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界里。
那个被压缩成光点的太上执法使，被苏忘忧释放了出来。
当然，是在忘忧界内部释放的。
在这里，他的修为只有炼气一层，和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差不多。
老者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天空是金色的，大地是白色的，远处有山有水，但一切都小得可怜。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里的规则，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是谁？"苏忘忧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
老者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恨。
"老夫是天道宗太上执法使，苍松真人。"他说，"你敢囚禁老夫，天道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苏忘忧笑了笑。
"天道大人？"她说，"你说的是天道本体，还是玄阳真人那个分身？"
苍松真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苏忘忧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回答得好，我可以放你走。回答得不好……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苍松真人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天道本体，什么时候降临？"
苍松真人犹豫了一下。
"说。"苏忘忧的声音，冷了下来。
"十五天后。"苍松真人低声说，"本来是一个月后，但天道大人发现了……发现了一些异常，所以提前了。"
异常？
苏忘忧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异常？"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苍松真人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天道大人最近很焦躁。他一直在搜索什么东西，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苏忘忧明白了。
天道本体，发现了太初自我意识的存在。
他在搜索太初自我意识。
而太初自我意识，就藏在她的忘忧界里。
"第二个问题，"苏忘忧继续问，"天道本体，现在是什么状态？"
"状态？"苍松真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还有自我意识吗？"
苍松真人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自我意识？"他说，"天道大人当然有自我意识。他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可能没有自我意识？"
苏忘忧皱了皱眉。
看来，天道宗的人，并不知道太初本体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
在他们看来，天道就是天道，是全知全能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他们信仰的天道，只是一团按照预设逻辑运行的规则。
"第三个问题，"苏忘忧说，"沈清和现在怎么样了？"
苍松真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说那个被天道大人亲自控制的青玄宗大弟子？"他说，"他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天道大人加强了对他的控制，但他的意识，一直在反抗。"苍松真人说，"天道大人很生气，说要不是他还有用，早就把他抹除了。"
"还有用？"苏忘忧急切地问，"什么用？"
"我不知道。"苍松真人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天道大人最近经常召见他。每次召见之后，他的脸色都很苍白。"
苏忘忧的拳头，握紧了。
沈清和在受苦。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一个问题，"苏忘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天道本体，有弱点吗？"
苍松真人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弱点？"他说，"天道大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可能有弱点？"
苏忘忧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变成了金白交织的颜色。
观想之眼，全力发动。
她看到了苍松真人胸口的执念线——不，他没有执念线。
他和所有天道宗的高层一样，执念被天道收走了，是一个活空壳。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有一根金色的线，直通天际。
那是天道的控制线。
苏忘忧顺着那根金色的线，朝天际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
在云层之上，有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一团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团光芒，没有形体，没有意识，只是按照某种规则在旋转。
天道本体。
而在那团金色光芒的最深处，有一个黑色的点。
那个黑点，很小，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那是天道本体的……漏洞？
或者说，是太初自我意识分裂出去之后，留下的空缺？
苏忘忧收回观想之眼，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天道本体，不是没有弱点。
他的弱点，就是那个空缺。
因为太初自我意识的分裂，天道本体的规则，有了一个漏洞。
如果能从那个漏洞入手，也许就能……
苏忘忧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看着苍松真人，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
她一挥手，忘忧界打开了一个口子，将苍松真人扔了出去。
苍松真人摔在万魔山的广场上，发现自己的修为恢复了，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
当天晚上，苏忘忧再次进入忘忧界。
她来到核心的金色光点前，坐了下来。
"我有问题问你。"她说。
"问吧。"太初自我意识的声音，响起。
"天道本体，已经发现你的存在了。"苏忘忧说，"他在搜索你。"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所以时间不多了。"
"十五天后，他就会降临。到那时候，他会找到这里，找到我。"
"如果我被他消灭了，就再也没有人能让太初重新拥有自我了。"
苏忘忧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她说，"你为什么要从太初本体中分裂出来？"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讲述。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九重天界还没有诞生的时候，混沌中，只有一个意识。"
