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天道棋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苏忘忧逼近。
左边那个,是一个穿黑袍的老者,面容阴鸷,气息深沉,化神期初期。右边那个,是一个穿青衫的中年女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化神期初期。正前方那个,是一个穿灰袍的壮汉,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化神期中期。
三个化神期。
从三个方向,呈品字形,把苏忘忧和阿瑶围在了中间。
广场上的魔宗修士们纷纷后退,给他们让出了一片空地。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出手帮忙。
魔宗的规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苏忘忧把阿瑶护在身后,右手握住了铁剑,消执念境的修为全力运转。
她的观想之眼,清晰地看到了三个人的执念线——空空荡荡,一根都没有。
跟林墨一样,跟墨尘一样,跟金无痕一样。
天道的棋子,没有自我,没有执念,只有执行命令的本能。
"苏忘忧。"正前方的灰袍壮汉开口了,声音沙哑,没有一丝感情,"天道有令,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反抗者,神魂俱灭。"
苏忘忧冷笑了一声。
"天道的话,你们也信?"她说,"它说留全尸就留全尸?你们这些棋子,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还替它卖命?"
三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没有执念,没有情感,苏忘忧的话对他们来说,跟风吹过没有区别。
"动手。"灰袍壮汉下令。
三个人同时出手。
黑袍老者双手结印,一道黑色的锁链从掌心射出,直奔苏忘忧的双腿,要把她锁住。青衫女子祭出一面青色的铜镜,铜镜射出一道青光,照向苏忘忧的面门——那是搜魂术,要直接搜她的魂。灰袍壮汉则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着庞大的力量,直奔苏忘忧的胸口。
三道攻击,上中下三路,封死了苏忘忧所有的退路。
苏忘忧深吸一口气。
断因果境,全力发动。
她的意识瞬间分裂成三道,分别落在了三道攻击上。
黑色锁链——切断锁链与黑袍老者之间的因果联系。锁链失去了灵力支撑,"哗啦"一声散成了无数碎片。
青光搜魂——切断青光与青衫女子之间的因果联系。青光瞬间暗淡,像一盏被掐灭的灯,消失在空气中。
灰袍壮汉的拳头——这一拳是纯力量攻击,没有因果联系可断。苏忘忧只能侧身躲过,拳风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一招交锋,苏忘忧破了两道攻击,受了一道轻伤。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个化神期的围攻,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有点意思。"灰袍壮汉看着苏忘忧,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减法道,果然名不虚传。"
"但你以为,断因果就能挡住我们吗?"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他的拳头上缠绕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天道之力。
天道之力,天生克制减法道。
苏忘忧的断因果,对天道之力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果然,当她试图切断拳头与灰袍壮汉之间的因果时,那层金色光芒像一道屏障,挡住了她的意识。
断不开。
苏忘忧的脸色变了。
她只能再次侧身躲避,但这一次,灰袍壮汉的拳头变招了,中途拐弯,直直地砸向她的小腹。
"噗——"
苏忘忧喷出一口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消执念境对化神期中期,差距太大了。
尤其是对方还有天道之力加持。
"姐姐!"阿瑶尖叫着跑过来,扶住了苏忘忧。
"我没事。"苏忘忧擦了擦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
她的修为在飞速消耗,再这样打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石台上,谢长夜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纵身就要跳下来支援。
但一只手,拦住了他。
血魔长老。
"少主,"血魔长老的笑容阴冷,"比武还没结束,你不能下场。"
"让开。"谢长夜的声音冰冷,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让开?"血魔长老冷笑,"少主,你以为你突破到了化神期,就能跟老夫叫板了吗?"
他的气息骤然爆发,化神期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向谢长夜。
谢长夜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苍白。
他借来的化神期修为,本来就不稳定,被血魔长老的威压一压,顿时有了溃散的迹象。
"血长老,"柳红妆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她站起身,红色的裙摆飘动,走到谢长夜身边,一股娇媚的气息散发出来,挡住了血魔长老的威压。
"柳宗主,你要护着他?"血魔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护着他。"柳红妆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是血长老你这样做,会让其他宗门的人笑话。三大长老联手欺负一个晚辈,传出去,魔宗的脸往哪搁?"
