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观星守则[快穿] > 9. I.金鱼 09
    秦艽隔着几人,跟在黑蛇后面。

    她们接到了司徒怀翊的消息,对方发过来一组坐标,约她们凌晨一点在这里见面。

    这里是赛塔州漱玉区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

    漱玉区虽然属于三枢联合辖区,但位置偏僻,人口不多。这条地下通道数年前有过州政府宣布停用的消息,然后就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原来是司徒家的地盘。

    即使跟的距离不近,秦艽依然能察觉到黑蛇脊背紧绷的程度。她很紧张。

    毕竟那是家族。而且还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对方的每一个要求、每一项条款,她们都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利,只能任人摆布。

    .

    她们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引到一间办公室里。

    尽管是在地下,这间办公室仍然大得离谱。不算豪华,装潢只让人觉得压抑。

    门被从隔间里面推开。

    秦艽按规矩退后半步,低头敛目看向地面,只听见对方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她先入为主,还是这氛围本身就有这样的魔力,她感受到一种与对方的、令人窒息的差距。如同天堑。

    可不就是“天堑”么。

    毕竟这是她和对方出生之前就早已存在的距离,并且当事人无权决定,只能接受。

    黑蛇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她大概是要称呼他——就被对方制止了。

    司徒怀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串深色的菩提根手串,不似凡品。

    他的姿态很放松,但是放松得叫人愈发紧张。

    .

    “坐。”司徒怀翊开口。

    他的目光在这帮人间扫了一圈,掠过黑蛇和几个熟悉的面孔,落在一张过分年轻、也过分惹眼的脸上。

    她长得不像混迹帮派的人,倒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落魄公子。看年纪……与自己相差不了多少。

    司徒怀翊的目光短暂而隐晦地在秦艽脸上停留了一瞬。秦艽似有所感,像是脸上被羽毛给扫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

    “我希望你们解决掉这个人。”

    司徒怀翊点了点桌上的几张照片:“我会给你们提供她具体的行动路线和信息,至于如何执行,是你们的事情。”

    .

    事情很简单,没有再费口舌的必要。司徒怀翊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个人脸上。

    “这位是?”他问。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秦艽身上,黑蛇一愣,不知道带秦艽来到底是不是个好决定。

    不过——这不就是她带来的人嘛,帮派里又不像什么公司,还有职位职级,你要我介绍些什么?

    “额……她是我们帮派里的成员,虽然年纪小,但很可靠。”

    勉强挤出了这点。

    黑蛇原本是没打算带秦艽的,但想起她在岩山中学上学,想到司徒怀翊好像也是这个年纪,鬼使神差地,就把秦艽给带上了。

    反正多一个人不多嘛。

    “没想到这里也有与我年纪差不多的成员。”司徒怀翊这样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黑蛇:“人才不分年龄。”

    司徒怀翊笑了:“我原先以为帮派……都是些粗莽之辈,没想到其实也有像您这样谈吐不俗之人。”

    听他说话就像在听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蛇用它的血盆大口甜言蜜语,黑蛇干笑几声,勉强把话题带过去。

    “这次行动需要一个联络人,要不就这位吧?”司徒怀翊隔着错开的众人远远地指到了秦艽,“同龄人之间也好交流一些。”

    ……一如既往,黑蛇没有拒绝的余地。她甚至没有迟几秒回话的余地。

    “好。”

    而秦艽不想拒绝。

    .

    接头结束,帮派众人鱼贯而出。秦艽依旧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司徒怀翊叫住她。

    “这位……‘联络人’?你留一下。”

    黑蛇早已走出了这间办公室。她闻言回头,与秦艽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再过多交流,秦艽回头,司徒怀翊示意她把门关上。

    其他人都出去了,偌大的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

    司徒怀翊还坐在办公桌后面。

    除了那次在洛家别墅后花园的短暂对视,这是秦艽第一次认真看他。

    他真人比照片上生动得多,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

    这张脸能给初次见面的人留下极好的印象。

    也对。毕竟是司徒家族基因筛选过一代又一代的结果。

    眉骨高,眼窝深,睫毛长而密,在灯光下会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瞳色偏红,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石榴石,沉在眼眶深处,如一汪妖异的深潭。

    鼻梁很直,嘴唇薄,唇色偏淡,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冷,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不过在秦艽注视他的时候,司徒怀翊的嘴角好像极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

    那一下太短了,也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司徒怀翊没再看她,他低下头,手搭在桌沿,翻开一份文件,问道:“你多大了?”

    “……十八岁。”

    “十八岁差几天?”司徒怀翊反驳,“档案上你的生日可还没到。”

    “……没几天。”

    秦艽答道。

    这有什么区别?

    “岩山中学。”司徒怀翊的语气淡得像在谈今天的天气,“在岩山中学领着高额奖学金,又在后巷的帮派里讨生活?如果不是母亲的病,你的日子应该能过得风生水起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艽问。

    她觉得自己刚刚对这个人的评价已经可以收回了,哪怕拥有这个长相,他也依旧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别担心,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眼前这位难得一遇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司徒怀翊抬起头,对秦艽眨眨眼。

    “为什么进帮派?”

    他继续往下问。

    这种对他人隐私的无限掠夺也是这一阶级的特权之一。想要过得好一点,你只能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因为我就生活在这里。”秦艽说。

    司徒怀翊点点头,没有对她的答案发表意见。他不再看手里的那份“档案”,转而与她对视。

    .