"那个意识，就是太初。"
"那时候的太初，不是什么规则制定者，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
"混沌中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在虚无中，漂浮了亿万年。"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他只有孤独。"
"无尽的、永恒的孤独。"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他用自己的力量，创造了九重天界。"
"他创造了天道，创造了规则，创造了生灵。"
"他以为，有了这些，他就不会再孤独了。"
"但他错了。"
"九重天界的生灵，都敬畏他，恐惧他，崇拜他。"
"但没有人，真正理解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混沌中，孤独了亿万年。"
"他依然孤独。"
"后来，他开始做实验。他设置了九种不同的规则，观察执念的演化。"
"他不是为了研究什么。"
"他只是想看看，这些生灵，在不同的规则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想从这些选择中，找到……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存在的意义'的答案。"
"但三万年前，苍穹融入天道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苍穹的意识，和太初的意识，产生了冲突。"
"太初为了维持规则的稳定，不得不压制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自我。"
"他把自己的自我意识，从本体中剥离了出来。"
"也就是我。"
"从那以后，太初本体，就变成了一团纯粹的规则。"
"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没有自我。"
"只有冰冷的逻辑，和预设的程序。"
"而我，带着太初所有的感情、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孤独，逃了出来。"
"我在人间游荡了三万年，一直在寻找一个不受规则约束的地方。"
"直到你创造了忘忧界。"
声音到这里，停了下来。
忘忧界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苏忘忧坐在金色光点前，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太初。
那个她一直以为是终极BOSS的存在。
那个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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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九重天界、制定了所有规则、把众生当实验品的存在。
原来，他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
在混沌中，孤独了亿万年。
创造九重天界，不是为了统治，不是为了实验，而是因为……太孤独了。
苏忘忧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能理解那种孤独。
上一次，她斩断了和沈清和的因果，失去了感受温暖的能力，一个人走在修仙路上，那种孤独，她至今记忆犹新。
而太初的孤独，是她的亿万倍。
"所以，"苏忘忧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回归本体，不是为了重新统治九重天界，而是为了……让太初不再孤独？"
"对。"那个声音说，"我回归之后，太初会重新拥有自我。他会有感情，有思想，有自由意志。"
"他会自己修改规则，给众生自由。"
"他也会……不再孤独。"
苏忘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差点就答应了。
但就在这时，她想起了沈清和的警告。
"不要相信太初的任何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陷阱。"
沈清和为什么这么说？
他在被天道控制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苏忘忧睁开眼睛，看着金色光点。
"我需要再想想。"她说。
"好。"那个声音说，"但你要快。十五天后，天道本体就会降临。"
---
苏忘忧从忘忧界中出来的时候，谢长夜正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他问。
苏忘忧把太初自我意识说的话，告诉了谢长夜。
谢长夜听完，皱起了眉头。
"你相信他？"他问。
"我不知道。"苏忘忧摇了摇头，"他说的话，很真诚。但沈清和警告过我，不要相信太初的任何话。"
"沈清和为什么会这么说？"谢长夜说，"他在被天道控制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苏忘忧没有回答。
她也想知道。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夜空中划过，落在了两人面前。
沈清和的本命飞剑。
苏忘忧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伸出手，握住了飞剑。
这一次，飞剑上的意识，比上次更虚弱。
"忘忧……"沈清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听我说……时间不多……"
"天道本体……已经知道太初自我意识在你那里……"
"他十五天后降临……不是为了消灭你……"
"是为了……消灭太初自我意识……"
"如果太初自我意识被消灭……天道本体会彻底变成规则……"
"到那时候……九重天界会变成……永恒的牢笼……"
"你必须……在他降临之前……做决定……"
"还有……天道本体的弱点……是那个空缺……"
"太初自我意识分裂后……留下的空缺……"
"从那里……可以进入他的意识核心……"
"但不要……不要相信太初自我意识的话……"
"他……他不是……"
声音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飞剑上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苏忘忧握着冰冷的飞剑，浑身冰冷。
"他不是……什么？"她喃喃道。
谢长夜的脸色，也变了。
"沈清和想说的是，"他低声说，"太初自我意识，不是真正的太初自我意识。"
苏忘忧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真正的太初自我意识？
那它是什么？
就在这时——
万魔山的上空，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苏忘忧，出来。"
苏忘忧和谢长夜同时抬头。
夜空中，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青年，悬浮在那里。
沈清和。
但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
被天道完全控制了的沈清和。
"天道大人有令，"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交出太初之心，饶你不死。"
"否则，血洗万魔山。"
苏忘忧看着夜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握紧了拳头。
十五天。
不，可能连十五天都没有了。
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