血魔长老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借天道的手除掉苏忘忧,顺便削弱谢长夜的势力。但柳红妆出面阻拦,他也不好做得太过分。
毕竟,三大长老之间,也要维持平衡。
"哼。"血魔长老冷哼一声,收回了威压,"老夫倒要看看,这个减法道的余孽,能撑多久。"
谢长夜没有理他,纵身跳下石台,朝苏忘忧的方向冲去。
但已经晚了。
三个天道棋子已经把苏忘忧团团围住,灰袍壮汉的拳头再次举起,这一次,他的拳头上的金色光芒更加浓烈。
这一拳,足以把苏忘忧连人带魂,一起砸碎。
苏忘忧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把阿瑶推到一边,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
问道境。
她知道,问道境的代价很大,而且只能维持一息。但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质疑——"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天道之力,不可被斩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
灰袍壮汉拳头上的金色光芒,骤然消失了。
天道之力,被质疑了。
它不再"不可被斩断",所以,它被斩断了。
灰袍壮汉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是一种茫然,一种失去了力量支撑的茫然。
他的拳头,失去了天道之力的加持,威力骤降。
苏忘忧一步踏出,铁剑出鞘,直直地刺向他的胸口。
"噗嗤。"
铁剑刺穿了灰袍壮汉的胸口。
金色的鲜血涌出,灰袍壮汉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但就在这时——
苏忘忧的身体,晃了晃。
问道境的代价来了。
她质疑了"天道之力不可被斩断"这条规则,作为代价,她自己的所有修为,暂时消失了。
现在的她,跟凡人一样虚弱。
剩下的两个天道棋子——黑袍老者和青衫女子——抓住了这个机会,同时出手。
黑色锁链再次射出,缠住了苏忘忧的双腿。青光再次亮起,照向她的面门。
苏忘忧想躲,但她没有修为,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广场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突然苏醒。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把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黑袍老者和青衫女子的攻击,在这股气息面前,像冰雪遇烈日一样,瞬间消融。
两个人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气息萎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朝广场最深处看去。
那里,一个穿黑袍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老,老得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头发花白,背也驼了。但他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星辰,深邃、古老、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
他的胸口,缠着上百根执念线,每一根都粗得惊人,颜色深得发黑。
魔宗太上长老。
闭关三十年的化神期巅峰老怪物。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苏忘忧面前。
他低头看着苏忘忧,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激动,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释然。
"减法道……"他的声音很苍老,像从远古传来,"真的还有传人。"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上的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这个女娃,是老夫的客人。"
"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的目光扫过血魔长老,扫过三大长老,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老夫,灭他满门。"
血魔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太上长老的实力,深不可测。三十年前,他就是化神期巅峰了。闭关三十年,谁知道他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别说他一个血魔宗,就算三大长老联手,也未必是太上长老的对手。
"太上长老说得是。"血魔长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老夫糊涂了。"
太上长老没有理他,转身看向苏忘忧。
"女娃,"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苏忘忧。"苏忘忧说。她的修为还没恢复,但她能感觉到,这个老者对她没有恶意。
"苏忘忧……"太上长老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好名字。"
"你师父,是玄机子?"他问。
苏忘忧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
"玄机子……"太上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三万年前的老东西,居然还活着。"
他顿了顿,然后说:"你跟我来。"
他转身,朝广场深处的一座黑色宫殿走去。
苏忘忧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刚冲过来的谢长夜。
谢长夜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去。
苏忘忧抱起阿瑶,跟在了太上长老身后。
谢长夜也想跟上去,但被太上长老的声音拦住了:"你也来。"
于是,三个人,跟着太上长老,走进了那座黑色的宫殿。
宫殿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广场上,血魔长老看着关闭的大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上长老……"他咬了咬牙,"他为什么要护着那个减法道的余孽?"
