几百万的画,薄玉楼却说不挣钱。敢情这钱只是在他这过一下桥,落不到口袋。画廊就赚一点可怜巴巴的佣金,还不够维持日常经营。

    赚钱少是小事,削减开支,招揽新客,总有提升的办法,就怕背后还藏着什么违法交易。人家有钱人拿几百万来画廊过一下账,难道闲得没事?

    除此之外,赵群还知道薄玉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采购一批油画,买回来全堆在库房,一幅也卖不出去。以前他觉得薄玉楼眼光奇差,钱多烧得慌,现在想想是别有深意。

    那么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