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很顺。
或者说，前半段很顺。
黑蛇用锤子（外加一小管合成炸药）炸开了金库门，巨刃用子弹放倒了守在门前的几个安保，秦艽和血鸠则负责扛钱——两百万现金装进四个巨大的黑色袋子里，每个袋子都沉得让人腰疼。
然后警报响了。
“墨雎！”黑蛇对着耳机吼，“你不是说监控黑了吗！”
“监控是黑了，但你们触发了地板压力感应器；我怎么知道这银行这么变态。”墨雎的声音终于有了点起伏。
“撤撤撤撤撤！”
四人冲出银行后门，迎面撞上几辆警车，红蓝灯光刺眼地闪烁，把整个巷子照得跟迪斯科舞厅一样。
“上车上车上车！”
巨刃已经窜进直升机驾驶舱，螺旋桨还没完全转起来。秦艽、黑蛇和血鸠一边跑一边朝后开枪，制式QX步枪的子弹在警车引擎盖上炸出一串火星。
黑蛇的耳机里传来刀疤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进来的——“嘿姐们儿！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上新闻了！”
“我现在没空跟你——！”
一颗子弹擦过黑蛇耳边——秦艽把她拽过来的——打在直升机侧门上，发出“铛”的一声金属脆响。
“谢了——”
“上来！”巨刃伸手一把拽住黑蛇的衣领，把她整个拎进机舱。秦艽最后跳上来，蹭着子弹的边，脚还没站稳，直升机已经猛地拉起。
地面上的警车越来越小，变得像一堆玩具。
但空中也不安全——两架警用直升机从东面靠了过来。
巨刃往后方看了一眼，笑了：“他们不知道我改装过这玩意儿。”
她按下操纵杆上的一个红色按钮，直升机两侧的导弹发射架缓缓打开。
“等一下，”黑蛇说，“你别——”
两枚追踪导弹拖着白烟射了出去，正中一架警用直升机的尾翼。那架直升机在空中转了两圈，打着旋往地面坠去。另一架掉头就跑。
这么冲动。
这也许是和巨刃一起出来所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血鸠瘫在机舱地板上，手里还攥着一袋现金，他刚上来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发现袋子上多了个弹孔。
“……这袋钱漏了。”
“那你的那份少一万。”巨刃头也不回地说。
黑蛇靠在舱门边上，点了根烟，看着下方越来越远的、被灯光淹没的赛塔州三枢联合辖区。
“一百九十九万，”她吐了口烟，“四个人分。还行。”
“是五个人。”巨刃纠正她。
“……谁？”
“我新交的女朋友。她在‘暗夜’酒吧上班。”
“她初恋。”血鸠补充，“一个可以把疯子迷得铁树开花的调酒师。”
“……咳。”
秦艽没憋住，笑了一声。
巨刃回头瞪了血鸠一眼。他把头埋进钱袋里。
“怎样？这*粗口*就是我的生活。”巨刃说。
挺好，没怎样，爱咋咋样。
在赛塔州，没有人管别人正不正常。
.
“昨日凌晨，海湾区中央大道洛氏私立银行的一处分行发生一起抢劫事件，数名武装人员炸开行内金库并取走两百万现金。作案人员在安保人员抵达时乘坐直升机撤离，攻击了地面安保人员及两架警用直升机，造成人员伤亡。目前该网点已暂停营业，相关调查正在进行中。
“……另有一则消息：十年前一起刑事案件于上周获准重新受理。该案此前因证据不足被长期搁置，近期因新的证据出现，检方已正式重启调查。
“有舆论表示，此案与洛氏家族成员、洛氏金控前副总裁洛启明有关。但目前没有任何官方消息表示二者之间有确切的关联。尽管如此，受此消息影响，洛氏金控旗下多家子公司近日股价出现不同程度下跌。其中，鼎盛资产管理公司跌幅最大，该公司曾由洛启明参与创立，主要业务为海湾区及周边区域的小型商业地产管理和租售。
“洛氏金控于昨日晚间发布声明，宣布即日起暂停鼎盛资产管理公司的运营。今日该公司总部门口出现人员聚集。
“现场画面显示，该公司位于饮虹街西侧的总部门口聚集了约数十人，其中有多名身穿该公司制服的职工在楼前台阶处拉起横幅，要求洛氏金控支付拖欠工资及补偿金，部分人在台阶处与现场安保人员发生推搡。
“该办公楼的一层大门已关闭，正门上方的标识、招牌已被部分拆除，一层大厅玻璃出现破损，各处散落大量文件纸张。据记者采访，该公司的工资长期存在克扣情况，但因慑于洛家的影响力，此前一直未能公开反映。
“洛氏金控在一份简短的声明中表示，该公司自去年起已出现经营压力，暂停经营属自然操作，与近期重启调查的刑事案件无关。但舆论似乎并不站在洛家这边。
“截至发稿时，该区域已被警戒线围拦，警方已派人员到场。目前尚未收到关于伤亡的报告。
“今晚股市方面，洛氏股价小幅下跌，多只关联债券价格出现波动。
“赛塔新闻台提醒您：本台将持续关注事态发展。
“赛塔新闻台，晚间报道。”
.
“蠢货！”
洛之姚拂去桌面上令人恼怒的文件，依旧平复不了自己的怒气，又转头朝外吼：
“洛启明呢？把他给我叫过来！”
洛启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他……他是没办法！
他确实是玩得花了一点，生活放纵了点，但好死不死被司徒家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抓到了把柄，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这发的什么狗屁声明，全都不是他自己想的，这不相当于不打自招吗！
头顶洛之姚尖利的奚落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洛启明不住地点头哈腰，脑袋恨不得埋到地里，心里却在暗骂。
一个能喊他爷爷的小丫头骂得这么脏，自己还得给她伏低做小低声下气，这狗日的老天真不公平。
.