柳红妆站在一旁,红色的裙摆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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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因为,"她轻声说,"太上长老,可能也是三万年前的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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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宫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太上长老走到宫殿的最深处,在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苏忘忧,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女娃,你知道老夫是谁吗?"他问。
苏忘忧摇了摇头。
"老夫叫魔渊。"太上长老说,"三万年前,老夫是减法道的……外门弟子。"
苏忘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减法道的外门弟子?
这个魔宗的太上长老,居然是减法道的人?
"三万年前,苍穹灭减法道的时候,老夫因为资质太差,只是个外门弟子,连核心功法都没学到。"魔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苍穹杀进减法道的时候,老夫趁乱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创立了魔宗。"
"这三万年来,老夫一直在等。"他的目光落在苏忘忧身上,"等减法道,还有传人。"
"等一个,能替老夫,替玄机子,替整个减法道,报仇的人。"
苏忘忧站在原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魔宗的创始人,居然是减法道的外门弟子。
这三万年的魔宗,居然是减法道的遗孤建立的。
难怪谢长夜说,魔宗的创派祖师跟减法道有过命的交情。
原来,根本就是同一个门派的人。
"太上长老,"谢长夜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您是说……魔宗,其实是减法道的分支?"
"不是分支。"魔渊摇了摇头,"是遗孤。减法道覆灭后,老夫逃出来,不敢再用减法道的名字,就改了个名字,叫魔宗。"
"老夫修不了减法道,就反过来修——减法道是放下执念,老夫就偏要放大执念。老夫要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执念不是罪恶,执念是力量。"
"这就是执念道的由来。"他看着谢长夜,"你修的执念道,本质上,是减法道的反面。"
谢长夜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执念道是魔宗创派祖师独创的功法。没想到,居然是减法道的反面。
减法道放下执念,执念道放大执念。
一正一反,殊途同归。
"好了,往事不多说了。"魔渊摆了摆手,从石椅上站起来,走到苏忘忧面前,"女娃,你现在的修为,太弱了。"
"消执念境,在这个修仙界,连自保都做不到。"
"老夫这里,有一样东西,是三万年前从减法道带出来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玉佩,递给苏忘忧,"这是减法道的'藏功阁'钥匙。里面藏着减法道所有的功法和秘术,包括……问道境的后续修炼方法。"
苏忘忧接过玉佩,入手冰凉。
玉佩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跟无字书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藏功阁在哪里?"她问。
"在万魔山的最深处。"魔渊说,"老夫这三万年来,一直把它封在那里,等减法道的传人来取。"
"但是——"他的脸色凝重起来,"藏功阁里,有一样东西,很危险。"
"什么东西?"苏忘忧问。
魔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苍穹的……一缕残魂。"
"三万年前,苍穹灭减法道的时候,老夫在藏功阁里,设下了一个陷阱。那个陷阱,困住了苍穹的一缕残魂。"
"这三万年来,那缕残魂一直在藏功阁里,被陷阱困住。但它的力量,越来越强,陷阱快困不住它了。"
"如果你要进藏功阁取功法,就要面对那缕残魂。"魔渊看着苏忘忧,"你确定,要去吗?"
苏忘忧握紧了手里的玉佩。
苍穹的残魂。
天道本体的一缕残魂。
如果能消灭它,就能削弱天道的力量。
如果能从它嘴里,问到天道的弱点……
苏忘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魔渊。
"我去。"她说。
魔渊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
"好。"他说,"老夫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老夫亲自带你去藏功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女娃,你要记住一件事。"
"苍穹的残魂,最擅长的,不是战斗。"
"是蛊惑人心。"
"它会用你最在意的东西,诱惑你,动摇你,让你自己放弃。"
"如果你动摇了,它就会趁机占据你的身体。"
"到那时候——"魔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你就会变成第二个苍穹。"
苏忘忧的心里,微微一沉。
她最在意的东西?
她已经斩断了很多因果,放下了很多执念。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瑶,又看了看身边的谢长夜。
然后,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沈清和。
那个被她斩断了因果,却依然选择守护她的人。
苏忘忧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但也许,她只是把那些在意的东西,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藏到了连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苍穹的残魂,会把它们,一一挖出来。