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不入东宫 > 12. 第 12 章
    天色尚早,东方才露出一点朦胧的鱼肚白。长街两侧门户紧闭,四下寂静,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轻响清晰可闻,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鸡鸣声。

    王珩与王令仪正同坐在前往宫城的马车上。

    王珩近来为了春猎诸事劳心费神,眼看一切都已筹备妥当,总算能够稍稍松一口气,临行前几日,却又得知女儿也要随驾,一颗心不免重新悬了起来。

    “令仪,到围场以后,切记不可随意走动。无论去往何处,都要跟紧太后与长公主。”

    王令仪昨夜睡得迟,此时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未曾散尽的困倦。听见父亲殷切叮嘱,她将披风向身前拢了拢,温声应道:“女儿记下了。”

    王珩看她答得乖顺,眉头却并未舒展,“若当真遇到什么事情,便让秋棠去寻我身边的长生。春猎诸事虽由各司分掌,我到底也在随驾之列,总有办法照应你。”

    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脸上,“为父知道你近来主意大,遇事也敢自己做主。可围场人多眼杂,又有兵马弓弩,终究不同于家中与宫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逞强,更不可擅作主张。”

    这番话说得可不算温和,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告诫之意。但王令仪知道,父亲不过是忧心她的安危。

    她稍稍敛去困意,认真答道:“父亲放心,女儿此行只为陪伴长公主,绝不会轻易涉险。”

    王珩看了她片刻,似乎仍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息了一声,“但愿你当真记得。”

    到了宫城外,父女二人就此分开。王珩随礼部官员前往前朝百官车驾停驻之地,王令仪则带着秋棠,跟随引路宫人朝宗室女眷的车驾走去。

    宫门外旌旗林立,随驾的车马沿长街排出极远。内侍与宫女往来穿行,看似忙碌,却并不杂乱。远处不时传来禁军整顿队列的号令声,甲胄与兵器泛着银光,愈发显得此次春猎声势浩大。

    “小姐,我有些紧张。”

    秋棠紧紧跟在王令仪身边,悄悄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宫人,压低声音同她说话。

    王令仪闻言笑了笑,故意打趣道:“我原以为你比春柳稳重,也更大胆些,才特意带了你来。”

    秋棠也忍不住笑了,“从前只是家中那一亩三分地,自然胆大。今日见了这样的阵仗,才知道从前不过是没人吓唬我罢了。”

    王令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不必害怕。太后娘娘与公主殿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只管跟在我身边,做好自己的差事便是。”

    秋棠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一些。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

    “令仪姐姐!”

    王令仪循声望去,便见萧静娴正站在一辆华丽车驾旁边,远远朝她招手。她加快脚步走上前,敛衣屈膝,“臣女见过公主殿下。”

    不等王令仪将礼行完,萧静娴已经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快起来,在我面前,不要这样多礼。”

    萧静娴今日显然兴奋极了。昨夜因惦记着春猎,她辗转许久不肯入睡,直到太妃遣人催促数次,才勉强安静下来。今日天还未亮,她又早早醒来,催着宫人伺候梳洗更衣。距离出发尚且还有大半个时辰,她已经坐不住地跑下车驾,在附近来回看了几遍。

    她攥着王令仪的手,娇声问道:“令仪姐姐,待会你与我同乘一辆车,好不好?”

    她早已打定主意,要在母后开口以前将王令仪留下,免得母后又把她的令仪姐姐叫去陪着下棋。

    “自然可以。”王令仪含笑应道,“臣女原本便是奉命陪伴殿下的。”

    她略作思量,又问:“不知太后娘娘与太妃娘娘可已经到了?”

    “母后已经在车上了。”萧静娴脸上的笑意稍稍淡去,“只是母妃昨夜受了风寒,今日晨起便有些发热,便没有随行。”

    说到这里,她十分歉疚,埋怨自己不肯睡觉,扰得母妃也不得安眠。

    王令仪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太妃娘娘只是偶感风寒,留在宫中静养几日便能痊愈。等公主回宫以后,再把围场上的见闻一一说给娘娘听,也是一样的。”

    萧静娴重新振作起来,“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要多替母妃看几眼呢!”