雨夜。
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光怪陆离的颜色，光在湿透的路面上流淌。
司徒怀翊下了车，周围前洛家职工的喊声沸反盈天，他低下头，嘴角隐秘地勾了勾。
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其他身份进来浑水摸鱼的人。
密不透风的保镖让他轻松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这两天，聚集在这家公司前的暴乱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起码新闻播报是这样。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自己的推波助澜。
洛家的黑色产业正在遭受不明来源的攻击，这可是个闷亏，这时候他们无暇顾及这点小事，也就给了司徒怀翊自由发挥的机会。
俗活说得好，敌人乱了阵脚之时，就是自己立威扬名之时。
武装部用武力获得了人群的寂静。
司徒怀翊接过一旁助理递过来的扬声器，开口：
“赛塔州司法行政部已责成财务审计处调取工资欠款记录，成立资产保全组负责清查楼内办公设备。后续处理方案由联合治理办公室于道路恢复通行后三小时内公布。
“我谨代表司徒家族的名义，承诺这件事会有一个令大家满意的结果。如果还有任何诉求，可以去往左手边几百米处的饮虹街45号专案特别登记处。”
.
“压下去。”
洛之姚坐在老板椅上，背对着岳凌青。这给了岳凌青一个直视她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个背影。
这次的舆论对洛家算得上不利，尽管还影响不了什么。
洛之姚知道司徒家那帮人是为了那份文件，还有十年前那个案子有个结果，但……
就凭这个？
“用暴力镇压现场，用武力、金钱镇压舆论，同一种套路。随你们怎么发挥。只有一点。”
洛之姚依旧没转身，搁在办公桌上轻敲的手竖起一支笔。
“不要回应。任何反应都不要给。知道吗？现在切割算什么？不就表示我们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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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罪吗？”
她忽然转过身来，岳凌青慌忙低头，避开她凌厉的视线。
洛之姚没在意，而是问：“你觉得，十年前，洛启明那个老头真的杀人了吗？”
.
有人死了。
是出任务时死的。
消息传开后，帮派里所有在后巷的人都聚到了一块。
“牺牲是崇高的。‘熔炉’因你而燃烧。”
黑蛇在纪念墙死者的画像下刻下她的名字，带领众人祭奠。
气氛肃穆，虔敬，默然。
周围断壁残垣，满目荒凉。人都聚在一起，那些地方空下来，“熔炉”的残酷与冰冷才显现在眼前。
这就是独眼所说的、血与生命的代价。
秦艽敛去神情，与众人一同低头。
.
“这段时间的事情，你处理得不好。”
洛梁背着手，也背对着洛之姚，评价她的所作所为。
“我们的能源产业还被他们握在手里，除非交换，我不允许司徒临岳能如此轻易地拿到SD-7。”
“洛家是发战争财起家的。”洛之姚浑不在意，“让它乱呗。乱点才好，乱了才能有钱赚，才好填满我们的胃口。”
洛梁还想说些什么，洛之姚打断了他。
“哼，”她轻笑一声，“父亲，你想守成没错，可是也得看时机吧。一直以来，我们三家其实都只是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谁都想打破，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好不容易一个对方按捺不住的机会，你居然想要如此轻易地白白放过？”
“你觉得司徒家的人就很团结？”洛之姚继续说，“这种阴恻恻的人搞出来的事情更大。我可只是表面上的疯，而他们是骨子里的。
“你不会不知道她们家旁系那些人的小动作，但你永远都不敢想要更多。怎么，这种谨小慎微的毛病已经刻进了你的骨子里吗？因为你是个‘次品’，所以干什么都害怕做不好？”
洛梁被触怒了，他平时是个闷葫芦，愤怒的时候也没多大威力，洛之姚没管，她要一吐为快：
“爸，因为你是个备选品，所以不像生来就是正统的人一样，我理解。可我看不起你畏手畏脚的样子。”
洛梁勃然大怒：“来人！把她给我关到禁闭室里！”
关就关呗。反正到时候还不是要放她出来干活。
那些下属虽然来得很快，但没经过自己的同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洛之姚没管周围那些人：
“每次发生点什么，你都要战战兢兢担心失去好不容易轮到你手里的权力。因为这个位置不是你争取来的，是因为你上面的人犯错了。所以你才会害怕失去。你不认为自己配得上它。我不一样。”洛之姚说，“整个世界都应该在我手里。”
“‘这件事情会如何摧毁我’——只有弱者才会这么想。你是弱者吗？”
洛之姚说完，自己走向从小待到大的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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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觉得我不应该不顾家族内斗，而去对付洛家？”
司徒怀翊旁边，他的下属徐亦安来汇报旁系的小动作。
在他看来都有些滑稽，颇有点“无能狂怒”的意味。
“他们不敢闹大的。”司徒怀翊说，“闹大了最有可能跌下去的是谁，大家都清楚。比起手中的权力没有别人的大，那还是毫无权力让人更难以忍受些。你应该知道。
“越安全的地方人越惜命。同样的道理。越是拥有这些，他们越不敢放弃。”
司徒怀翊盯着桌上那份报告。不论如何，这些人这次确实不像是小打小闹。在对方的视角来看，这应该可以说是“动真格”了。
“放心，我已经有了打算。”他把桌上一份文件递给徐亦安。
“我讨厌暴力，”没有解释，司徒怀翊忽然转向这个话题，“暴力是一种捷径，离生或死都更近。”
“但这一次，我们也许不得不寻求暴力的帮助。
“毕竟它是一种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