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原来在车里。
赵群敲了敲车门,进去报告这个月赚了多少钱。薄玉楼还爱答不理地吸着他的咖啡,赵群要进去,他才收了收腿。
车厢里尽是薄玉楼的气味,淡淡的香泛着一丝苦。他脱了外套和领带,领口松着,看样子是正准备休息。薄玉楼在画廊是有办公室的,几面大玻璃,装修得特别富贵。赵群就不明白他为什么每个中午都躲车里。
赵群说“哦,你要午休啊”,他这句话就很没事找事。薄玉楼瞥了他一眼,问“怎么,你要陪睡?”
赵群也脱下外套,挂车窗边。
薄玉楼把他的位置也占了,横着躺。这么大点空间,赵群也要在这睡的话,那可真难受。
赵群伸手往座椅下掏了掏,拿出来一张折叠小板凳,放薄玉楼脚边。
他坐小板凳的动作堪比空间站对接,本就不宽裕的衣服布料被撑满,一双长腿更是没地方放。屁股刚挨到板凳,薄玉楼的脚就挪过来了。
赵群看了他一眼。他晃晃腿,明显是故意的。
赵群想站起来坐回座位上,薄玉楼偏不让他这么干,还往他胸上蹬了好几脚。
得,又脏了一件。
赵群拉住薄玉楼的脚,很强硬地捏着不让他乱动。两人动作时挂好的外套掉了下来。赵群扭腰去捡,衬衫却被勾住,噼啪地滚下来两颗纽扣。不仅如此,缝线也开了。
待外套再挂起来,赵群摸摸下摆的破布条飘丝,只得把衣服脱了。
精壮的身躯重新落座。赵群捏着膝盖,西裤还由皮带好好地捆在腰上,像捆住了一头虎豹。
在他胸前游移的目光愈发大胆。
只看他上身的肤色质感,就知道手感不可能差。薄玉楼时常感到自己像一块被铁板压得滋滋作响的黄油。
你说怎么会有人可以容忍日复一日的践踏?可赵群就是可以。他不仅容忍,而且会好好地把你的脚抱下来,自己到后面换一身干净衣服回来。
可惜这人就是少了点情调。
赵群又坐了回来。有他的地方,空气都沉静些。好像他这一身质量化作引力,牢牢地拽住周边一切,让它们在该在的位置,没生根的灵魂则容易跌进他怀里。
赵群话很少,总沉思,薄玉楼不觉得他大脑中能酝酿什么惊天智慧,多半只是见识短浅,不得不沉默。
他也不发怒,但是那一身鼓胀的肌肉可不是氦气充的。薄玉楼认为他脾气倔、讲话不中听,是因为小时候没挨过揍。每当赵群郑重其事地讲他的大道理时,薄玉楼总很想笑,然后便觉得荒唐。
“什么意思?你发现账本有问题。我让你在画廊干两天,可没让你关注这个。”
“违法的事不能做!”
“你是被迫的,是不是?”赵群想了想,薄玉楼不肯说实话也能理解,他又问,“谁逼你洗钱?”
薄玉楼靠在车窗上,头发边落着一段青影。“我只做赚钱的生意。”
过后他就再没回答。
赵群在车上一阵怄火一阵无力,他不知道自己想为薄玉楼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违法乱纪的事,那能是小事吗?怎么薄玉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明明之前哭着喊着说没办法的人也是他。
面前的薄玉楼放下电话,一阵子后,司机来了。薄玉楼让司机开车,也没告诉赵群要去什么地方。他用冷漠让赵群闭嘴。
车一路驶到荒郊野岭。
赵群悄悄捏了把汗,认定了薄玉楼要把他埋在这,可能过十天半个月才挖开。那时候自己恐怕干瘪得不成人样,不知道二十寿数的人参能有多少药性,总归能治一治薄玉楼的疯病。
这段时日,薄玉楼已不再发疯,赵群却不认为他好了。薄玉楼的疯已经渗入肌理,正常人和他没办法相互理解,给他一副好心肠,他全当驴肝肺。
所以电梯打开之前,他都紧紧搂着薄玉楼,心里盘算要是里面冲出一大群人,他就用薄玉楼来挡。
薄玉楼推了他两次,脸憋得很红。“你什么毛病?”他挤出一句话,随后被赵群钳制得更紧。
他拍打赵群,想让脸离他的胸口远一点,被压得变形的鼻子好不容易透出一点点气,整个人就被抱起来,像一件马甲一样贴在赵群身上。
电梯门开了,一阵冷气涌入窒息的电梯间。咳嗽声自门边响起。
赵群松开手,讶异地打量面前出现的豪华房间。
他们在地下五层,地上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地下居然有一座别墅。
别墅是黑灰色的,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座无机质的博物馆。酒红地毯向前铺展,一名身形纤细的男侍者立于一旁。他眼睛发灰,神色厌倦,声音却柔软如莺。
“我家主人还在休息。两位,请先随我入内。”
薄玉楼撑着电梯壁,扶正眼镜。赵群看他的眼睛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他瞪了赵群一眼,先跟着侍者出去。