    “既然太后娘娘已经到了,臣女应当前去请安才是。”王令仪看向她,“殿下可愿与臣女一道?”

    萧静娴自然应允,拉着她便往太后的车驾走去。秋棠与红豆跟在后面,彼此见过礼后,也渐渐少了几分拘谨。

    太后所乘的车驾宽敞稳重,外覆深青锦帷,帘角缀着温润玉石。赵嬷嬷见她们过来,先上前打起车帘。

    “你们来得正巧。”

    太后见到王令仪,慈和地招了招手,“哀家方才还想着遣人去请你。”

    王令仪上前请过安,随后问道:“不知太后娘娘有何事吩咐?”

    “方才礼部送来了此次春猎的仪注与围场舆图。”太后说着,朝身旁的赵嬷嬷示意了一下。

    赵嬷嬷取来了一册仪注与一卷叠放整齐的舆图,递到王令仪手中。

    太后道:“此次春猎虽然筹备已久,各处也都有禁军守卫,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差错。可围场毕竟不比宫中,山林广阔,随行人员又多。你们两个年轻姑娘,还是该提前认清营帐与各处山口,免得到时走错了地方。”

    说罢,她又看向萧静娴,语气中多了几分了然,“哀家知道,你一向不耐烦看这些规矩章程。路上便让你令仪姐姐陪着,将仪注与舆图仔细看上一遍。旁的记不住也就罢了,哪些地方不能去,总要记得清楚。”

    萧静娴一见那册厚厚的仪注,方才还明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了几分。

    太后又道:“你母妃此次不能随行,临出发前还再三叮嘱哀家,要看好你这个坐不住的。到了围场以后,若敢擅自乱跑,回来便让先生将你落下的功课加倍补上。”

    “母后放心,我一定听话。”萧静娴连忙保证。

    王令仪捧着仪注与舆图,认真应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女会陪公主仔细看过,将营帐、山口与各处禁行之地一一记下。”

    “有你陪着她,哀家自然放心。”太后笑道,“太妃不来,静娴身边也少了一个能管束她的人。这一路便要辛苦你了。”

    “这是臣女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萧静娴唯恐太后又想起别的规矩,见事情已经吩咐妥当,立刻道:“母后,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便带令仪姐姐回车上了。待会车驾就要启程,再耽搁下去,只怕我们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她说得冠冕堂皇,随行物品早有宫人收拾妥当,哪里需要她亲自动手?

    太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去吧。路上不许只顾着玩,仪注也要好好看。”

    “知道了!”

    萧静娴欢快地应了一声,拉着王令仪便往后头的车驾上走去。

    二人在车驾上坐稳后没多久,远处便响起绵长的号角声。紧接着,前方传来禁军开道的号令,静候多时的车队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一路上,萧静娴不住地掀开帘子向外张望。车轮驶过宫城外宽阔的御道,沿途兵士肃立,未央宫在稀薄晨雾中不断后退。

    她看了好一会,回头见王令仪四平八稳地坐着,不免十分纳罕:“令仪姐姐,你不好奇吗?”

    王令仪从舆图中抬起头来,“好奇什么?”

    “你都不往外面看。”萧静娴道,“我还从未这样坐着车穿过京城呢。”

    她自从入京后,便一直在宫里,从未见过京城的模样。

    王令仪笑了笑,“臣女自幼在京中长大,家中并不禁止女儿出门,因此对城中景物并不觉得稀奇。何况眼下天色尚早,城中又因御驾出行而封锁街道,百姓不会出来,市集也尚未开张,实在没有多少可看的。”

    “殿下若当真好奇,应当选一个寻常日子,在清晨坊门初开时出宫。那时沿街早市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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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摆起,卖各式各样杂货的摊贩也会出来,茶楼酒肆也渐渐开门,会比眼下热闹许多。”

    萧静娴听得心驰神往,随即又垂下眉眼,委委屈屈地抱怨:“母妃他们不会同意我出宫的。”

    “等殿下再长几岁,他们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拘着你了。”王令仪安抚道。

    她见萧静娴仍有些闷闷不乐,便将手中的舆图向她那边推了推,“不如先看看围场舆图?殿下不是一直对春猎很好奇吗?”

