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混乱爆发,泳池中和周围的人全都乱作一团。
什么滑稽模样都有。
——捂着脑袋弓着身子从泳池中狼狈地爬出来,撞到一起反而把自己重新撞进泳池里,推搡中扯破自己和别人的衣服……
慌乱和恐惧终于出现在了他们脸上。
秦艽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撤离,而是待在原处冷眼旁观。
不,应该说是欣赏才对。
洛之姚暴怒的样子真的很令人愉悦。她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她没想过居然会有人在她的地盘上动手。
秦艽用枪口对准混乱的人群中洛之姚的眉心,惬意地比了比。
放心。
不要着急。
之后会轮到你的。
刚才还无忧无虑、不可一世的众人如今却尝到了朝不保夕的滋味,这种玩弄、操控他人生死的权力真是令人上瘾。
安保愈来愈严密,再拖一秒撤离都会更加艰难,不过秦艽不在意。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她对死亡与生命的态度变得麻木,包括对自己的。
不过,就让她享受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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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秦艽返回帮派,去武器库让光头检查一番所有装备的情况。
在帮派里,光头是绝对的武器专家。她也一般都待在武器库里,捣鼓一些旁人看不懂的玩意儿。
所以经过她和她那堆东西时最好绕道走。你永远不知道那些指甲盖大小的不明物体是不是就足以炸翻这里。
她对武器的热爱是绝对狂热的。
平时看她的装扮就知道,你永远数不清光头的身上究竟藏了多少把种类各异的武器,你也很难想象她究竟是如何扛着这夸张的重量正常行动的。
大概这就是热爱的力量吧。
.
秦艽到那里的时候,血鸠也在。
她把装着装备的箱子放到桌上,和光头一起打开、拆卸,血鸠就在旁边东看看、西看看,愁眉不展地打量着秦艽身上新鲜出炉的伤:
“唉,小秦艽,你不能一直这么紧绷着神经吧。”
秦艽看到他紧皱的眉眼,忍俊不禁道:“我没有。”
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这些是我不小心搞出来的。”
.
好像只有洛之姚在场的时候,秦艽才会如此失控。
没再不小心搞出一些伤,两次行动的间隙,秦艽照旧去了司徒怀翊那里。
她享受在诸多摩天大楼间穿行的快感。
夜晚,高空,渺小的车流,穿行而过的风,与死亡共舞的快感。01说得很对,也许她天生属于这些。
这段时间,秦艽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每一次她都是先落在窗外多出一截的台子上,曲腿享受扑面而来的风。
毫无阻隔的一切。
里面的温室不是属于她的,窗外高悬的、没有任何保护的高台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她可以随时一跃而下,投入黑夜的怀抱。不会有任何墙壁与阻隔,如同鱼一跃而起跳入海中。
只有司徒怀翊发现她,敲敲窗,把窗户打开的时候,秦艽才会进去。
不过好像每一次司徒怀翊都能发现她。
仿佛这里有什么监控设备似的。
上次秦艽还特地检查了一遍。没有。
虽然如果有的话,她应该早就会发现的。
司徒怀翊的手搭在窗户边缘,侧身等着秦艽跳进来。精致的容颜在夜晚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秦艽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思维发散,觉得她现在有点像是在夜会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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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正低着头,专注地给自己换药。
那颗泪痣也收敛了些,乖巧地垂在眼角。
秦艽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努力忍住自己想要去碰一碰的手。
这就跟……她绞尽脑汁地想,在路上遇到一只特别漂亮的小猫是一个道理。
对方也没干什么,但你就是想摸一摸它,最好能和它待的时间久一点,相处得融洽一点。
不过小猫有尖牙和利爪,有超出你不知道多少倍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灵敏度;司徒怀翊有整个赛塔州的法官和警察,有秦艽没法确切认识的势力范围,并且远不止于此。
她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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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在小腿上,不算太深,是洛家安保系统等离子枪的杰作。司徒怀翊的手法倒是相当专业,反正比秦艽自己处理要来得好。虽然他平时应该不太会受伤。
这不是司徒怀翊第一次帮她处理伤口。
起因是那次秦艽没办法带太多装备,受了伤也只能草草地处理一下。
她没法去正规药店和医院买这些东西,核心区离后巷又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贸然去那些与“熔炉”有关、亦或是不正规的产业,要么会牵连到她们,要么同样会暴露自己的行踪,秦艽干脆来这里碰碰运气。
不过谁能想到,司徒怀翊当时直接就要帮她包扎呢?
秦艽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简直就相当于你在路上走着走着,什么也没干,刚才遇到的那只貌美猫咪就径直朝你走来,把头递给你让你随便摸一样。
虽然司徒怀翊跟猫之间毫无相似度,唯一有的一点可能是秦艽都喜欢。
虽然包扎伤口和摸小猫头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虽然小猫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会在让你摸头的时候盘算着怎么买你的命。
不过秦艽和司徒怀翊之间隔的距离,大概和人与小猫之间的距离差不了太多了。
反正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也可能是单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包扎技术呢,毕竟司徒怀翊周围并没有什么能让他把这项技术发扬光大的机会。
有人帮自己包扎那当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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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怀翊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站起身。
看来秦艽天生就是个杀手。
这段时间她的表现,他很满意。
为自己麾下短暂驯养的狼包扎伤口是他应该做的,尤其是她还战功赫赫,超出目标地完成了任务;况且她还知道回来。
虽然秦艽可能只是单纯没地方待了。
不过司徒怀翊会这样做,主要还是因为她这一身高贵昳丽的皮毛。
强大,神秘,富有魅力,具有侵略性的美丽。寡言但沉稳的气质,果断利落的手段。面对这样一头猛兽,你知道她异常危险,但你总忍不住想接近她,想知道她是如何诞生的,在这样一个世界。
她也许更适合荒野,奈何却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钢筋铁骨造就的城市密林内。
被困在城里的野兽。啧啧,他摇摇头,谁不会觉得可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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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这一切很好理解,你为什么也不喜欢这个世界?”