客厅是战时安全屋风格,墙砖全是致密的金属砖,挂着各种武器。每一样的收藏价值极高,不落一灰,可见主人的重视。
沙发旁挂着一幅巨大油画,再往后是连到天花板的鱼缸,漆黑的水中偶尔涌过一丝银光。赵群注意到了,那并不是水波,而是三条凶猛的鲨鱼。
什么人能把鲨鱼养在家里,它们吃什么呢?赵群不太敢思考下去。
薄玉楼倚进沙发里,将用过的热毛巾扔回水盆,随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意自在,仿佛置身自家客厅。
侍者退下后,过了一会,出现在鱼缸对面。
赵群看他手里拿着一包鱼食,撒了一点进去,米粒大小的金光像烟雾一样扩散。还没等赵群想明白这么点怎么吃得饱,水里就有动静了。原本徐缓的水面起了汹涌的波涛,鲨鱼拖着尾鳍撞过玻璃,咬作一团。失败的那一条还不等沉底,肉已被分食一空。一团血糊拍在赵群脸上,随着水流波动,慢慢融化。
黢黑的水波翻涌时,池底露出许多具雪白的鱼骨。
另一头的走廊传来呵斥声,侍者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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啜泣。
男人招摇的声音一路传入大厅。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不是嫌我这粗鲁吗?”
万邢午睡刚醒,眼下还有一圈横纹。他袒着半边胸膛,垂着金色带穗。当看到客厅中还有一个人时,万邢饶有兴致地扫过鱼缸边的赵群,下一刻就失望地收了回去。
换好潜水服的侍者,小心翼翼从玻璃顶跳到鱼缸中,开始清洁池底的鱼骨。
恢复温顺的鲨鱼在他腰边游动。
薄玉楼先拿鲨鱼开刀,说万邢屋内腥气熏天,恶心得让人想吐。万邢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脸。
“哎哟,我这些宝贝鱼也不好养。没几天就死完了,我还得买新的,烦。但我就这么一个爱好。”
两人聊了几句,薄玉楼瞥向旁边墙上的油画。“怎么样,最近有没有考虑给家里再装修一下?”
万邢咬着雪茄瞪大眼睛:“我最近手头很紧张。你要是肯白送我几幅,那当然是可以的呀。”
他笑嘻嘻地杵了一下薄玉楼。
这时,鱼缸里发生了状况。一条鲨鱼从后面咬住了毫无防备的侍者。清洁工具慢悠悠倒下,侍者痛苦地捂住大腿,但鲨鱼还是没有要松口的意思。赵群一惊,转头喊。
沙发上,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薄玉楼撑着额头,很烦恼地看着万邢。“我的钱还差一些,日子快到了。”
万邢却不信。“开什么玩笑!你那生意赚疯了吧,还会差钱?我还想问你借一点呢。”
但看薄玉楼神色,万邢笑容收了些。“你说真的?那怎么办。要不,你用老办法?”
薄玉楼说不想用,他按了按太阳穴,眉心越陷越深。“吵死了!”
敲玻璃的声音还在继续。
侍者满脸惊恐,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在刚才的厮杀中,他的潜水服被撕成破布,大腿的血一直往外涌。玻璃是特制的,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敲不出洞。赵群拿一个东西砸,玻璃依旧纹丝不动。
万邢道:“你现在怎么开始舍不得了?”
万邢看着抱头强忍的薄玉楼,又扫向仍在疯狂砸缸的赵群。这回,他眯起眼,将赵群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直到瞧见玻璃上裂开一道细缝,他才急忙出声喝止。
鱼缸的水被放干了,侍者被人扶着浑身是水地离开,只剩两条鲨鱼在裸地上扑腾。
原来鱼缸的玻璃是浅蓝色的,看万邢心疼抚摸的样,薄玉楼心里更烦。“多少钱?我赔你行了吧。”
“应该没坏。”万邢吹了吹那道裂隙,紧接着就说,“但这可是你说的,过几天可别赖账。”
薄玉楼呸了一声。
万邢收回手拍了拍,略过身旁的赵群回到沙发。他颇有深意地问薄玉楼:“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喜欢......这一款。卖得上价不?”
薄玉楼很轻地说了一句。“跟你没关系。”
万邢又乐了,而且乐得不行,肩膀一直抖。“不是吧,你还有自留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