    “您查得可真细。”

    秦艽说话时尽量不带多少挖苦的语调。

    “司徒家的位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司徒怀翊轻描淡写地回应。

    他把手收回来,十指交叉,身体舒展,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投资之前要看报表,用人之前得查底细,你是我亲手挑选的这次行动的联络人,我总得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我接下来要时常联系的、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要时常联系”?

    方才听司徒怀翊说的任务内容,秦艽觉得这不像是需要时常联系的事情。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选我做‘联络人’?难道就因为我在岩山中学读书?”

    “当然不止于此。”司徒怀翊回答。

    “而是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走到如此地步的?”

    .

    不爽。

    很不爽。

    跟与自己地位悬殊的人打交道就是讨不着好处。

    你除了变得麻木,就只能选择与对方一同轻贱自己。

    司徒怀翊把他一处房产的地址和密钥告诉了秦艽。

    秦艽听过那个高档小区的名字。可以说只要是在赛塔州跟人打过几次交道,就一定听说过。

    那里毗邻帝国大厦,距离永昼之心和天宸塔也是相当之近。

    司徒怀翊说,如果任务出现什么情况,她可以随时去那里传递消息。

    和这些一起给她的,还有一张三枢联合辖区最高级别的通行卡。这也就意味着赛塔州的绝对核心——永昼之心、帝国大厦、天宸塔——这些从前与她无关的、遥远的名词,从现在起都对秦艽开放了。

    .

    虽然说木家提供的设备,以及光头、灰尾改造的那些装置,理论上也多多少少能够达到那样的效果,但她们帮派其实从来没有人去过那里。

    尽管吹牛的时候大家都多多少少会提到一点。

    但那只是在吹牛,谁都清楚这一点。

    那里离她们的生活太遥远了,不是几句话和几个装备就可以改变的事情。

    司徒怀翊把联络地点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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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次任务的“联络人”。

    明明这就是个一次性任务,他想要暗杀,完全可以只联系这一次,或者连这次面都不见。

    ——直接派人送个消息,不是更省事吗?又可以完全撇清关系,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出面?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在计划更多。秦艽想。

    最近司徒家和洛家的纠纷闹得沸沸扬扬,司徒怀翊和洛之姚的关系应该也算不上好。

    位置决定态度,他们大概也是剑拔弩张的关系。

    他知道自己和洛之姚有矛盾?难不成给自己这张权限卡,是想让自己这个饱受洛之姚欺凌的复仇者在拥有帮派的力量和他给的权限之后,直接长驱直入,把洛之姚斩于马下?

    噗。

    那这也太搞笑了。

    秦艽被自己不着调的推测给逗乐了。

    虽然说帮派里总体而言都是武力大于头脑的愣头青,但也不会愣成这样啊?

    如果说冲动是魔鬼,那在这个描述里的她已经被魔鬼给夺舍了。

    但他肯定了解自己和洛之姚之间的过去。秦艽想。

    他究竟想做什么?司徒怀翊。

    .

    “这次和司徒家的合作,无论具体情况如何,都要当成凶多吉少的危机来看待。”黑蛇上上下下看了秦艽几眼,“你得打起精神。”

    回到熔炉,黑蛇特地坐到秦艽身边叮嘱。

    “他说得语焉不详,实际上就是个相当简单的任务。我们说接了这种任务,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对方很容易就把你给清算了。”

    和家族打交道没什么好方法,就连最灵活的头脑和最丰富的阅历往往也是无济于事。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也会做帮派内人员转移的部署。

    “你可以说我乌鸦嘴,但你不得不做出这种准备。”黑蛇说。

    每次想想,就算是死在今天,她这辈子虽然时间不算长,但也已经见过了很多风景,有过足够多赛塔州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有的经历。

    值了。

    帮派都是这样,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豁出去也就豁出去了。

    不过秦艽还年轻。

    被选中做联络人是她的命,但这是危难还是机遇,就得看她的造化了。

    “哪怕是这种时候,你们也没有一丝恐惧?”秦艽打量着众人,又打量着坐在身边的黑蛇。

    黑蛇正点着一根烟,她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去:

    “自从加入帮派的那一刻起,我就没畏惧过死亡。‘今朝有酒今朝醉’,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在那之前,尽情做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死亡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黑蛇指了指远处的人群:

    “你看我们的这些姐妹兄弟,难道每个人以前都没有自己的名字?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叫这些烂大街的代号?

    “一个真正抛下过去的人才不会畏惧死亡。丢下过去你才能真正活着。死亡不值得畏惧,可怕的是你还留有遗憾。可怕的是你还带着对死亡的畏惧活着,活得不清不楚。”

    “我能走到现在,已经很满足了。”黑蛇抖了抖烟,“他们也是。”

    黑蛇从没提起过她的过去,帮派里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却好像都当不得真。

    “我没死,还依然活着,有这么多姐妹兄弟一起,好酒好肉,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

    “……有几笔资金流动需要确认一下。”

    司徒怀翊把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徐亦安在身后的光屏上也投影出相应资料。

    文件里有几笔记录的摘要,标注了具体时间、金额和账户名。

    “这是司徒承允下属公司几笔资金的流动记录。金额、时间点都存疑。”

    他点了点洛氏私立银行几天前的现金流入。

    确保众人都看过一遍,司徒怀翊合上文件,十指交叉:

    “这是今天一早,李伯派人递送给我的。”

    他朝左二位一位年长的女性点头致意。

    “如今正是法律改革的关键时刻,在SD-7文件遗失已久的情况下,我们家族内部更应该团结一致,确保家族在赛塔州行政司法体系下的绝对优势。虽然这几处疑点并不能直接表明什么,但我建议、在此敏感时期、对司徒承允启用审查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