    萧静娴原想拒绝,但又想起母后方才的叮嘱,只好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她倚在王令仪身侧,双手抱住她的手臂,连脑袋也靠在她肩上。

    “令仪姐姐,我们要怎么看?”

    王令仪将舆图展开,平放在二人膝上。

    纸上山川河流皆以细线勾勒,御营、宗室女眷营帐、献猎台与各处山口则分别以朱砂、石青等色标注。舆图边缘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对应着仪注中的各项章程。

    “殿下可知,御营设在何处?”

    萧静娴仔细看了片刻,伸手指向舆图中央一片以朱砂圈出的区域,“这里?”

    王令仪含笑点头,“正是。御营位于围场中央,前临献猎台,后面则有禁军营帐。东西两侧各设一处营门,除了陛下近臣与御前侍卫,其余人不可擅自出入。”

    萧静娴渐渐多了几分兴致,她指向御营左侧,“这一片便是母后与我们的住处了。”

    “殿下聪慧。”王令仪道,“女眷营地与御营只隔着一道侍卫驻守的回廊,往来看似方便,但各有出入口,并不能随意穿行。”

    萧静娴其实学过如何辨认舆图,只是从前总觉得枯燥,不肯耐心细看。如今这幅图关系到她心心念念的春猎,倒也勉强听得进去。

    她顺着图上的线条看了一会儿,又指向外围几道不同颜色的路线,“这是什么?”

    王令仪翻开仪注,对照着其中的记载一一解释:“这些是旗队出入的路径。朱旗队由东麓入围,竞猎结束仍从东侧山口返回,苍旗队在西坡,白旗队走南岗,黑旗队则往北林。各队进入献猎场以前,要进过外围查验,由随队记功官核对名册与猎获,无误后,便要将旗帜卷起。”

    萧静娴听得云里雾里,“为什么要卷起旗帜?”

    “各队竞猎时以旗帜辨明身份,等严查完毕,旗队便算解散。若仍举着旗帜在营里行走,旁人便分不清这是奉命行事,还是擅自调动人手。”

    萧静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被舆图上另一条蜿蜒小道吸引了注意,“这一条路通往哪里?”

    “这是女眷营帐外的马场。”王令仪低头看了看旁边的标记,“马道平缓,只绕着临水草场一周,不会进入山林。”

    提到马道,萧静娴立刻来了精神,“令仪姐姐,你会骑马吗?”

    “幼时随父亲学过一些。”王令仪道,“只是后来鲜少练习,骑术只能算寻常,并不擅长。”

    “那不正好?”萧静娴高兴起来,“我的骑术也算不得多好,母后又不许我跑太快,我们正好作伴沿着这条马道慢慢骑。”

    王令仪失笑,“只要太后娘娘允准,臣女自然陪着殿下。”

    两人又沿着舆图看过几处。起初,萧静娴还会问上几句,后来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王令仪说完一处,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回应,转头一看,才发现萧静娴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抱着王令仪的胳膊,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熟了。

    王令仪无奈地笑了笑,叫红豆取来一条薄毯,替萧静娴轻轻盖上。

    她并无睡意,便重新低头看向膝上的舆图。她将方才尚未讲完的几条路线逐一看过,又翻开仪注,对照其中关于旗队、献猎与营地守卫的记载。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规矩。只因路途漫长,便将舆图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待确认没有遗漏,她才将仪注与舆图重新收好。

    天色大亮,马车已经驶出京城,远处青山在和煦的晨光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