秦艽往后靠,看着司徒怀翊舒适地穿梭在他的领地。
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单从一个人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
尤其是当你自己也拥有同一想法的时候。
“因为太无趣了。”
司徒怀翊答道,照旧给她端来一杯冰水。
自从得知秦艽不喝酒之后,司徒怀翊再没喝过酒。
看来他也不喜欢喝。
啧啧啧,不喜欢喝但不得不喝,这就是他们的身不由己啊。
这点“不得不”和后巷那些人的“不得不”相比,孰轻孰重,哪种更让人难以接受,秦艽不知道这是不是能够比较的事情,也没法发表客观的言论。
“当一个世界如此无趣的时候,无论处于哪个位置,都会想要改变它的。”司徒怀翊咽下一口冰水,说。
就像豌豆公主一样。
那粒豌豆就在那里、即使你垫得再高、垫的东西再多,你依然会觉得膈应。
他与秦艽只是身下床垫多少的区别。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把床垫丢了,来一场彻底的清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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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口的隔层破开,秦艽从管内跳下来。
她只有十分钟。
这层楼所有的监控探头都被她植入了循环画面,管道的温度传感器也都被她用液氮喷过,读数显示一切正常。
但司徒家的自动排查系统可没那么好糊弄。十分钟后,秦艽就得带着黑蛇离开这里。
走廊很长,通体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秦艽打算速战速决,根据黑蛇体内的定位器寻找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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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里每隔二十米就有一扇门,门禁系统是虹膜加声纹双重认证。
——不过你也可以用一点具有科技感的方法,毕竟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秦艽甩了甩手上的接入模块,这种暴力破解、忽略一切准入标准的方法虽然有时间限制,但依旧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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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四层。
空气里有一股极浓的铁锈味,混着消毒水和某种更沉的东西。
对人类的鼻子都相当不友好。
秦艽贴着墙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亮着红光。
红外感应阵列。
她蹲下身,从背包里抽出一面折叠的特制反射板,架在地上。
这种设备能够折射红外信号,让感应器以为它覆盖的范围内一切正常。她等了几秒,猫着腰从板子底下钻过去。
最后只剩下一道门。
.
秦艽拿出权限卡贴在感应区,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明亮得多,简直不像个用于关押的地方。
黑蛇被绑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腕都锁着金属环。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地方全是干涸的血,糊成一片。
她穿的那件衣服早已面目全非,可想而知这段时间都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秦艽几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翻出工具,先锯断黑蛇身上的金属环。
黑蛇这时候才看到她,大概之前都以为是司徒家的人。
她没说话,不过秦艽能从她眼睛里读出浓浓的诧异。她的脸都比上次离别时瘦了整整一圈,血糊了满脸,其它五官辨认不清,只有一双发亮的眼睛。
“我来救你。”
秦艽说。
黑蛇不要命地笑起来,笑得不停咳血,喉咙像个四面漏气的破风箱一样。
秦艽刚解开她身上所有的锁扣,这些东西都嵌进了皮肤里,卸下来时血肉模糊,黑蛇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似的,只顾着笑。
秦艽受不了了:“你有病?”
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平复了一会儿,黑蛇用她的破锣嗓子表达了一下:“……我就是太高兴了。”
“……”
秦艽没回话,伸手扶起黑蛇,扛着她往外走。
.
永昼之心111层的会议室外,众人鱼贯而出,不知不觉间,司徒怀翊和洛之姚走在一起。
这次会议不是他们的主场,而是司徒临岳和洛梁的。
尽管双方都没在对方手里占到便宜。
不过司徒怀翊认为这是家族实力相当的结果,而洛之姚认为尽管背后势力相当,做决策的角色仍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白了就是洛梁还不够格。
要不是洛家的底蕴太难败,现在的形势对于洛家来讲已经不算均势了。
他们二人越走越慢,渐渐落到了人群之后。
四周只剩他们两人,司徒怀翊开口:
“你们的人十年前在漱玉区的小巷里,把她跟丢了。她隐姓埋名了十年,几乎是改头换面,又在这个节点制造了自己轰动全州的死亡。而你们的预警系统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的发现。连命运都站在我们这边。”
胜利的天平已然朝自己这方倾斜,此时不趁机再搞一下对手的心态,他怎么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呢?那他也不叫司徒怀翊了。
洛之姚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也是,如果会受影响,那她也不是洛之姚了:
“可惜了。这不是一个关于正义的故事,没有任何一方是正义的,‘天理’这东西不存在,不然还可以说命运是站在‘正义’这边。”
“命运是随机的。谁知道未来它会站在哪边?还没有结束,司徒怀翊。”洛之姚站定,“这远远不是结局。”
“你当然可以再等下去。”司徒怀翊回道,“但结局不会来。结局不存在。这个世界就没有‘结局’这回事。如果渴望有一场最终彻底的胜利,你还是趁早投胎,去找一个能给你结局的世界吧。”
“……你说得对。”洛之姚点头,“这是一场循环。”
一场永无止境的循环。
她真的讨厌循环。
她渴望一个结局,一场彻底的结束与开始。
一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